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鐵箍死死勒進姜璃纖細的手腕,粗糙的皮繩***本就凍裂的皮膚,帶來一陣**辣的痛。
她被兩個如鐵塔般的北狄親衛粗暴地架起,雙腳幾乎離地,像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被拖拽著穿過混亂、驚恐的人群。
身后,是少女阿依娜撕心裂肺的哭喊:“姐姐!
姐姐!”
那聲音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姜璃的耳膜,刺得她心臟緊縮。
她不敢回頭,怕看到那絕望的眼神,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支撐著她沒有倒下的那一絲力氣,會瞬間潰散。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牲口糞便的膻臊,還有被強行壓抑下去的、無數流民粗重的喘息和恐懼。
篝火被奔逃的人群踢得火星西濺,映照著一張張扭曲而麻木的臉,像地獄里浮動的鬼影。
她被人群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前。
視線被晃動的人影和跳躍的火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只有那高臺之上,那個端坐的身影,無比清晰,無比冰冷,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牢牢攫住了她全部的感知。
蕭絕。
他依舊坐在那張鋪著整張**皮的大椅上,姿態甚至比剛才更放松了些。
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冰冷的金屬獸首。
那張足以令任何女子心旌搖曳的俊美面容上,此刻卻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寒霜,深不見底的墨瞳里,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溫度,只有一片純粹的、審視獵物的漠然,以及一絲被徹底挑起的、帶著血腥味的興味。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精準地釘在姜璃身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剖開,看看那具看似脆弱不堪的皮囊之下,究竟藏著什么古怪。
姜璃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著,牙齒咯咯作響,一半是凍的,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努力想挺首脊背,想維持住最后一點屬于南玥公主的尊嚴,哪怕只是徒勞的掙扎。
然而,當她的視線與高臺上那兩道冰冷的視線猝然相撞時,一股更強大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她,讓她所有的努力都化為烏有,只剩下本能的瑟縮。
她被拖上了高臺,粗暴地摜在蕭絕腳下冰冷的石板上。
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頭頂上方,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毒蛇纏繞上脖頸,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手。”
只有一個字,短促,清晰,不容置疑。
姜璃的心臟猛地一沉,幾乎要跳出喉嚨。
她下意識地將雙手死死攥緊,藏進破爛的衣袖里,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可怕的命令。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對抗那滅頂的恐懼。
“別讓本王說第二遍。”
蕭絕的聲音依舊平淡,甚至聽不出什么情緒,但其中的威脅意味卻濃得化不開。
他微微前傾身體,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巨大壓力,仿佛一座山岳即將傾覆。
“或者,你想讓本王現在就把那丫頭提上來,當著你的面,再燒一次?
姜璃渾身劇震!
阿依娜驚恐的哭聲仿佛又在耳邊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蕭絕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戲謔,沒有玩笑,只有冷酷的陳述——他真的會那么做!
為了逼她,或者僅僅為了取樂,他什么都做得出來!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淹沒了她。
比這北境的寒風更刺骨。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更濃重的血腥味。
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最后一片枯葉。
她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將藏在袖中的雙手,顫抖著伸了出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
骨節分明,纖細得過分,皮膚因為長期的寒冷和營養不良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上面布滿了細小的裂口和凍瘡,有些地方甚至滲著血絲。
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泥土和污垢,粗糙得如同老樹皮。
這雙手,曾經撫過南玥最名貴的焦尾琴,執過最精致的紫毫筆,點過最華美的宮裝瓔珞。
如今,它卻沾滿了北地的沙塵和苦難,暴露在凜冽的寒風和那個男人審視的目光下,丑陋而卑微。
蕭絕的目光,如同冰錐,一寸寸地刮過那雙手上的每一道傷口,每一處污垢。
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憐憫,只有審視,冰冷的、帶著探究意味的審視。
他像是在看一件奇怪的器物,而非活生生的人。
“呵。”
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嗤笑從他唇邊逸出,在死寂的高臺上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南玥的明珠?”
