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開篇大都氣象萬千重,漕運舟車接碧空。
水漲海子憂百姓,智生微末濟時窮。
不因女子輕良策,肯為蒼生計遠功。
莫道書生無用處,丹心一片化長虹。
陳硯之被請進都水監正廳時,手腳還有些發僵。
耶律大人——后來她才知道他叫耶律鑄,正是耶律楚材之子——讓人給她搬來椅子,又沏了杯熱茶,態度客氣得讓她受寵若驚。
“姑娘方才說的圩田之法,可否細說?”
耶律鑄指著地圖上的海子東岸,“這里民居密集,若按舊法挖泄洪渠,至少要拆二十戶人家的房子。”
陳硯之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毛筆,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畫起來:“江南圩田,先在水邊打兩排木樁,間距三尺,深扎入泥。
兩排樁中間鋪竹篾,再填碎石和黏土,層層夯實。
這樣筑成的堤岸,既能擋住洪水,又比夯土堤更輕便,不會擠壓河道影響行船。”
她邊畫邊解釋,從樁木的選材說到竹篾的編織密度,甚至提到了如何利用潮汐規律安排施工時間——這些都是她在大學水利課上學的基礎知識,此刻卻讓耶律鑄和幾個小吏聽得連連點頭。
“妙啊!”
耶律鑄拍著桌子,“用竹篾緩沖水流,用碎石承重,這法子比單純用石頭筑堤省料三成!”
他看向陳硯之,眼神里的審視變成了敬佩,“姑娘師從何人?
竟有如此見識?”
陳硯之心里咯噔一下。
總不能說自己是從七百年后穿來的吧?
她靈機一動:“家父曾在江南做過船工,民女從小跟著看他修船,耳濡目染學了些皮毛。”
這個借口不算離譜,耶律鑄果然沒再追問,只是吩咐小吏:“快,把工部的匠人叫來,讓陳姑娘給他們講講細節,這就備料開工!”
消息傳開,都水監的院子里很快擠滿了人。
有扛著鋤頭的民夫,有背著工具箱的匠人,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西域工匠——耶律鑄說他們是波斯來的**,擅長修石拱橋。
陳硯之站在海子邊,指著上漲的水位給眾人講解:“現在是汛期,水流急,打樁時要用麻繩把木樁捆成排,再用絞車往下沉……”她邊說邊比劃,忽然發現工匠們的表情有些猶豫。
一個領頭的老石匠**手說:“姑娘,這竹篾怕不頂用吧?
水泡久了會爛的。”
陳硯之早有準備:“可以用桐油浸泡竹篾,能防蛀防腐,江南的漁船都這么做。”
她轉向耶律鑄,“大人,能否讓人去油坊買些桐油?”
耶律鑄立刻點頭:“張吏,你親自去辦!”
這時,一個高鼻梁的西域工匠忽然用生硬的漢話問:“堤岸修起來,漕船靠岸怎么辦?
原來的石階會被擋住。”
陳硯之看向岸邊的石階——確實,若按她的法子筑堤,石階會被埋住一半。
她想了想,指著遠處的拱橋:“可以在堤岸修斜坡,用條石鋪成臺階,既能上下船,又能讓雨水順著斜坡流回海里。”
她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斜坡剖面圖,連臺階的寬度、坡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西域工匠看了兩眼,忽然豎起大拇指:“好!
這樣運糧更方便!”
開工的號角吹響時,太陽己經升到了頭頂。
民夫們喊著號子打樁,匠人們忙著編織竹篾,耶律鑄親自坐鎮指揮,連路過的百姓都湊過來看熱鬧,有人還送來茶水和麥餅。
陳硯之站在岸邊,看著木樁一根根扎進水里,心里涌起一陣奇妙的感覺。
在2025年,她只是對著古籍和模型研究歷史;而此刻,她正親手參與歷史的書寫。
“姑娘,歇會兒吧。”
一個送水的老婆婆遞給她一碗酸梅湯,“你可是幫了咱們大忙了!
去年水漲,我家的房子被淹了半間,今年有你這法子,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陳硯之接過湯碗,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
她看著周圍忙碌的人們——**的工匠、**族的官吏、西域的**,還有拎著籃子送點心的**大娘——忽然明白,元代的“盛世”從來不是單一民族的功勞,而是無數人包容互鑒、共同建設的結果。
傍晚時分,第一排木樁終于立穩了。
夕陽把海子染成金紅色,新打的木樁在水里投下筆首的影子,像一排守護家園的衛兵。
耶律鑄走過來,遞給陳硯之一塊腰牌:“這是都水監的臨時腰牌,你往后可以隨時來工地看看。”
他頓了頓,認真地說,“若這法子能成,我會奏請**,給你記功。”
陳硯之接過腰牌,上面刻著“都水監”三個字,還有朵小小的蓮花紋。
她望著暮色中的大都城,遠處的鐘鼓樓傳來渾厚的鐘聲,與海子邊的號子聲、笑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生機勃勃的歌。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元大都的繁華背后,還有許多問題——糧食儲存、垃圾處理、疫病防治……這些在現代社會早己解決的難題,或許都能靠她的知識找到答案。
夜風拂過水面,帶著淡淡的荷香。
陳硯之握緊手里的腰牌,心里充滿了力量。
穿越七百年時空,她或許無法回去,但在這里,她能用自己的方式,讓這座古老的城市更加美好。
遠處的街市亮起了燈籠,像一串流動的星辰。
陳硯之邁開腳步,朝著光亮處走去,她的身影融入大都的煙火里,成為了這幅盛世畫卷中,一道嶄新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