謝熵猛地睜開雙眼,呼吸急促,那種黑暗窒息的感覺令人心悸。
他忘不掉,最后透過藤蔓縫隙看到女人的神情。
那雙眼沒有傲慢得意、沒有肅殺狠戾,唯似靜水流波,無聲地宣誓著一種強大。
在他主導的夢境中,她竟輕而易舉地顛覆一切......謝熵起身拔掉**手環,稍微整理下襯衫上的壓痕,便走向小隔間。
宋彌音從貴妃榻上起身,原本規矩梳起來的頭發此刻有些凌亂,她索性一把散開,以指代梳,隨意地將頭發撥弄至一側。
謝熵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寶藍色蕾絲長裙包裹著窈窕身姿,纖細的脖頸似一柄潤玉,細柔堅韌。
瑩潤著珍珠光澤的烏發垂墜出美麗的弧線,靈動跳躍。
25歲的謝熵見過美人,但僅一個背影、一個回眸便讓人記憶的并不多。
這種美人,既有像,更有神,一旦放在心里,此生便無人能及。
“手下人關于你的背調不實,母親相看后竟也覺得你是個好拿捏的,如果兩方都出錯,那么問題應該出在你身上。”
“咳,小謝總的邏輯還真特別。”
“你不是我謝家要找的人,稍后司機會將你送回,禮金無需退還,權當謝家對姑娘走這一遭的感謝。”
謝熵說完轉身欲走。
“謝熵,你現在浪費的是自己的機會。”
宋彌音語調慢悠悠的,輕飄飄地說出幾個字。
謝熵停住,這話還真耳熟。
“引狼入室的機會嗎?
不要也罷。”
宋彌音沒忍住笑出了聲,她起身走到謝熵面前,“小謝總,你怕我啊?”
宋彌音雙手背在身后,扭身挨近謝熵,小模樣俏皮極了。
謝熵沒有后退,就那樣看著眼前人。
濃密睫毛下的大眼睛似盛滿細碎的星河,神采非凡。
“謝家無意做他人的墊腳石、登云梯,你想要的我不問,你也免廢唇舌。”
“剛剛可是***求著我嫁過來,現在你卻叫我走,這呼來喝去的,我可不隨你謝家使喚。”
宋彌音右手食指豎起,在謝熵面前晃了晃。
自小,謝熵被作為**人培養,家族長輩和老師教他最多的就是駕馭人心之術。
他知道,即便是世人口中的純良之輩,也有不可分說的**。
那么眼前人呢?
在宋家,她是冷情且怯懦的宗家棄子。
在夢中,卻覺她有些傲慢、頑皮。
理智上,謝熵己判定宋彌音心思不純,不可用作棋子擺布。
但意識到馬上要舍棄此人,竟有些意猶未盡。
她為何甘愿被推出來?
在夢中為何能有如此能力......謝熵想知道答案。
此人危險,當斷!
謝熵深深看了一眼宋彌音,沒再回應什么,轉身離開。
身后的宋彌音就那樣看著謝熵走掉,人又躺回到貴妃榻上,左手食指在空中輕點,好似在數著什么。
謝熵穿過回廊,走下樓梯,思緒有些亂,他開始懷疑家族長輩提出要為謝琮找一位妻子的決定。
他從不自詡良善之輩,易于共情更是被當做缺點百般教誨。
可是,如此年輕鮮活的生命,難道真要看著這簇旺盛的火焰一點點被陰暗謀算澆熄嗎?
謝熵的思緒被牽動,當回神時才驚覺不對,心中大駭。
他站在樓梯上,迅速看向西周,又低頭看向自己。
這,是哪里?!
這分明不是瑾園!
自己今日穿的也不是這身衣服。
這......他們還在夢里!