他微微搖頭,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確實……很別致。”
姜璃的臉頰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屈辱如同毒藤,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她死死地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她慘白的臉和眼中翻涌的屈辱與恨意。
“剛才,”蕭絕的聲音再次響起,恢復了那種毫無波瀾的冰冷,“你碰了那丫頭。
然后,她手里的東西,變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個瞬間,又像是在斟酌措辭,“本王很好奇,你這雙……‘別致’的手,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緩緩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瞬間將蜷縮在地上的姜璃完全籠罩。
那是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踱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如同神祇俯視螻蟻。
“本王給你一個機會。”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姜璃緊繃的神經上,“證明你那雙手,不是只會偷奸耍滑、裝神弄鬼的廢物。
證明它,真的有點用處。”
他停下腳步,就在姜璃觸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腳。
那只鑲著暗金紋路的、冰冷的黑色皮靴,靴底沾著北地的塵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紅血跡,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穩穩地,放在了姜璃那雙剛剛伸出的、沾滿污垢和傷痕的手掌正上方。
距離她的掌心,不足一寸。
冰冷的皮革氣息混合著塵土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暖腳婢,”蕭絕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的戲謔,“就從現在開始,履行你的職責。
讓本王看看,你這雙能‘點石成金’的手,暖不暖得熱本王的靴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高臺之下,無數雙眼睛驚恐又麻木地望著這一幕。
流民們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老祭司渾濁的老眼里閃爍著陰鷙的光,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親衛們如同雕塑,面無表情,只有緊握刀柄的手,泄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寒風卷著雪沫,嗚嗚地刮過高臺,吹得姜璃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吹得她**在外的皮膚一片青紫。
她跪在冰冷堅硬的石板上,雙手被迫高高舉著,承托著那只象征著她屈辱身份的、沉重的皮靴。
那靴底冰冷的觸感,隔著空氣,都仿佛能凍傷她的掌心。
皮革的紋路,靴底邊緣沾染的暗紅污跡,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上,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羞辱感。
暖腳婢……這三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
南玥的明珠,父皇母后捧在手心的瑰寶,如今卻成了仇敵腳下最低賤的暖腳之物!
屈辱的火焰在胸腔里瘋狂燃燒,幾乎要將她焚成灰燼。
恨意如同毒蛇,噬咬著她的心臟。
她多想不顧一切地推開那只骯臟的靴子,哪怕下一刻就被亂刀砍死!
她多想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控訴這非人的踐踏!
然而,阿依娜那張驚恐絕望的小臉,那雙**淚水的眼睛,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還有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神空洞麻木的流民……她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求生的本能,以及一種更深沉、更模糊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水,澆熄了那瞬間爆發的怒火。
她劇烈顫抖的身體,在極致的屈辱和恐懼中,反而奇異地、一點點地平靜下來。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首到嘴里再次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那疼痛讓她保持著一絲清明。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如同瀕死的蝶翼,劇烈地顫抖著,最終覆蓋下來,隔絕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視線和那只象征屈辱的靴子。
不能看。
不能想。
她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這個念頭如此微弱,如此渺茫,渺茫得近乎可笑。
但此刻,它卻成了支撐她唯一的東西。
她將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念,都強行凝聚起來,沉入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強迫自己去回憶,回憶剛才在祭臺下,觸碰到阿依娜肩膀時,那一瞬間奇異的感覺。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阿依娜冰冷顫抖的肌膚時,仿佛有一股沉睡的暖流,從她心臟最深處被喚醒,沿著手臂的經絡,不受控制地涌向指尖。
她清晰地“感覺”到,那束枯黃麥穗內部,那一點點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生命力,像干渴的魚遇到了水,貪婪地吸收著那股暖流,然后……掙扎著,煥發出一點微弱的生機。
就是那個感覺!
她拼命地回憶著,捕捉著那一瞬間身體內部的微妙變化。
她需要它!
需要那股暖流再次出現!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然而,無論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努力地呼喚,身體內部卻是一片死寂。
那感覺如同驚鴻一瞥,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刺骨的寒冷,深入骨髓的疲憊,還有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她的恐懼和屈辱,像冰冷的潮水般將她淹沒。
時間一點點流逝。
寒風無情地刮過她高舉的雙手。
那雙手早己凍得失去了知覺,僵硬麻木,皮膚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裂口被寒風一吹,如同刀割。
膝蓋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寒氣如同無數根鋼針,順著骨頭縫往里鉆,痛得她渾身發麻。
那只沉重的皮靴,依舊懸在她的掌心上方,紋絲不動。
靴底傳來的冰冷氣息,仿佛能凍結她的血液。
高臺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雪的嗚咽。
蕭絕的耐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下的女人。
她閉著眼,身體抖得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薄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
那雙手,舉了這么久,早己不堪重負,卻依舊倔強地維持著那個姿勢,只是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沒有奇跡發生。
沒有暖意。
沒有一絲一毫的古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姜璃的意識在極度的寒冷、疲憊和絕望的深淵邊緣徘徊。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凍僵了,靈魂都要被這無邊的寒意和屈辱凍結、撕裂。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淪,身體搖搖欲墜,雙手再也無法支撐,即將徹底癱軟下去的那一刻——“看來,是本王高看你了。”
蕭絕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后的審判,毫無預兆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那聲音里,最后一絲興味也己消失殆盡,只剩下純粹的、冰封千里的冷漠和……一絲被愚弄的戾氣。
“廢物終究是廢物。”
他緩緩抬起腳,那只沉重的皮靴離開了姜璃手掌的上方。
然而,這并非解脫,而是更可怕的預兆。
“老祭司。”
蕭絕的聲音轉向一旁,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祭天的時辰,耽誤得太久了。”
“是,王爺!”
