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圍繞在他身邊，一口一個“蕭師兄”、“少宗主”叫得親熱的師弟師妹們，此刻眼神躲閃，有的帶著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快和幸災樂禍。

一個平日里對他最是巴結的弟子，甚至故意提高了聲音，對同伴說：“哎呀，這下可清凈了，某些人再也不用端著架子，看著就煩。”

刺耳的笑聲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蕭雨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怒火和屈辱。

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更濃重的血腥味。

最后走出來的，是宗主蕭天擎。

他依舊威嚴，面容沉靜，仿佛剛才殿內決定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事變動。

他走到蕭雨面前，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雨兒，”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宗門有宗門的規矩。

你……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

蕭雨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賦予他生命，也親手將他推入深淵的男人。

他想質問，想嘶吼，想問他：那些所謂的“厚望”，那些傾注的資源，難道只是為了今日一句輕飄飄的“好自為之”？

難道父子之情，在宗門利益面前，就如此不堪一擊？

難道他蕭雨，就真的只是一個用來裝點門面、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

他看到了父親眼中一閃而逝的復雜，但那絲復雜很快被一種更深的、名為“大局”的冷漠所取代。

最后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宗主……”蕭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弟子……明白了。”

他不再看蕭天擎，目光掃過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宗門。

巍峨的殿宇，熟悉的回廊，靈氣氤氳的靈田，曾經是他榮耀的象征，此刻卻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牢籠，每一磚每一瓦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嘲諷。

悲憤，終于沖垮了最后一道堤壩。

不是歇斯底里的爆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決絕。

他沒有回自己的“聽雨軒”。

那里的一切，華服、靈器、堆積的功法玉簡……都成了對他最大的諷刺。

他首接走向了宗門的“籍冊殿”。

負責看守籍冊的是一位年邁的執事，看到渾身濕透、形容狼狽的蕭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同情。

“少……蕭雨，你這是？”

“我來，除名。”

蕭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老執事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嘆了口氣，默默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碟。

“把手放上去，運轉一絲靈力即可。”

蕭雨依言將手放在玉碟上。

玉碟微涼，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代表著天衍宗的所有弟子。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方，那個曾經熠熠生輝、代表少宗主尊位的名字——蕭雨。

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

玉碟光芒一閃，那個名字如同被火焰灼燒，迅速變得黯淡、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仿佛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