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降繩繃緊的瞬間，林夏聽見冰縫兩側傳來“咔嗒”聲，像是什么東西正從凍土里鉆出來。

她戴著頭燈，光束刺破黑暗，掃過近在咫尺的冰壁——那些青黑色的冰層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個孔洞里都嵌著半只眼睛，有人類的，有獸類的，此刻正跟著頭燈的光緩緩轉動。

“抓緊繩！”

趙野的吼聲從上方傳來。

他在最頂端固定繩索，陳秋在中間，林夏殿后。

冰縫比探測儀顯示的更深，下降了近百米，腳下依然是望不到底的黑暗。

頭燈的光突然照到一片異常的區域。

左側冰壁有塊凹陷，里面凍著個蜷縮的身影，穿著褪色的軍綠色探險服，胸前的徽章己經銹蝕，但能認出是**時期“西北科考團”的標志。

“停！”

林夏猛拽繩索。

陳秋在上方頓了一下，頭燈掃過來，正好照在那具**的臉上——皮膚凍得像蠟，眼睛卻睜著，瞳孔里凝結著一層白霧，詭異的是，嘴角還保持著微笑的弧度。

“是我祖父的隊友。”

陳秋的聲音發顫，“地圖上記過，他叫老周，負責記錄冰縫結構。”

林夏湊近觀察，突然注意到**的手腕——那里纏著塊手表，表盤早己碎裂，但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與她導師失蹤前最后一次通訊的時間分秒不差。

更離奇的是，**的指甲縫里嵌著些暗紅色的粉末，湊近聞，有股淡淡的松節油味，和她實驗室里用來保存**的藥劑一模一樣。

“不對勁。”

她伸手想觸碰**的肩膀，指尖還沒碰到冰面，那具凍尸的眼睛突然動了——白霧散去，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球，首勾勾地盯著她的頭燈。

林夏猛地后縮，登山繩劇烈晃動。

上方傳來陳秋的尖叫，她抬頭，看見陳秋正指著自己的腳下——剛才那具**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上百個同樣的凍尸，層層疊疊地嵌在冰層里，全都睜著眼睛，嘴角掛著一樣的微笑。

“它們在模仿……”林夏想起錄音里的話，胃里一陣翻涌。

這時，她發現自己的登山靴側面，不知何時結了層薄冰，冰里嵌著幾根頭發，長度和顏色都和她的一模一樣。

“快降！

冰在往上凍！”

趙野的聲音帶著驚慌。

林夏低頭，看見下降繩上結了層白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繩索變得像玻璃一樣透明易碎。

她加快下降速度，頭燈的光掃過右側冰壁，這次看清了更恐怖的景象：冰層里凍著的不是**，而是無數個正在“生長”的畸形體——有的從熊的軀干上長出人的手臂，有的頂著鳥類的頭顱卻長著蛇的身體，最深處有個巨大的輪廓，像是用無數人類的骨骼拼接成的巨樹，樹枝上掛著的，全是穿著現代登山服的“果實”。

“那是……”陳秋的聲音突然卡住。

林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巨樹的一根枝椏上，凍著個穿著橙色沖鋒衣的人，側臉對著他們，嘴角同樣帶著微笑——那是三年前失蹤的、林夏的導師。

就在這時，對講機里突然傳出電流聲，緊接著是個蒼老的聲音，用夾雜著方言的普通話念道：“一層冰，一層魂，三層冰下是家門……”是陳秋祖父的聲音。

陳秋猛地捂住對講機，臉色慘白：“這臺對講機根本沒裝電池！”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發現，冰壁上所有凍尸的眼睛，此刻都轉向了同一個方向——下方更深的黑暗里，那里隱約有微光在流動，像一條被凍住的河。

“快到了。”

趙野的聲音帶著喘息，他的下降速度明顯慢了，“我的手……”林夏抬頭，看見趙野的手套己經和繩索凍在了一起，**在外的手腕上，青紫色的冰裂紋己經蔓延到了手背，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針正在皮膚下游走。

突然，陳秋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猛地向下墜了半米。

林夏急忙用冰鎬抵住冰壁穩住身體，頭燈照過去，只見陳秋的登山繩斷了——不是被凍裂，而是被什么東西咬斷的，斷口處留著整齊的齒痕。

“抓住我！”

林夏伸手去夠陳秋，就在兩人指尖即將碰到的瞬間，陳秋突然盯著林夏的身后，眼睛瞪得滾圓，像是看到了什么極致恐怖的東西。

林夏猛地回頭，頭燈光束里，一只覆蓋著冰甲的手從冰層里伸了出來，正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指甲是透明的，指尖凝結著冰晶，而手腕上，戴著一塊和她導師一模一樣的手表。

冰層深處的“河流”突然翻涌起來，微光變得刺眼，對講機里的低語變成了清晰的吟唱，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念誦：“歡迎回來，繼承者……”林夏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背皮膚下，正有細密的冰紋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