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跟著丫鬟青禾穿過醉春坊的回廊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熏香,混著庭院里臘梅的冷香,是她從前在破茅屋里從未聞過的味道。
青禾給她找了間靠后院的小耳房,雖不大,卻擺著一張干凈的木床,床頭還放著個繡著蘭草的布枕——這比她從前睡的稻草堆好上百倍。
“往后你就住這兒,每日卯時起跟著我灑掃庭院,辰時幫姑娘們端茶遞水,午后若姑娘們得空,你便在旁看著學認字,”青禾一邊幫她鋪床,一邊細細叮囑,“柳媽媽說了,你年紀小,先學規矩再學本事,可別像在后山那樣野,沖撞了姑娘們。”
小燕子用力點頭,把布袋子里的銅板小心藏在床板下,又摸了摸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小聲問:“青禾姐姐,我……我能有件干凈衣裳嗎?”
她怕自己臟兮兮的,會弄臟姑娘們的琴案和紙筆。
青禾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半舊的淺綠布裙:“這是我去年穿小的,你先湊活著穿,等月底柳媽媽給月錢,再給你做新的。”
小燕子接過布裙,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眼眶突然有點發熱——前世她只有偷來的破衣爛衫,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給她衣裳。
第二日天還沒亮,小燕子就醒了。
她摸著黑穿上淺綠布裙,悄悄溜到庭院里,學著青禾昨日的樣子,拿起掃帚開始掃雪。
江南的冬雪不大,卻下得綿密,庭院里的青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響。
小燕子怕吵醒姑娘們,動作放得極輕,掃帚尖掃過石板縫里的殘葉,連一片碎渣都不肯放過。
辰時剛到,她就端著熱水去了蘇婉清姑**房外。
蘇婉清是醉春坊里最會彈琴的姑娘,昨日小燕子趴在窗外看的,正是她在石桌旁寫字。
她輕輕敲門,聽到里面傳來“進來”的聲音,才端著銅盆慢慢走進去。
蘇婉清正坐在梳妝臺前描眉,銅鏡里映出她溫婉的眉眼,頭上插著一支銀質梅花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你就是柳媽媽說的小燕子?”
蘇婉清回頭看她,聲音像春日的溪水,軟和又清亮。
小燕子趕緊點頭,把銅盆放在梳妝臺下:“蘇姐姐好,我是小燕子,以后我幫您端水研墨。”
蘇婉清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宣紙:“今日我要寫首冬雪詩,你若沒事,便在旁看著吧。”
小燕子立刻湊到桌邊,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蘇婉清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手腕輕輕一揚,“忽如一夜春風來”七個字便落在紙上,筆畫流暢,像院里的柳條一樣軟和。
“蘇姐姐,您寫得真好!”
小燕子忍不住贊嘆,手指悄悄在空無一物的桌面上比劃,想學著記下那些字的模樣。
蘇婉清見她好奇,便放慢了速度,一邊寫一邊念:“千樹萬樹梨花開……這是形容雪下得大,像滿樹的梨花開放。”
小燕子跟著念,把每個字都記在心里,等蘇婉清寫完,她己經能斷斷續續把整首詩念出來了。
從那以后,小燕子每天都跟著青禾干活,一有空就湊在姑娘們身邊學本事。
蘇婉清教她認字、寫詩,教她辨認琴弦的音色;擅長唱曲的林巧兒教她識譜,教她用丹田發聲,還說她的嗓音亮堂,是唱曲的好料子;就連最會察言觀色的紅姨,也會教她看人的臉色——“客人若皺眉,便是不喜;若手指敲桌子,便是等得不耐煩了”,這些話小燕子都牢牢記在心里,比記詩詞還認真。
只是學本事的日子并不總是順順利利。
有一次,她幫蘇婉清研墨時,不小心把墨汁灑在了宣紙上,好好一幅還沒寫完的字瞬間暈開一片黑。
蘇婉清的臉色沉了沉,小燕子嚇得眼淚都快掉下來,趕緊拿布去擦,卻越擦越臟。
“你別急,”蘇婉清嘆了口氣,反而安慰她,“初學都這樣,下次研墨時慢些,墨條要順著一個方向磨,就不容易灑了。”
說著,她重新鋪了一張宣紙,手把手教小燕子研墨,“力道要勻,像揉面團一樣,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輕。”
小燕子跟著學,掌心很快出了汗,卻不敢放松,首到磨出細膩均勻的墨汁,才松了口氣。
還有一次,林巧兒教她唱《梅花引》,她總把“疏影橫斜水清淺”唱跑調,林巧兒教了她三遍,她還是記不住調子。
林巧兒有些急了:“小燕子,你是不是沒認真聽?
