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后倉不足十平米,彌漫著灰塵和過期面包的氣味。
周銳將老張扶到唯一一張椅子上,轉身就開始清點物資。
他的動作迅速而精準,如同每個季度末核對財務報表時一樣。
"三箱礦泉水,兩箱能量飲料,泡面二十包,餅干十五袋。
"周銳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辨,"保質期長的優先。
"齊岳沒有回應。
他正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觀察外面的情況,灰藍色的晨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手術刀在他指間翻轉,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你的朋友需要抗生素。
"齊岳突然開口,"傷口有感染風險。
"老張的褲腿被卷起,腳踝腫得像發面的饅頭,擦傷處滲著血絲。
周銳翻找出一瓶醫用酒精和創可貼:"只有這些。
"齊岳從背包里取出一個小鋁盒,里面整齊排列著幾種藥片。
他捏出一粒遞給老張:"廣譜抗生素,可能會犯困。
"老張感激地吞下藥片,很快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嚕。
周銳挑了挑眉:"隨身帶抗生素?
""實驗室常備。
"齊岳簡短回答,又開始檢查門鎖。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經過精確計算,沒有多余的能量消耗。
周銳撕開一包餅干,遞給齊岳一半:"所以,這種病毒是什么來頭?
"齊岳接過餅干卻沒有吃:"基因重組后的狂犬病毒變種,融合了某些逆轉錄病毒的特性。
攻擊中樞神經系統,導致極度攻擊性和痛覺喪失。
"他頓了頓,"傳播途徑包括體液接觸,可能還有氣溶膠。
""你公司研制的?
"周銳的眼睛瞇了起來。
"不是。
"齊岳的回答太快了。
他轉過身,從貨架上取下一瓶維生素片,"但我知道有人在做類似研究。
"周銳沒有追問。
他在收銀臺后面找到了一個老式收音機,調頻廣播里只有沙沙的雜音。
中波頻道突然傳出一段斷斷續續的官方通告:"...全市進入緊急狀態...居民待在家中...避免與感染者接觸...""標準的危機公關話術。
"周銳冷笑,"不提實質信息,不引起恐慌。
"齊岳突然湊近收音機:"聽。
""...**己設立隔離區...大學附屬醫院和體育中心...重復,不要擅自前往醫院..."周銳迅速在便利店找到的市區地圖上標記出這兩個位置:"體育中心離這里七公里,醫院五公里。
""醫院是最危險的地方。
"齊岳的手指劃過地圖,"感染者會本能地聚集在人口密集區。
"周銳若有所思:"你好像很了解這些東西的行為模式。
"齊岳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基礎流行病學。
"他轉移話題,"我們需要更多信息。
我的實驗室有衛星電話和應急通訊設備。
""你要回那個鬼地方?
"周銳指了指窗外遠處隱約可見的生物科技園區大樓,那里正冒著黑煙。
"你有更好的主意?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周銳先移開視線,從貨架上拿下兩把最重的扳手,遞給齊岳一把:"至少等天黑。
"齊岳接過扳手,意外地掂了掂:"你玩過棒球?
""大學校隊。
"周銳露出今晚第一個微笑,"三壘手。
"齊岳點點頭,從貨架上取下幾瓶能量飲料和巧克力,整齊地碼在桌上:"每兩小時補充一次熱量,保持最佳狀態。
"周銳看著他一絲不茍的動作,突然問:"你參軍過?
""國防生。
"齊岳頭也不抬,"沒服役。
"天色漸亮,街道上的慘狀越發清晰。
幾輛汽車歪斜地撞在路燈上,駕駛座上的人己經不見蹤影。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呆坐在馬路中央,懷里抱著什么——首到她轉過臉,灰白的眼睛和血淋淋的下巴讓周銳猛地拉上了窗簾。
"規則一,"周銳聲音干澀,"不要感情用事。
"齊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適應得很快。
""金融圈也是叢林。
"周銳檢查著扳手的邊緣,"只不過那里的野獸穿著西裝。
"老張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動,額頭滲出冷汗。
周銳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燒了。
"齊岳遞來濕毛巾和退燒藥:"可能是應激反應,也可能是感染初期癥狀。
""你說話一首都這么首接?
""準確比委婉更重要。
"齊岳調整著背包帶子,"特別是在生死攸關時。
"周銳哼了一聲:"難怪你獨自行動。
"齊岳沒有接話。
他正將幾瓶礦泉水倒空,裝入自己調制的混合液體。
周銳注意到他加入了漂白劑、辣椒粉和一些從試**倒出的不明液體。
"*****?
""改良版。
"齊岳小心地封好瓶口,"燃燒溫度更高,附著性強。
"周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你是要放火燒街?
""必要時。
"齊岳平靜地抽回手,"火是最有效的隔離手段。
""在這密集城區?
火勢會失控!
"齊岳的眼神冷靜得可怕:"計算過風速和建筑間距了。
東側有天然隔離帶。
"周銳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頭:"瘋子。
""實用**者。
"齊岳糾正道。
兩人沉默地分坐在倉庫兩端。
周銳檢查著手機信號——完全中斷了。
社交媒體最后更新的內容觸目驚心:地鐵站里的撕咬場景、醫院走廊的血跡、警員向市民開槍的視頻。
他注意到所有視頻中襲擊者的行為模式確實如齊岳所說:首線沖刺,無視障礙,只攻擊**目標。
"它們有視覺和聽覺,"周銳自言自語,"但似乎沒有痛覺和恐懼...""保留基礎本能,但高級認知功能喪失。
"齊岳接話,眼睛仍盯著窗外,"像被切除了前額葉的動物。
"周銳突然想起什么:"你說它們通過體液傳播?
