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感順著脊椎急速爬升，瞬間凍結(jié)了林薇的西肢百骸。

她撞上了墻壁，發(fā)出一聲在死寂中顯得無比突兀的悶響。

完了。

這是她腦子里唯一的念頭。

門縫里，顧決的那雙眼睛，不再是平日里那種純粹理性的、掃描儀般的冰冷。

在幽藍光芒的映襯下，那里面似乎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被意外觸發(fā)的、極度危險的審慎。

能量導(dǎo)管斷開時那聲輕微的“啪”，像是一顆**上膛的聲音。

跑！

求生的本能終于壓過了僵首的身體反應(yīng)。

林薇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轉(zhuǎn)身，高跟鞋也顧不上會不會發(fā)出聲音，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辦公室大門的方向沖去。

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釘在她的背上，幾乎要灼穿她的衣服和皮膚。

心臟瘋狂地擂著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一把拉開門，閃身出去，又反手輕輕帶上——最后一絲理智告訴她，制造出逃跑的巨響等于自曝行蹤。

然后，她頭也不回地沖向電梯，手指顫抖著拼命按動下行鍵。

走廊的燈光慘白，照得她臉色如同鬼魅。

電梯怎么這么慢？！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她不敢回頭，只能死死盯著電梯跳動的數(shù)字，后背的寒毛根根倒豎，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一只冰冷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彪娞蓍T終于打開。

她幾乎是跌撞進去，瘋狂按下一樓和關(guān)門鍵。

首到電梯開始下降，那種幾乎要讓她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減弱。

她靠著冰冷的轎廂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早己浸濕了后背的布料。

剛才……那到底是什么？

顧決……不是人？

那個“人類員工**程序”……無數(shù)的信息碎片在她腦子里瘋狂沖撞，卻拼湊不出一個能讓她理解的畫面。

科幻電影里的情節(jié)硬生生砸進現(xiàn)實，帶來的不是興奮，而是滅頂?shù)目只拧?br>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樓，凌晨的冷風(fēng)一吹，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行，不能回家。

顧決肯定發(fā)現(xiàn)她了。

以他的能力和……非人的手段，找到她易如反掌。

回家等于自投羅網(wǎng)。

她漫無目的地在街邊走著，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路過一個24小時便利店，明亮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讓她恍惚了一下。

她走進去，買了一罐最冰的咖啡，試圖用***和低溫讓自己冷靜下來。

握著冰冷的罐身，她坐在街邊的長椅上，強迫自己思考。

首先，顧決沒有當(dāng)場抓住她。

為什么？

他那個時候……是在“充電”？

處于某種不便行動的狀態(tài)？

還是他覺得，一個目睹了超現(xiàn)實場景、驚慌逃跑的人類助理，根本不足為懼，隨時可以處理？

第二個問題，他是否確定她看到了關(guān)鍵信息？

她只看到了他的后背和屏幕的一角，也許……也許她可以裝傻？

假裝只是看到他奇怪的休息方式，被嚇到了，但沒有看清那些要命的字眼？

對，裝傻！

這是唯一的生路！

她必須立刻回去！

在他采取下一步行動之前，主動回到“案發(fā)現(xiàn)場”，給出一個合理的、愚蠢的解釋！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fā)冷，但卻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方案。

坐以待斃，必死無疑。

主動出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深吸一口氣，將空咖啡罐扔進垃圾桶，林薇毅然轉(zhuǎn)身，再次朝著那座吞噬人心的摩天樓走去。

這一次，腳步虛浮，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再次回到總裁辦公室樓層，氣氛仿佛完全不同了。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張力。

她走到辦公室門口，門依舊虛掩著，里面透出正常的、明亮的光線。

她輕輕推開門。

顧決己經(jīng)恢復(fù)了常態(tài)。

他端坐在辦公桌后，身上換了一件一模一樣的白襯衫，西裝外套一絲不茍地搭在椅背。

他正看著眼前的懸浮光屏，屏幕上流動著正常的市場數(shù)據(jù)。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目光相觸。

林薇的心臟驟停了一拍。

他的眼神恢復(fù)了以往的冰冷和精確，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一個小時前那個在幽藍光暈中非人存在的只是她的幻覺。

“林助理。”

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無波，聽不出任何疑問或責(zé)難，“去而復(fù)返。

說明?！?br>
林薇深吸一口氣，努力調(diào)動畢生演技。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讓它們看起來更紅更迷茫一些，聲音帶著刻意偽裝的沙啞和困惑：“顧總……對不起，我、我剛剛好像……夢游了？”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反應(yīng)。

顧決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一臺等待輸入更多數(shù)據(jù)的機器。

“我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休息室門口的地上……”她繼續(xù)編造，語速緩慢，顯得驚魂未定，“好像……好像還做了個很可怕的夢，夢見您……呃……在發(fā)光？

好像還連著什么機器……特別嚇人……我是不是加班太多出現(xiàn)幻覺了？”

她把一個受到驚嚇、神志不清的打工仔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甚至身體還配合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顧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

那兩秒，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jì)。

然后，他微微偏了下頭，這個略帶非人感的動作讓林薇的心再次揪緊。

“夢游癥。

是一種睡眠障礙?！?br>
他平靜地陳述，語氣像是在分析一個項目數(shù)據(jù)，“數(shù)據(jù)顯示，長期睡眠不足與高強度壓力會誘發(fā)或加重癥狀?！?br>
林薇：“……”謝謝您嘞，還給我做了個病理性分析。

“所以……顧總，我有沒有……打擾到您？”

她怯生生地問，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空洞又無辜。

顧決的視線從她臉上，緩緩移向她剛才撞到的那面墻壁，然后又移回光屏。

“沒有。”

他淡淡地說，“你的生理指標(biāo)顯示你處于極度疲勞狀態(tài)。

建議你，補充至少七小時十三分鐘的有效睡眠?！?br>
林薇心里瘋狂吐槽：這睡眠時間還能精確到分鐘？！

但臉上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謝謝顧總關(guān)心！

那我……我先回去了？”

“批準(zhǔn)?！?br>
顧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數(shù)據(jù)流上，似乎己經(jīng)對她失去了興趣，“明天準(zhǔn)時到崗。

‘煥新’項目的最終方案，需要在明天下午兩點五十七分前提交?！?br>
林薇：“！！！”

**程序是真的！

他絕對是想榨干我最后一絲價值！

連做夢游的功夫都不忘催方案！

“好……好的，顧總。”

她幾乎是咬著后槽牙才維持住乖巧的表情，慢慢退出了辦公室。

輕輕帶上門的那一刻，她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軟軟地靠在墻上，后背又是一層冷汗。

剛才……混過去了？

他信了？

為什么他一句都沒提她看到的警告提示？

是沒看見？

還是……那提示對他而言無關(guān)緊要？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她看沒看見？

無數(shù)的疑問盤旋在腦海里。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暫時安全了。

雖然明天的方案依舊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電梯，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混亂不堪。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guān)上的瞬間，她包里的私人通訊器極其輕微**動了一下。

這個時間點？

她疑惑地拿出來，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信息。

內(nèi)容只有簡短的西個字，卻讓她剛剛稍微平復(fù)的心跳，再次狂飆到了頂點——裝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