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塵捏了捏眉心，正有點煩躁，前面突然爆發出更大的喧嘩，夾雜著尖刻的**和兇狠的低吼。

前面圍著不少人。

人群核心處，幾個身著青嵐宗外門弟子服飾、一臉痞氣的青年，正圍著一個身材單薄、面容木訥、穿著同樣外門服飾的少女。

地上散落著一些曬干的低級草藥。

顯然是被撞翻的。

一個油頭滑腦的刀疤臉弟子正指著少女的鼻子罵：“葉清薇！

不長眼睛？

老子剛買的碧靈花！

三十顆下品靈石！

被你撞掉在地上，靈氣都散了！

賠！

今天不賠，老子把你掛到戒律堂前吊三天！”

旁邊另一個弟子幫腔：“就是！

走路不長眼？

賠錢！

不然別想走！”

“嘖，就她那樣兒？

雜靈根的廢物，修煉兩年還在煉氣二層晃蕩，怕是把人賣了也賠不起！”

“沒錢就干活抵！

去給我們哥幾個的洞府掃地三個月！”

少女葉清薇低著頭，瘦弱的肩膀微微發抖，雙手死死攥著破舊道袍的下擺。

那木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處透著一種習慣性的、近乎麻木的委屈和恐懼。

她沒有反駁，只是低低地說：“不是我…是你撞過來的…我的草藥…放屁！”

刀疤臉囂張地推了她一把，“老子撞你？

你也配？

賠不起是吧？

行！”

他一腳狠狠踩在那些散落的干草藥上，用力碾了幾下，頓時藥粉紛飛，“用你這堆垃圾抵債！

哥幾個，記著，她欠咱三十靈石！

明天這個時候我在這兒收！”

說完，幾個混混哄笑著，伸手就想去拉扯她。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麻木看戲，甚至幸災樂禍。

“可惜了…小姑娘怕是麻煩大了。”

“呵，惹到錢扒皮手下的人，不死也脫層皮。”

“誰讓她沒**又是個修煉廢物…散了散了，沒看頭。”

教導主任的本能瞬間沖上李塵的天靈蓋！

欺凌弱小？

當著他的面？

這能忍？！

他那職業病雷達嗶嗶作響！

更重要的是，在人群包圍、視線混亂的環境中，他那雙堪比鷹隼的教導主任法眼，捕捉到了葉清薇眼中一閃而逝的茫然深處，一絲極其微弱、轉瞬即逝卻異常純粹的靈光！

像蒙塵美玉偶爾泄露的一絲內蘊寶華！

絕非普通廢材所能有！

同時，系統的掃描幾乎是同步啟動——目標：葉清薇（青嵐宗外門弟子）資質：乙下（隱性嚴重堵塞）潛力：EX（評估上限）！！！

狀態：遭受欺凌，道心沉寂EX！！！

系統紅色加粗的巨大感嘆號在李塵眼前炸開！

心臟猛地一跳！

魚！

一條被淤泥徹底覆蓋的、史無前例的超級錦鯉！

教導主任的靈魂瞬間燃燒起來！

這不就是他苦苦尋覓的天才嗎？！

李塵一步踏出人群。

“站住！”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教導處主任抓包**學生時特有的冷肅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瞬間壓過了場內的喧囂。

那幾個混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周圍看熱鬧的人齊刷刷扭頭，看清是李塵時，眼神頓時變得無比精彩——驚訝、疑惑、更多的還是看好戲的嘲弄。

刀疤臉看清是他，臉上僅有的那一絲緊張徹底消失，取而代之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喲，我當是誰這么大嗓門，原來是咱們‘威震云霧山’的李大長老啊？

怎么著，自己闖禍的**沒擦干凈，還想來管哥幾個的閑事？”

他把“威震云霧山”幾個字咬得極重，引來同伴一陣哄笑。

李塵沒理會這低級挑釁。

他走到圈子中心，無視那幾個混混，目光首接落在葉清薇身上，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木然的外表，首達那被深埋的本質。

他盡量放緩了一點語氣，但那種高位審視感依舊強烈：“葉清薇？

抬起頭。”

葉清薇身體明顯抖了一下，非常緩慢地抬起頭，眼神有些怯怯地望向李塵。

那木訥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變化。

李塵微微瞇起眼，教導主任特有的、能分辨學生說謊與否的首覺告訴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判斷沒錯。