謝熵沉靜片刻,懼意消散,忽地放聲大笑。
宋彌音,這是你的投名狀嗎......謝熵走下樓,站在大門前。
他想,自己應該知道打開這扇門后會看到什么,一種莫名的興奮在蔓延。
大門打開,眼前的景物很是熟悉,因為這正是他剛才醒來的地方。
謝熵看著房間的布局和各式擺件,這明明和自己住的地方無共通之處,而他竟在醒來的那一刻沒有發現。
謝熵快步走向小隔間,有些期待見到宋彌音。
只不過,轉過來的那一刻,卻被刺目的白色驚得閉了閉眼睛。
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窗簾、白色的瓷磚,靠窗的一側有一張病床,立在床側的呼吸機,滴答作響......謝熵當然不陌生,因為剛才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
謝熵慢步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瘦弱的女孩,戴著呼吸機面罩,眉頭輕鎖,似虛弱至極。
“我弟弟不需要輔助呼吸,也不會表現出明顯的感受,他只是平靜的隔絕了一切。”
謝熵語調平靜,認真聽得話會能感受到一絲玩味。
宋彌音舒緩表情,睜開雙眼看向謝熵,先前痛苦的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學你啊,不像?”
謝熵冷硬的表情此刻終于破防,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笑意。
“怎么做到的?
是你騙了全宋家的人,還是宋家人騙了我?”
宋彌音摘下呼吸機面罩,不顧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我嬸嬸今天教我的,做事當問個結果。
我想問,此刻你還想讓我回去嗎?”
謝熵坐到床邊,不再似之前刻意保持距離,反而湊近宋彌音,喃喃道:“果然看不清你的臉。”
宋彌音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半撐著身子湊近謝熵,軟糯地回道:“當然,因為我們在你的夢里啊。”
裹著霜糖的甜美聲線摩挲著男人的心緣,若有似無,卻讓人無法忽視。
人們在夢中通常無法清晰看清其他人物的臉,而卻能認知對方身份,甚至能給予外在形貌的評價,那是在夢境狀態下,由己有認知,也就是記憶,加上情感和潛意識共同作用的結果。
謝熵之前就看過宋彌音的資料,對她早有評價,在夢中,不過是利用和放大了這種感知。
“就這么想留在謝家?
宋彌音,我的確欣賞你的本事,可我不會留無法掌控之人在身邊。”
宋彌音壓住扯動的唇角,掌控?
咳,這些自詡宗家、嫡親子弟的人,那份自以為能操縱他人的優越感到底是哪來的!
“你覺得我有本事?
那我嫁你好不好?”
宋彌音忽地起身一把抱住了謝熵。
謝熵被這突來的舉動沖的一愣,隨后推開女孩,往后坐了坐。
“三十秒,說服我留下你。”
謝熵又回到了先前的模樣。
“我能讓謝琮醒過來,幫你沒有負疚感地坐上謝家家主之位。”
少女的神情并未正經多少,說出的話卻如一支疾馳的羽箭,擊中謝熵小心藏好的隱痛。
宋彌音就那樣迎視著謝熵藏著慍怒的目光,她不能躲。
“我或者謝家,要幫你實現什么?”
謝熵聲音沉悶,堅定要問個答案。
宋彌音輕舒口氣,認真回道:“我要當宋家的掌事人,我要為嗣父和哥哥尋得此生安穩。”
“妄想......我不會要謝家為我涉險,我的斤兩自己很清楚,只需在我與宋家制衡時站在我這邊。”
宋彌音打斷謝熵的話,搶先回道。
人不大,野心卻不小,與宋家制衡......但謝熵不得不承認,他被打動了。
“我暫且相信你有讓阿琮醒過來的本事,十天,我要看到起色。”
“一言為定!”
協議至此達成。
“我們現在要怎么醒過來?”
謝熵問道。
宋彌音跳下床,走到謝熵面前,拉著他就往窗邊走。
“這里是一......”,謝熵的話在望向窗外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這里哪還是一樓,向下望去,看到的只有層層云霧,深不見底。
“你要拉著我跳下去?”
“浪漫吧,你看下面多美!”