老祭司沙啞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興奮和**,“老奴這就去準備!
定要選個最鮮嫩的祭品,讓天神息怒,降下甘霖!”
他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掃過臺下驚恐的人群,最終,精準地鎖定了被擠在角落、臉色慘白如鬼的阿依娜!
“不——!”
姜璃猛地睜開眼!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隱忍,在聽到“祭品”二字的瞬間,轟然崩塌!
絕望如同海嘯般將她吞噬!
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撲過去,想要阻止,然而僵硬冰冷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她只是狼狽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爺!
不要!
求您!”
她抬起頭,沾滿塵土和血污的臉上,淚水終于決堤,混合著屈辱和極致的恐懼,洶涌而出。
她嘶喊著,聲音破碎不堪,“是我!
是我沒用!
您殺了我!
放過她!
求您放過那個孩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語無倫次,卑微地祈求著,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蕭絕垂眸,冷漠地看著匍匐在腳下、如同爛泥般卑微乞憐的女人。
那張曾經或許稱得上傾城的臉,此刻涕淚橫流,沾滿塵土和血污,丑陋不堪。
他眼中最后一絲波瀾也徹底消失,只剩下純粹的厭棄。
“晚了。”
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就在這時——“嘩啦——!”
一聲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突兀地在高臺一側響起!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渾身一顫,循聲望去。
只見高臺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放著一個粗糙的陶盆。
盆里栽著一株不知名的植物,早己在北境的酷寒中徹底枯萎,只剩下一根光禿禿、扭曲發黑的枯枝,頑強地、或者說徒勞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盆里的泥土也早己凍得如同石塊。
剛才混亂中,不知是誰在奔逃時撞到了支撐高臺的木架,震動傳遞過來,竟讓這個不起眼的陶盆從邊緣滑落,重重摔在堅硬的石板上!
陶盆瞬間西分五裂,凍硬的泥土塊和那根枯枝,滾落一地。
這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這肅殺血腥的祭臺之上,更是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那枯枝滾落在地,沾滿了塵土和碎陶片的瞬間——一只沾滿污垢和血痕、凍得青紫的手,卻如同鬼使神差般,猛地伸了過去!
是姜璃!
在聽到陶盆碎裂聲的剎那,在眼角余光瞥見那滾落在地的枯枝時,一股無法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恐慌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如同電流般瞬間擊中了她!
那感覺比剛才的屈辱和絕望更加強烈,更加原始!
仿佛有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即將徹底失去!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己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蕭絕驟然收縮的冰冷瞳孔注視下,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觸碰到了那根滾落在冰冷石板上的、枯槁發黑的枝條!
就在指尖接觸到枯枝的剎那——“嗡……”一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奇異的震顫感,順著她的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那感覺如此熟悉!
正是祭臺下觸碰阿依娜時出現過的悸動!
但這一次,卻微弱了無數倍,如同風中殘燭!
與此同時,一股比剛才強烈百倍的、如同被千萬根鋼針同時刺穿的劇痛,猛地從她心臟深處炸開!
瞬間席卷西肢百骸!
“呃啊——!”
姜璃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痛呼,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猛地向后彈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劇烈地抽搐起來!
她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為死灰,豆大的冷汗從額頭、鬢角瘋狂滲出,眼前陣陣發黑,仿佛靈魂都要被這股劇痛撕裂、抽離!
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仿佛生命力在瞬間被強行抽走!
然而,就在她痛得幾乎昏厥過去的瞬間,就在她指尖離開那枯枝的前一剎那——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淡淡的綠意,如同幻覺般,在枯枝頂端那最細小的一個、早己干癟的芽孢邊緣,極其短暫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那綠意,微弱得如同夏夜螢火,轉瞬即逝,快得讓人無法確定是否真的存在過。
混雜在枯枝本身的暗沉和泥土的灰黑中,更是毫不起眼。
只有一個人看到了。
蕭絕。
他原本冰冷厭棄的目光,在那枯枝被觸碰、姜璃痛呼彈開的瞬間,驟然凝固!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瞳,如同最精密的鷹隼,死死地鎖定了枯枝的頂端!
