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江城帶著潮冷，像一塊被水浸過的海綿，輕輕一擰就能滴下水珠。

林深從出租車下來，外套下擺早己被濺起的積水打濕，他卻顧不得，抬眼望向軟件園 A 座——深時科技臨時租用的路演大廳就在三樓。

玻璃幕墻折射著初升的太陽，亮得刺眼，仿佛下一秒就會碎成一地光。

大廳里人聲鼎沸，卻與他無關。

林深找了個角落坐下，把筆記本攤在膝上，指尖敲擊鍵盤的速度比平時慢半拍。

昨晚兌換的“天使輪路演模板”己化作一份完整的 PPT，可越是臨近上臺，他越覺得不真實。

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 09:29，離正式開始還有一分鐘。

耳機里傳來倒計時滴答，與他的心跳重疊，像兩枚齒輪咬合。

燈光驟然亮起，主持人報出“深時科技”。

林深起身時，膝蓋發出細微的咔啦聲。

他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向舞臺中央。

投影幕布亮起，第一頁只有六個字——“讓時間可回溯。”

臺下響起低低的議論。

林深沒有停頓，聲音平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各位投資人，早上好。

我叫林深，今天帶來一款基于‘概率回溯算法’的商業決策引擎。

它能將市場事件回卷三十分鐘，為企業提供二次決策窗口。”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一瞬。

三十分鐘——那是系統給他的初始回溯時長。

他把真實的能力包裝成技術概念，心臟卻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攥緊。

好在 PPT 動畫流暢，數據曲線漂亮，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舉手：“演示？”

林深按下遙控器，屏幕切到實時**模擬盤。

他選了今天最慘的一支醫藥股，回溯按鈕被點亮的瞬間，K 線驟然逆轉，跌停板被撬開，三分鐘后封上漲停。

大廳里爆出掌聲，他卻聽得耳鳴嗡嗡——系統提示的副作用來了，像潮水在耳膜里來回拍岸。

路演結束，三位投資人遞來名片。

林深一一接下，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

回到**，他才發現后背襯衫己濕透，冷風一吹，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發來短信：17 樓 ICU，蘇懷明醒了，要見你。

醫院走廊比凌晨更擁擠，消毒水混著雨水的腥。

林深一路小跑，快到門口時被護士攔下：“家屬？”

“朋友。”

“只能進一個。”

門內，蘇淺坐在病床前，黑色風衣換成淺藍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細瘦的腕骨。

她抬頭，目光在林深臉上停留兩秒，像掃描儀。

“我爸要單獨跟你談。”

聲音低而穩，卻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

蘇懷明戴著氧氣面罩，臉色灰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示意林深俯身，手指在床單上顫抖著寫：“周……皓……停手……條件……”寫到一半，監護儀警報驟響，醫生護士蜂擁而入。

林深被擠到墻角，看著蘇淺瞬間通紅的眼眶。

十分鐘后，搶救燈熄滅。

醫生摘下口罩：“暫時穩定，但不能再受刺激。”

蘇淺靠在墻邊，肩膀微微發抖。

林深走過去，想伸手，又怕唐突。

“他說了什么？”

她問。

“周皓的名字，還有停手。”

蘇淺閉眼，睫毛在燈下投出兩彎陰影：“周家要并購，董事會半數己被他買通。

我爸手里 8% 的股份，是最后防線。”

林深想起系統面板里那 300 萬啟動資金，喉嚨發緊：“我能湊到錢，吃下那 8%。”

蘇淺睜眼，像聽到天方夜譚：“三千萬，你拿命湊？”

“我拿命賭。”

離開醫院前，林深去了趟洗手間，對著鏡子把冷水拍在臉上。

抬頭時，HUD 自動跳出：支線任務：24 小時內鎖定 3000 萬過橋資金獎勵：回溯時長 +20 分鐘失敗懲罰：抹除宿主 24 小時記憶水珠順著下巴滴落，砸在洗手臺，碎成八瓣。

林深用袖子胡亂擦臉，掏出手機撥通第一個號碼——昨晚給他名片的投資人，老唐。

老唐在電話里笑得爽朗：“小林，我看好你，但三千萬不是小數目，得做風控。”

“我把深時科技 40% 股權質押。”

“不夠。”

“加上我個人全部資產。”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你瘋了？

為個女人？”

林深看向鏡子，眼底血絲像蛛網：“為我自己。”

掛斷電話，他打開系統商城，目光落在“短期資金杠桿”選項——售價：100 商業點數，可撬動十倍資金，期限 72 小時，逾期每日利息 5%。

他僅剩 100 點，一旦兌換，再無退路。

林深閉眼，手指重重按下“確認”。

屏幕跳出提示：資金己到賬，期限 72 小時當前負債：3000 萬健康值 -5%，耳鳴加重耳鳴像一臺壞掉的空調外機，在他腦殼里嗡嗡運轉。

林深蹲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瓷磚，深呼吸，再深呼吸。

起身時，他把西裝外套脫了，隨手扔進垃圾桶——那件衣服太小，裝不下此刻膨脹的野心與恐懼。

下午三點，蘇氏集團臨時董事會。

蘇淺作為**董事長主持會議，周皓坐在她右側，嘴角掛著溫雅的笑，像一把藏在絲絨里的刀。

林深推門而入，手里拎著電腦，身后跟著老唐的律師。

“我代表深時科技，愿意以 3000 萬過橋資金，**蘇董事長名下 8% 股份。”

會議室嘩然。

周皓挑眉，目光像釘子釘在林深臉上：“林工程師？

不，該叫你林總。

三千萬，你拿什么擔保？”

林深把電腦轉向眾人，屏幕上是深時科技剛簽下的 A 輪融資意向書，估值 3 億。

“我拿未來擔保。”

散會時，周皓經過林深身邊，聲音低到只有兩人聽見：“你以為贏了？

游戲才剛開始。”

林深沒回頭，只感覺后頸汗毛豎立。

傍晚，醫院天臺。

蘇淺遞給林深一罐冰可樂，鋁罐外壁凝著水珠。

“謝謝。”

她說。

林深拉開拉環，氣泡涌出來，沾濕指尖。

“十年前，你欠我一杯。”

蘇淺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原來你記仇。”

林深沒笑，只是仰頭灌下一大口，甜中帶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像吞下一團火。

“蘇淺，”他聲音低啞，“我不是來討債的，我是來還債的。”

夜色降臨，江城的燈火漸次亮起。

林深回到出租屋，電腦屏幕還亮著，系統 HUD 幽藍的字懸在半空：任務倒計時：47:12:08資金己動用，請宿主謹慎操作他坐在床邊，把臉埋進掌心。

耳鳴仍在繼續，像遠方的海嘯。

可他心里前所未有地安靜。

因為這一次，他不再是隔著人海遙望她的少年。

這一次，他站在她身前，手里握著**，也握著刀。

窗外，雨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銀色的路。

林深躺下去，閉上眼睛。

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而他要帶著三千萬的債，走進更深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