這調子不難,怎么總唱錯?”
小燕子紅了眼眶,卻沒哭,只是咬著唇說:“林姐姐,我再學一遍,這次我一定記住!”
她跑到院子里,站在臘梅樹下,一遍又一遍地唱,寒風刮得她臉生疼,嗓子也干得發緊,可她還是沒停,首到能把整首曲兒唱得圓潤流暢,才跑回去唱給林巧兒聽。
林巧兒聽了,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你這孩子,倒有股子韌勁。”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燕子的本事越來越多。
她能認全常用的字,能寫一手還算工整的小楷,能彈簡單的《***》,唱曲兒時連紅姨都夸她“有韻味”;她干活也越來越利索,灑掃庭院時連磚縫里的灰塵都能掃干凈,給客人端茶時腳步又輕又穩,從不會灑出半滴。
柳媽媽看在眼里,偶爾會給她賞些小點心,說她“沒讓人失望”。
轉眼就到了除夕,醉春坊里張燈結彩,掛起了紅燈籠,姑娘們都換上了新衣裳,連青禾都戴了支紅色的絨花。
柳媽媽難得放了大家半日假,讓廚房做了一桌子好菜,還讓小燕子坐在自己身邊。
“小燕子,你來這兒快半年了,想不想家?”
柳媽媽給她夾了塊***,笑著問。
小燕子咬了口肉,搖了搖頭:“這兒就是我的家。”
從前的破茅屋只有寒冷和饑餓,可在醉春坊,有教她本事的姐姐們,有給她衣裳的青禾,還有不嫌棄她的柳媽媽,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家。
柳媽媽笑了,眼底有了些暖意:“好,這兒就是你的家。
明年開春,我讓蘇婉清教你彈琵琶,讓紅姨教你應酬的規矩,等你再大些,就能成個有本事的姑娘了。”
小燕子用力點頭,夾起一塊青菜放進嘴里,心里甜滋滋的。
她抬頭看向窗外,雪還在下,落在紅燈籠上,像給紅色的燈籠鑲了層白邊。
她想起前世這個時候,自己還在京城的街頭挨餓受凍,可這一世,她卻坐在溫暖的屋子里,吃著熱乎的飯菜,還有人想著教她更多本事。
她悄悄捏了捏手心,那里的繭子己經淡了些,卻留下了淺淺的印記。
這印記像一枚勛章,記錄著她從破茅屋走到醉春坊的路,記錄著她為了“比紫薇更優秀”付出的努力。
“我一定能成為最厲害的姑娘!”
小燕子在心里默念,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知道,未來還有很多困難等著她,可只要她不放棄,只要她繼續學本事,就一定能活出不一樣的人生,再也不會做任何人的影子。
窗外的雪還在飄,庭院里的臘梅開得更艷了,紅色的花瓣上落著白雪,像一幅好看的畫。
而畫里的小燕子,正朝著屬于自己的未來,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
小說簡介
長篇古代言情《不做紫薇影燕還巢》,男女主角蘇婉清林巧兒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撿故事的郵差”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乾隆十六年,江南水鄉的晨光剛漫過青石板路,巷尾那間破敗的茅草屋里,五歲的小燕子猛地從草堆上坐起,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她垂著肉乎乎的小手,看著指縫里殘留的稻草,又摸了摸自己尚且完好的胳膊——沒有記憶里被人販子打得青紫的傷痕,沒有寒冬臘月里凍裂的凍瘡,更沒有十八年后在皇宮里,為了幫夏紫薇認爹而挨的那頓板子。“我……我回來了?”小燕子的聲音還帶著孩童的軟糯,卻藏著與年齡不符的驚悸和狂喜。她記得清清楚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