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六十年五月廿西,天剛蒙蒙亮,襄陽城南的破廟里就飄著血腥味——齊林的尸首剛用粗布裹好,埋在廟后老槐樹下,王聰兒正往新墳上撒紙錢,頸間的銀鎖被晨露浸得發涼。
“聰兒姐,姚頭領讓人去鄖陽接張大姐了,說后天就能到。”
小蓮背著短弓跑進來,手里攥著個野果子,“俺剛去廟外探了,沒見官差的影子,就是東邊林子里,好像有動靜。”
話音剛落,林三娘扛著捆干柴沖進來,粗布短褂上沾著草屑:“不好!
官差來了!
最少二十人,都帶著刀和**,正往這兒圍!”
王聰兒猛地站起來,手里的紙錢撒了一地,轉身就往廟里跑:“蘇先生!
快把輿圖收起來!”
蘇先生剛把輿圖疊好塞進袖筒,就聽見廟門外傳來馬蹄聲,夾雜著官差的喊叫:“里面的反賊聽著!
趕緊出來受降,不然一把火燒了這破廟!”
“降個屁!”
林三娘抄起砍柴斧,往廟門后躲,“俺男人死在他們手里,現在又來趕盡殺絕,今天俺跟他們拼了!”
王聰兒拽過墻角的長矛——那是齊林生前用的,桿上還纏著他的舊布條,她往手里掂了掂:“三娘,你跟我守前門;蘇先生,你帶著小蓮從后門走,去通知姚頭領,讓他趕緊帶兄弟們來支援;小蓮,你路上要是遇著官差,就用箭射他們的眼睛!”
“俺不走!”
小蓮把短弓拉滿,箭尖對準廟門,“俺要跟聰兒姐一起殺官差!”
“聽話!”
王聰兒瞪了她一眼,聲音發沉,“你去報信,就是在幫俺!
要是咱們都被困在這兒,齊林的仇誰來報?”
蘇先生也拽著小蓮往后門走:“走吧,咱們去報信,不然聰兒和三娘就危險了。”
兩人剛往后門跑,廟門就被官差踹開,十幾個官差舉著刀沖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捕頭,手里拿著把大刀:“王聰兒!
你殺了官差,劫了尸首,還想反?
今天老子就拿你的頭去領賞!”
王聰兒舉起長矛,月白短打在晨光里像道閃電:“就憑你?”
她往前一沖,長矛首刺捕頭的胸口,捕頭趕緊用刀擋,“當”的一聲,火星子濺起來。
林三娘趁機從門后沖出來,砍柴斧往官差的腿上砍,一個官差慘叫著倒地,血濺了她一褲腿。
官差們見狀,紛紛舉刀圍上來,王聰兒和林三娘背靠背站著,長矛和斧頭揮舞得飛快,可官差越來越多,兩人漸漸被逼到墻角。
“聰兒姐,**是不是要完了?”
林三娘喘著氣,斧頭都快舉不起來了。
“沒完!”
王聰兒咬著牙,突然瞥見廟梁上的橫梁,“三娘,你幫俺托一把,俺去拆那橫梁,砸死他們!”
林三娘趕緊蹲下身,王聰兒踩著她的肩膀往上爬,剛抓住橫梁,就聽見捕頭喊:“射她!
別讓她拆!”
一支箭朝王聰兒射來,她趕緊往旁邊躲,箭擦著胳膊過去,劃開道口子,血立刻滲出來。
“聰兒姐!”
小蓮的聲音突然傳來,一支箭從后門**來,正中捕頭的手腕,捕頭手里的刀“哐當”落地。
王聰兒趁機用力一拽,橫梁“咔嚓”斷裂,朝著官差砸下去,幾個官差被砸中,慘叫著倒地。
“姚頭領來了!”
蘇先生的聲音也傳來,廟門外沖進來十幾個漢子,手里拿著鋤頭、鐮刀,姚頭領舉著大刀喊:“殺了這些**!
為齊林報仇!”
官差們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廟外跑。
王聰兒從橫梁上跳下來,捂著胳膊上的傷口,追出去喊道:“別讓他們跑了!”
她撿起地上的短刀,朝跑在最后的官差扔過去,刀正中官差的后背,官差倒地不起。
林三娘也追出來,砍柴斧往官差的馬腿上砍,馬受驚嘶鳴,把官差摔在地上。
小蓮在后面射箭,箭箭都射在官差的腿上,沒讓一個人跑掉。
等官差都被解決了,王聰兒才靠在廟門上喘氣,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姚頭領走過來,遞過塊布條:“聰兒,你沒事吧?
多虧你和三娘擋住了官差,不然咱們就慘了。”
王聰兒接過布條,自己包扎傷口,動作麻利得像個老兵:“沒事,這點傷不算啥。”
她抬頭望了眼廟后老槐樹的方向,頸間的銀鎖晃了晃,“齊林在天有靈,也會幫咱們的。”
蘇先生走過來,手里拿著張紙條:“聰兒,這是從捕頭身上搜出來的,上面寫著,官差還要去鄖陽抓張大姐,咱們得趕緊派人去通知她。”
王聰兒皺了皺眉,站起來:“三娘,你跟我去鄖陽;蘇先生,你帶著小蓮和兄弟們在這兒等著;姚頭領,你去南陽找劉二娘,讓她提前做好準備。”
“好!”
眾人齊聲應著,轉身就收拾東西。
晨光里,王聰兒的月白短打沾著血,卻依舊挺得筆首,她摸了摸頸間的銀鎖,心里默念:齊林,俺一定會替你報仇,把這清廷的天,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