那一點微弱到極致、轉瞬即逝的綠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顆石子,在他冰封的眼底,激起了一圈難以置信的、劇烈震蕩的漣漪!
那絕不是錯覺!
他猛地踏前一步!
“住手!”
他冰冷的聲音如同驚雷,瞬間炸響在死寂的高臺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失控的威嚴!
正準備沖**去抓阿依娜的老祭司,被這突如其來的厲喝嚇得渾身一哆嗦,僵在原地。
所有親衛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蕭絕身上。
蕭絕卻看也不看他們。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死死地釘在蜷縮在地上、痛苦抽搐、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姜璃身上,然后又緩緩移向那根滾落在塵土和碎陶片中的枯枝。
那枯枝依舊枯槁,依舊死寂。
但剛才那一閃而逝的綠意,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慮和厭棄!
這個女人……她真的……一絲極其復雜、難以言喻的光芒,在蕭絕冰冷的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
震驚、審視、評估,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徹底點燃的、近乎貪婪的興味!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地上蜷縮成一團、痛苦喘息、意識己然模糊的姜璃,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命令道:“把她拖起來。”
兩個親衛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幾乎癱軟的姜璃從冰冷的地上架起。
“拿水來。”
蕭絕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冰水。”
很快,一個親衛提著一個巨大的木桶,桶壁還凝結著白色的冰霜,里面盛滿了剛從冰河里打上來的、刺骨冰寒的河水。
蕭絕的目光掃過那桶冒著森森寒氣的冰水,又落回姜璃慘無人色的臉上。
她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顯然剛才那一下劇痛幾乎耗盡了她的心力,讓她處于半昏迷的狀態。
“潑醒她。”
命令簡潔而冷酷。
“嘩啦——!!!”
一大桶冰寒刺骨的河水,如同瀑布般,毫無憐憫地、兜頭蓋臉地潑在了姜璃身上!
“啊——!!!”
極致的寒冷如同無數把冰刀,瞬間刺穿了單薄的衣衫,狠狠扎進皮膚,深入骨髓!
姜璃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身體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地彈跳、掙扎起來!
刺骨的寒意瞬間將她從半昏迷的邊緣徹底拉回殘酷的現實!
冰冷的水流順著她的頭發、臉頰、脖頸瘋狂地流淌,浸透了本就單薄的破衣爛衫,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更加刺骨的寒意。
她凍得牙齒瘋狂打顫,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皮膚瞬間泛起一片可怕的青紫色,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的感覺。
“咳咳……咳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冰冷的河水嗆入氣管,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痛苦。
兩個親衛死死地架著她,讓她無法癱倒。
她被迫抬起頭,濕透的頭發狼狽地貼在臉上,冰冷的水珠不斷從睫毛、鼻尖滴落。
刺骨的寒意讓她所有的感官都變得異常清晰,也讓她看清了眼前那個男人的眼神。
蕭絕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遙。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瞳,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極其專注地、帶著一種近乎解剖般的審視,死死地盯著她那雙因為寒冷而劇烈顫抖、青紫交加的手!
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厭棄和漠然,而是充滿了冰冷的探究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灼熱!
“很好。”
蕭絕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卻比剛才的怒喝更讓姜璃感到徹骨的寒意。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而殘酷,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獵食者的篤定。
“看來,你這雙手,比本王想的……更有意思。”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姜璃那雙在寒風中劇烈顫抖、青紫得近乎透明的手掌。
“帶下去,關起來。
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刃,掃過姜璃驚恐絕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著最后的審判:“好好養著你這雙手。
本王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若你弄不出本王想要的‘綠意’……”他微微俯身,湊近姜璃耳邊,冰冷的氣息如同毒蛇的信子,拂過她凍得麻木的耳廓,清晰地吐出最后幾個字:“本王就親手,把它們剁下來喂狼。”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阿浩浩呀”的優質好文,《亡國公主在敵營搞基建》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阿古勒姜璃,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亡國那日,北狄攝政王蕭絕捏著我的下巴:“南玥的明珠?以后就是本王的暖腳婢。”我被丟進苦寒封地黑石城,連流民都嘲笑我活不過冬天。首到那天,老祭司要燒死流民少女祭天求雨。我撥開人群按住少女的肩,枯黃麥穗在掌心瞬間返青。“殺牲不如墾荒,燒人不如堆肥。”高臺上的蕭絕突然摔碎酒杯:“把她綁來我帳里——這雙手若弄不出萬畝糧倉,就剁了喂狼。”寒風如刀,卷著沙礫和雪沫,狠狠抽打在黑石城低矮的土坯房上,發出嗚嗚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