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著堆滿箱子的小推車往單元樓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雪越下越大,落在地上卻沒積起來,反而像被地面的余溫融化了,變成濕漉漉的一片。
可陳野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 等溫度徹底降下去,這濕漉漉的地面就會變成溜冰場,連走路都得小心翼翼。
剛到單元樓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他推開玻璃門,看見三樓的張阿姨正叉著腰跟保安理論,手里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購物袋。
“我家孫子要喝牛奶,你憑啥不讓我出去?”
張阿姨的嗓門又尖又亮,唾沫星子濺了保安一臉。
保安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臉紅得像關公:“阿姨,不是不讓您出去,是外面雪太大了,路上不安全。
再說了,超市估計都被搶空了……搶空了?”
張阿姨眼睛一瞪,“那我更得去看看!
萬一還有剩的呢?”
陳野推著小推車往電梯口挪,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那堆箱子實在太扎眼,張阿姨的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來,落在他手里的推車上。
“小陳?
你這買的啥呀?”
她幾步走過來,伸手戳了戳紙箱,“嚯,這么多吃的?
你這是……阿姨好,我這是囤點貨,怕后面不方便出門。”
陳野扯出個僵硬的笑容,手指緊緊攥著推車把手。
張阿姨眼睛一轉,突然壓低聲音:“你也聽說了?
我家老頭子今天去買菜,說超市里的米都被搶光了,連醬油都沒剩幾瓶。”
她湊近了些,身上的樟腦丸味混著雪花的寒氣飄過來,“你說這天氣,會不會真有啥大事啊?”
陳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不好說,備著點總沒錯。”
這時,電梯門開了,里面擠著五六個人,手里都拎著大小不一的袋子。
陳野趕緊把推車塞進去,自己貼著角落站好。
電梯上升時,里面的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天氣。
“我剛在業主群里看的,說自來水管道可能要凍裂,趕緊多接點水。”
“我家暖氣好像不太熱,物業電話打不通,這要是停暖了可咋整?”
“你們看新聞沒?
隔壁市都下暴雪了,高速都封了。”
陳野聽著這些話,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他掏出手機,業主群里己經炸開了鍋。
有人發了張超市的照片:貨架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包裝袋,幾個工作人員舉著 “暫時缺貨” 的牌子,被一群人圍著質問。
還有人轉發了社區通知:“因極端天氣影響,即日起實行限時供水供電,請居民做好儲備。”
下面跟著一串哭哭啼啼的表情包,有人說 “剛想洗澡就停水了”,有人罵 “物業早干啥去了”。
電梯到了十六樓,陳野費力地把推車往外挪。
剛走出電梯,就看見對門的王大媽站在門口,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的推車。
“小陳,你這買的啥好東西啊?”
王大媽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像掃描儀似的掃過那些紙箱。
陳野心里一緊,臉上卻擠出笑容:“沒啥,就買點吃的,怕后面出門不方便。”
“哎呀,還是你們年輕人想得周到。”
王大媽往他身后探了探頭,“我家那口子,說我瞎操心,讓我別買那么多。
你看現在,想買都買不著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點酸溜溜的味道,“對了,你買了多少水啊?
我家就剩半桶了,能不能分我點?”
陳野的腳步頓了頓,鑰匙在鎖孔里轉了半圈停住。
“王大媽,我這水也是剛買的,備著應急的,怕是不夠分。”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委婉些。
王大**臉瞬間拉了下來:“咋這么小氣呢?
都是鄰居,互幫互助不是應該的嗎?”
她伸手想去掀紙箱蓋,“我就看看,又不要你多少……大媽!”
陳野猛地按住紙箱,聲音提高了幾分,“這是我花錢買的,憑啥給你看?”
王大媽被他吼得愣了一下,隨即跳了起來:“你這孩子咋說話呢?
我好心跟你打招呼,你還兇我?
真是白疼你了!”
她拍著大腿,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來越自私了!”
陳野懶得跟她掰扯,打開門把推車往里一推,“砰” 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王大**咒罵聲,他靠在門板上,胸口因為剛才的爭執起伏著。
客廳的窗戶沒關嚴,寒風從縫隙里鉆進來,吹動了窗簾。
陳野走過去關窗,手指剛碰到窗沿就縮了回來 —— 玻璃己經涼得像塊冰。
他往樓下看,小區里的路燈下,人影晃動,不少人拎著袋子往家跑,像是被什么東西追趕著。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把紙箱里的東西往外拿。
礦泉水碼在墻角,壓縮餅干塞進柜子,自熱米飯堆在茶幾底下。
當最后一箱東西歸位時,他看著滿屋子的物資,突然覺得踏實了些。
手機在這時響了,是母親打來的視頻電話。
他趕緊接起,屏幕里母親的臉帶著擔憂:“小野,你那降溫了吧?
多穿點衣服,別凍著。”
“媽,我沒事,囤了好多吃的呢。”
陳野笑著晃了晃手里的壓縮餅干,“你們也趕緊囤點,別出門了。”
“知道知道,**今天去超市搶了兩袋米,還說我大驚小怪。”
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對了,新聞說后面可能停電,你把充電寶充滿電……”掛了電話,陳野把所有的充電寶都找出來,插在插板上。
窗外的雪還在下,風刮得窗戶 “嗚嗚” 作響,像是野獸在嚎叫。
他走到冰箱前,把里面的速凍食品都拿出來 —— 萬一停電,這些東西可就浪費了。
突然,“啪” 的一聲,房間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