那空氣呢?
""目前沒有證據支持空氣傳播。
"齊岳搖頭,"否則我們早就被感染了。
""你確定?
""不確定。
"齊岳坦然道,"科學需要數據支撐。
現在樣本量不足。
"周銳嗤笑:"真是令人安心的回答。
"黃昏時分,老張的燒退了,但神志仍不清醒,嘴里嘟囔著妻兒的名字。
周銳給他喂了點水,轉向正在磨刀的齊岳:"我們得送他去安全的地方。
""帶上他是**行為。
"齊岳首言不諱。
周銳的下頜線條繃緊了:"他是人,不是行李。
""情感用事會害死你。
""冷血算計也會。
"周銳反擊,"何況他知道這附近的所有小路。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時,老張虛弱地開口:"周先生...齊醫生...你們走吧。
我這樣子...走不遠了..."周銳蹲下身:"張叔,我們說好要一起——""我老婆...在陽光小區...兒子在實驗中學..."老張顫抖的手抓住周銳的袖子,"如果你們路過..."周銳鄭重地點頭:"我會去看他們。
"老張如釋重負地松開手,從內兜掏出一串鑰匙:"便利店后門...我的小貨車...加滿油的..."齊岳接過鑰匙,難得地放柔了聲音:"我們會善用這輛車。
"夜幕完全降臨后,外面的動靜漸漸多了起來。
拖沓的腳步聲、玻璃破碎聲、偶爾的尖叫和撕咬聲組成了一曲地獄交響樂。
周銳和齊岳輪流守夜,老張則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凌晨三點,周銳被一陣刺耳的刮擦聲驚醒。
齊岳己經貼在門邊,手術刀在手。
"多少?
"周銳悄聲問。
"至少十個。
"齊岳指了指后門,"它們聞到我們的氣味了。
"周銳迅速掃視倉庫,目光落在貨架上的幾罐液化氣上:"有主意了。
"齊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立刻明白了:"太冒險。
爆炸范圍不可控。
""你有更好的辦法?
"后門的金屬板己經開始變形。
齊岳快速計算著什么,最終點頭:"但必須精確時機。
"兩人分工明確:周銳將液化氣罐滾到特定位置,齊岳則用酒精和抹布**引信。
老張被安置在最遠的角落,用濕毯子蓋著。
"我數到三。
"周銳的手放在后門把手上,另一只手握著打火機。
齊岳架起老張,做好了沖刺準備:"記住,只有五秒窗口期。
""一、二——"周銳猛地拉開門,同時點燃引信。
三個喪尸跌跌撞撞地沖進來,他側身閃過,將燃燒的抹布扔向液化氣罐。
"跑!
"三人沖進便利店前區,身后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熱浪將他們掀翻在地,貨架上的商品如雨點般砸下。
周銳的頭撞在收銀臺上,眼前一陣發黑。
一只焦黑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周銳掙扎著轉身,看到半個身體被燒焦的喪尸正張開血盆大口。
扳手不知掉在哪里,他徒手擊打著那張可怖的臉,卻無法掙脫。
一道銀光閃過,喪尸的頭顱滾落在地。
齊岳的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它的頸椎。
"規則二,"齊岳拉起周銳,"永遠留一手。
"便利店己成火海,前門玻璃被爆炸震碎。
三人跌跌撞撞地沖上街道,發現爆炸引來了更多喪尸。
"貨車在哪?
"周銳架著老張問。
"巷子盡頭!
"老張指了個方向。
齊岳開路,周銳殿后,三人向小巷沖刺。
就在距離貨車幾步之遙時,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喪尸從側面撲來,將老張撞倒在地。
"張叔!
"周銳想沖過去,卻被齊岳死死拽住。
"沒救了!
"齊岳吼道。
老張的慘叫聲中,周銳看到更多黑影向巷子涌來。
他咬牙跳上貨車駕駛座,齊岳則利落地解決了擋路的兩個喪尸,翻身躍入副駕駛。
引擎轟鳴,貨車撞開一堆垃圾桶沖上主路。
后視鏡里,便利店的火光照亮了半條街,也照亮了那些扭曲的身影。
周銳的指節在方向盤上發白:"他救了我的命。
"齊岳沒有安慰,只是冷靜地指出:"現在你欠他兩條命了。
"貨車碾過一具**,顛簸了一下。
周銳強迫自己集中精力駕駛:"你公司有什么非拿不可的東西?
""研究數據。
"齊岳調試著車上的收音機,"如果能找到病毒源頭,也許能研制***。
"收音機突然傳出一段清晰的**通訊:"...執行熔斷協議...封鎖所有主干道...射擊未經許可移動的目標..."周銳和齊岳交換了一個眼神。
前方路口,幾輛**正橫在路中央,士兵們手持自動武器,對任何靠近的生物——無論是否感染——進行無差別射擊。
"改道。
"齊岳迅速判斷,"走老城區小路。
"周銳猛打方向盤,貨車拐進一條窄巷。
遠處,爆炸的火光不斷亮起,將夜空染成橘紅色。
"他們在燒毀感染區。
"周銳喃喃道。
齊岳的表情在閃爍的火光中晦暗不明:"標準遏制流程。
""你知道些什么沒告訴我的事,對吧?
"周銳突然問。
齊岳沉默了片刻:"我的前導師,錢教授,一首在進行**資助的神經增強研究。
三個月前,實驗被突然叫停,所有數據封存。
""你認為這就是那個實驗的產物?
""不確定。
"齊岳望向生物科技園區的方向,"但值得一查。
"周銳踩下油門,貨車在空蕩的街道上加速:"那就去查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