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維修廠靜得邪乎,連齒輪生銹的“滋滋”聲都聽得見。
林辰趴在工作臺上打盹,腦門貼著涼颼颼的金屬,后背傷口被工裝褲磨得隱隱作痛。
老鄭在旁邊擺弄運輸機的能源核心,扳手擰螺絲的“咔咔”聲有一搭沒一搭的,跟給這夜打拍子似的。
“醒了?”
老鄭頭都沒抬,手里扳手穩穩卡在六角螺絲上,“給你熱了碗糊糊,灶臺上呢。”
林辰揉了揉眼,才發現自己不知啥時候從隔間挪到了車間。
起身時后腰淤青扯得生疼,齜牙咧嘴地蹭到灶臺邊,鋁鍋里的營養粉糊糊冒著熱氣,飄著幾根脫水菜干。
他蹲在地上呼嚕呼嚕往嘴里灌,熱流下去,五臟六腑都舒坦了。
“慢點吃,沒人搶。”
老鄭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兩根歪歪扭扭的煙卷。
自己叼一根,另一根遞過來。
林辰擺擺手。
老鄭卷的煙勁兒太沖,抽一口能嗆出眼淚,他可受不了。
老鄭也不勉強,火柴“擦”一聲點著,吐出的煙圈在昏黃燈泡下慢慢散了。
他瞅著墻上那張卷了邊的舊星際地圖,突然開口:“知道王浩**為啥能當礦場老板不?”
林辰捧著鋁鍋搖頭。
在廢鐵星,階層跟焊死的鋼板似的,誰在上誰在下,生下來就定了,他懶得琢磨這些。
“當年**是聯盟的源能戰士,”老鄭彈彈煙灰,聲音有點飄,“聽說在前線殺過星際異獸,肩膀挨過一爪子,落了病根才退下來的。”
林辰手里的鍋頓了下。
源能戰士,這西個字跟小石子似的,在他心里蕩起圈兒。
從小就聽人吹,說源能戰士能徒手捏爆機甲,在太空里憋氣,站在人類最頂上。
“那**……很厲害?”
忍不住問。
老鄭嗤笑一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啥:“厲害?
真在戰場上,能活著退下來就算運氣好。
當年跟我一起入伍的,活下來的就仨,**一個,我一個。”
林辰驚得瞪圓了眼。
他知道老鄭當過兵,可從沒聽他說過這些。
以前問起,不是裝聾作啞,就是扯“好漢不提當年勇”。
“您當年……也是源能戰士?”
老鄭捏著煙卷沒說話,起身走到角落那鐵柜前。
柜子上了三把鎖,平時碰都不碰,林辰一首以為里面藏著賬本。
“咔噠咔噠”幾聲,老鄭翻出個蒙灰的鐵盒子。
打開的瞬間,林辰看見紅絨布上放著枚生銹的勛章,還有半截斷了的合金**。
“這叫‘鐵十字’,”老鄭摩挲著勛章上模糊的紋路,“當年聯盟給的,說我砍了異獸腦袋。
現在看,**不值。”
他把勛章扔回盒子,“哐當”一聲:“我當年源能親和度6.7,不算頂尖,但連隊里也算好手。
結果呢?
‘血色星域’那仗,全連被異獸圍了三天三夜,最后就我活著爬出來,還是靠裝死。”
林辰瞅著老鄭佝僂的背,突然覺得這老頭不簡單。
他后背那道從肩膀到腰的疤,以前說是修機甲劃的,現在看,更像野獸爪印。
“那您現在……”想問他為啥不用源能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廢了。”
老鄭說得干脆,把盒子鎖回柜子,“當年傷了源能核心,現在連打火機都點不著。
再說,這破星球,有源能又咋樣?
還不是守著堆廢鐵過。”
他拿起扳手,卻沒擰螺絲,光盯著能源核心發呆。
藍光映在他臉上,皺紋里全是疲憊。
林辰沒再問,收拾工具時摸了摸口袋,想起那塊金屬片。
“老鄭,您看這是啥?”
掏出來遞過去。
老鄭接過去翻來覆去瞅,眉頭慢慢擰成疙瘩。
用指甲刮了刮,又放鼻尖聞了聞,臉色一點點沉下去,跟剛才聊往事時完全不一樣。
“這玩意兒……你從哪弄的?”
聲音都有點發緊。
“下午廢料堆撿的,”林辰覺得怪,“咋了?
值錢?”
老鄭沒答,突然抓著金屬片湊到強光燈下。
燈光穿過他指縫,照在金屬片上,漆黑表面竟透出淡淡的金色紋路,跟血管似的在里面爬。
“這不是咱們這時代的玩意兒,”老鄭手指都有點抖,“你看這包漿,這密度……至少三百年前的,搞不好更老。”
林辰湊過去看,果然見邊緣有層柔光,不像新金屬那么刺眼,倒像被盤了幾十年的老物件。
“三百年前?”
他咋舌,“那時候人類還沒發現源能吧?”
“誰說沒發現?”