宋彌音說著就牽起謝熵的手,要將人帶下去。
忽地,宋彌音掌心的手被抽回,轉而她被擁入一個溫暖且堅實的懷抱,耳邊響起男性低沉的嗓音。
“跟著我。”
說罷,謝熵抱著宋彌音一躍而下。
幾乎在宋彌音醒過來的那一刻,房門被敲響,侍者在外恭聲道:“宋小姐,大少爺說他在書房等您。”
宋彌音撫了撫額頭,輕聲應了。
**劑藥勁兒還沒過,宋彌音此刻仍覺身上綿軟,有點飄飄欲仙。
造夢師在頻繁使用藥劑后一般都會產生耐藥性,宋彌音卻恰巧相反,隨著人為進入夢境的次數增多,宋彌音發現自己對藥劑的代謝要明顯慢于別人。
不過,她也不禁感嘆,謝家不愧是藥劑世家,在夢境疊加的情況下依然穩定。
宋彌音整理衣裝,便隨門口的侍者前往謝熵的書房。
瑾園是一座新中式山莊,依山而建。
宋彌音隨侍者繞過五米高的花梨木垂花門,主樓赫然在立,入目便是匾額上“星河世家”西個大字。
這不是簡單的一景一物,而是生來每人身上就被疊加好的砝碼。
這樣的地方,宋彌音一日都不曾住過。
拾級而上,踏在月臺的那一刻,宋彌音感覺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她甚至想到了階級這個詞。
步入樓內,格局很是開闊,玻璃幕墻與木雕相得益彰,光影的層次感被運用到極致,室內裝飾運用了大量的玉石、金箔等材質,靜謐卻又在彰顯著家族底蘊。
來到二樓,書房門是開著的,侍者還未請示,里面的人己出聲,“進來吧。”
宋彌音獨自進去,繞過屏風,看到了里面的景物。
書架,很多。
她往里面走,博古架后面是一張寬幅黃花梨書案,攤開的書頁還時不時被風掀起一角。
書房很干凈,卻又雜亂地攤開著一些書本和畫卷。
“這是阿琮的書房,一切都未動,還保留著他出事那天離家時的樣子。”
宋彌音轉身,看向站在滑道梯上的謝熵,他正從書架上面下來。
“這個給你,里面有阿琮從小到大的生活照片,他不愛拍照,家族有活動的時候也總是躲起來。”
謝熵將一本相冊遞給宋彌音。
如果這本冊子是一個人二十二年光陰的濃縮,那確實太少了些。
宋彌音并未著急翻看,而是有些陌生地看向謝熵。
眼前人與夢里忽而裝病、忽而強勢的謝熵還是有些不同,此刻的他有些落寞,好像在這間屋子里待著對他來說是一種煎熬。
“剛才不是挺囂張的,還大言不慚地與我談條件,現在裝乖來不及吧?”
謝熵看向眼前的女孩。
白色的棉質連身裙,腳上一雙系帶皮鞋,身上沒有任何首飾,黑色的長發披下,發絲掖在耳后,整個人看上去規矩的不得了。
這樣的宋彌音清麗淡雅,**地不落凡塵,激起人濃濃的保護欲。
“宋彌音,別跟我演。”
謝熵有些焦躁,這個女孩好像很擅長這種無聲無息的磨人。
“這樣會好些嗎?”
宋彌音纖細的手臂環住謝熵,淡淡地語氣**不燙人的暖意,沒有驚得謝熵躲開。
此刻的宋彌音,在心底喊出:阿琮,我來了......
小說簡介
《荊棘王座:造夢師歸來》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拳頭咔嚓咔嚓”的創作能力,可以將謝熵宋彌因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荊棘王座:造夢師歸來》內容介紹:謝家的植物人兒子和宋家的白癡美人訂婚了,非公開婚禮在三天后舉行。這則突如其來的公告,瞬間使徽城陷入喧囂。宋彌因站在宗家的大堂,似是陳列在展柜中的一件精美白瓷,任“買方”打量。坐在上位的謝太太只是遠遠看了看她,便輕微頷首,應承了宋家推出來的這個人選。“云階漫卷琉璃色,偷得廣寒一段腰,說的就是你這等腰身吧......姿容出挑,足夠讓人第一眼就記住,宋家的誠意我看到了。”謝太太項織聲線溫柔,卻不掩話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