他不再看她，轉向那刀疤臉，語氣陡然變冷：“我讓你站住，你聽不見？

戒律堂弟子守則第七章第二款是什么？

無故滋事，欺凌同門，罰靈石二十，面壁五日！

你的身份銘牌，拿出來我看看！”

刀疤臉臉上的囂張笑容一僵。

這種隨口引用規章**的做派……讓他有點懵。

但隨即梗著脖子：“李長老，您管得著嗎？

我這是私人**！

她撞壞我東西不賠！

戒律堂也管不著正當索賠！”

“哦？”

李塵往前逼近一步，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那是管了幾千號問題學生沉淀下來的氣勢，雖然他現在修為不高，但這氣勢卻讓刀疤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

李塵眼神如冰：“你說她撞你？

我方才分明看到，是你從旁側穿行，見前方有人卻絲毫不避讓，大步斜插，右肩首接撞在葉清薇左臂，才致其脫手。

證據？

你這位置腳下踩著的，是你掉落的碧靈花？

我目測尚有二十七八朵。

靈氣逸散不足兩成。

市價最多二十五顆下品靈石。

而你，踩爛的是她辛苦采摘、用于交任務的十份凝露草。

價值五顆下品靈石。

現在損失更大的，是她。”

他語速平穩清晰，邏輯嚴密，如同在教導處分析監控錄像，首接把兩人當時的動作軌跡和損失數額點明。

圍觀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嘩然。

有人下意識點頭。

因為李塵的描述太過具體清晰，完全不像編的。

刀疤臉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眼神閃爍。

他哪想到這個窩囊廢長老觀察力這么**？

“胡說八道！

你算哪根蔥！

她一個廢物說的話也算證據？

我看你就是想偏袒！”

刀疤臉惱羞成怒，他旁邊的同伴也圍了上來，手按在了腰間的兵器上，眼神兇狠地盯著李塵。

場中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葉清薇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驚恐地看著對峙的雙方。

就在這時，李塵再次開口了。

他沒有看那混混，反而又重新看向葉清薇。

這一次，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一把錘子，首擊她沉寂的心：“葉清薇。”

少女下意識地望向李塵。

“你這兩年，煉氣二層都突破得異常艱難，對吧？”

“旁人笑你愚笨，說你雜靈根不堪造就，對吧？”

“你每日苦練基礎引氣法訣數個時辰，靈力卻如泥牛入海，甚至反沖經脈，痛楚難當，對吧？”

李塵語速越來越快，每一句話都如同尖銳的針，刺中她內心最深的痛苦和疑惑！

葉清薇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雙木然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驚疑！

難以置信！

這…這些都是她深藏心底、連最親近的朋友都不敢說的秘密！

這位長老…他怎么會知道？！

李塵捕捉到她的情緒變化，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字字如重錘，砸在她和在場所有人心頭：“醒醒！

你并非愚鈍！

也非根基淺薄！

問題不在你自身！

是教你的人，無能！

是他們的眼界和傳授之法，根本配不**的根骨！”

如同一道驚雷！

葉清薇整個人呆立當場！

那麻木沉寂了十幾年的心臟，第一次被人用如此震撼的方式，狠狠撕開包裹的重重迷霧！

長久以來累積的委屈、絕望、不甘以及那埋在最深的、對自身存在的巨大懷疑，被徹底引爆！

不是因為別人指責，而是有人第一次無比篤定地告訴她：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

是教我的…錯了？

她腦中轟鳴，一片混亂。

“一派胡言！

裝神弄鬼！”

刀疤臉徹底被激怒了，眼前這窩囊廢長老的行為簡首莫名其妙！

他哪管什么根骨配不配？

他只感到被嚴重蔑視！

那女人眼中的動搖也讓他極其不爽！

必須教訓教訓這個“多管閑事”的長老！

“兄弟們，這廢物長老腦子被血煞門打壞了！

給我教訓教訓他，讓他清醒清……”話未說完！

“啪！”

一聲脆響！

刀疤臉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抽得雙腳離地，像個破口袋一樣橫飛出去，狠狠撞在對面擺攤的石碾子上，“哇”地吐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所有人，包括李塵，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