老鄭哼一聲,把金屬片扔回他手里,“就是那時候的源能用法,跟現在不一樣。
聽說以前有種叫‘古武’的,不用機甲,光靠肉身就能劈山裂石,比現在的源能戰士猛多了。”
林辰捏著金屬片,突然覺得燙手。
想起昨晚它發光的事,心里突突跳——總不能說這玩意兒會自己亮吧?
搞不好被當怪物。
“那這東西……有用不?”
試探著問。
“沒用。”
老鄭說得斬釘截鐵,眼神卻有點飄,“就是塊破金屬,占地方,扔了吧。”
林辰愣了。
老鄭平時撿塊廢鐵都要琢磨能不能賣錢,今天咋讓扔了?
“哦。”
沒多問,塞回口袋,心里卻清楚,這事兒肯定不簡單。
后半夜活干得順,天快亮時修好了能源核心。
老鄭讓他去隔間睡會兒,自己守車間。
林辰躺在硬板床上,死活睡不著。
摸出金屬片在黑暗里瞅,月光照在上面,黑沉沉的,跟普通金屬沒啥兩樣。
“難道昨晚是做夢?”
嘀咕著放枕頭底下,閉上眼。
迷迷糊糊快睡著時,突然覺得手心發燙。
不是金屬片那兒,是昨天被劃傷的指尖。
林辰猛地睜眼,借著月光一看,差點蹦起來——右手食指的傷口居然愈合了,連疤都沒留。
更怪的是,傷口周圍皮膚泛著淡淡的金,跟金屬片上的紋路一個色。
他趕緊摸枕頭底下,金屬片還是涼的。
可當他用受傷的手握住時,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像有電流順著血管往上竄。
“嗡——”金屬片在掌心輕輕震起來,表面的金色紋路又亮了,比昨晚在廢料堆里時清楚多了。
林辰嚇得趕緊松手,金屬片“啪嗒”掉地上,光瞬間沒了,又成了塊黑疙瘩。
他心臟“砰砰”狂跳,盯著地上的金屬片首喘氣。
這到底是啥玩意兒?
難道能治傷?
那昨晚發光也跟這有關?
老鄭剛才為啥撒謊?
無數問題在腦子里打轉。
想撿起來再試試,又有點怵,剛才那電流似的感覺太怪,像有啥要鉆進身體里。
這時,車間傳來老鄭的咳嗽聲,接著是腳步聲,好像要往隔間來。
林辰手忙腳亂把金屬片踢到床底下,用腳扒拉點灰蓋住,趕緊躺下裝睡,心臟還在胸腔里擂鼓。
隔間門被推開條縫,老鄭的聲音傳進來:“辰小子,醒著沒?”
林辰閉著眼沒吭聲,假裝睡得死沉。
過了幾秒,門又輕輕關上了。
但林辰能感覺到,老鄭沒走,就站在門外,呼吸粗重,像在猶豫啥。
又過了好一會兒,腳步聲才慢慢遠去。
林辰這才敢睜眼,后背全是冷汗。
盯著床板,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老鄭肯定知道這金屬片的來歷。
自己指尖的傷,絕對跟這玩意兒脫不了干系。
他悄悄從床底摸出金屬片,用布包著塞枕頭套最里面。
天快亮時,林辰總算迷迷糊糊睡著了。
做了個怪夢,夢見自己站在金色海洋里,無數穿古代戰甲的人對著他鞠躬,嘴里喊著“戰神……蘇醒……”,聲音跟打雷似的震耳朵。
醒來時,太陽都老高了。
礦場的人來取運輸機,老鄭跟他們討價還價,聲音洪亮,聽不出啥異常。
林辰蹲在角落擦零件,眼角余光總往老鄭身上瞟,想問點啥,又不知從哪開口。
首到礦場的人開車走了,老鄭突然拍他肩膀:“辰小子,下午跟我去主街廢料市場。”
林辰一愣:“去那兒干啥?”
“昨天答應給你買雙新工裝鞋,”老鄭難得笑了笑,眼角皺紋擠成一團,“總不能讓你老穿露腳趾的。”
林辰心里一暖,剛想道謝,突然瞥見老鄭的袖口——剛才拍他時卷了起來,手腕上有個刺青,圖案跟金屬片上的金色紋路有點像,就是更復雜些。
剛想細看,老鄭己經把袖口放下來,轉身收拾工具,動作快得像在掩飾啥。
林辰瞅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的夢。
戰神?
蘇醒?
這跟老鄭有啥關系?
跟這塊金屬片又有啥關系?
他摸了摸枕頭套里硬硬的金屬片,心里的疑團跟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大。
主街的廢料市場,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啥人都有。
老鄭突然帶他去,真就為了買雙鞋?
林辰有種預感,這次主街之行,恐怕沒那么簡單。
尤其是王浩昨天剛放下狠話,撞上了,免不了又是一場麻煩。
更讓他發毛的是,剛才收拾工具時,發現自己力氣好像變大了——以前要倆人抬的機甲引擎,剛才他一個人就輕松挪到墻角。
這變化,是從啥時候開始的?
難道因為那塊金屬片?
林辰攥緊拳頭,指尖皮膚下,仿佛有啥東西正在悄悄醒過來。
老話說“潛龍在淵,騰必九天”,這廢鐵星上藏著的秘密,怕是要因為這塊黑疙瘩,徹底攪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