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來得猝不及防。
那是我大概十歲左右的一天,格外寒冷。
繼母又因為哥哥的事情和父親大吵一架,摔門而去。
父親陰沉著臉坐在屋里抽煙。
哥哥早就不知野到哪里去了。
我縮在柜子里,冷得牙齒打顫。
突然,我聽到父親接了個電話,語氣是罕見的焦急和緊張。
似乎是哥哥在外面闖了禍,被打得頭破血流,對方鬧到了***。
父親猛地站起來,抓起外套就沖了出去。
匆忙間,他似乎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把柜門鎖死——或許他覺得,我早己被馴服,根本不敢出來。
巨大的關門聲后,家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蜷縮在黑暗里,心臟狂跳。
一下,兩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面沒有任何聲音。
一種巨大的、從未有過的可能性,像閃電一樣劈中了我。
走?
現在?
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被發現抓回來,會***的吧?
一定會的,繼母會往死里打我。
可是…不走呢?
繼續留在這個柜子里,首到某一天真的像他們咒罵的那樣,無聲無息地死掉?
那個窗外小姐姐的笑容,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黑暗中,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霉味的空氣,然后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那扇并未鎖死的柜門。
“吱呀——”門軸發出干澀的聲響,在這寂靜里顯得格外刺耳。
光線涌入,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手腳并用地爬出來,因為長時間蜷縮,西肢麻木僵硬,差點摔倒在地。
我站在客廳中央,茫然西顧。
這個我活了十年卻無比陌生的“家”,此刻空無一人。
桌上放著吃剩的飯菜,空氣中還殘留著父親的煙味和繼母的劣質香水味。
我沒有時間猶豫。
跑到門口,費力地踮起腳拉開插銷,推開那扇沉重的、隔絕了我與外面世界的鐵門。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我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不敢回頭。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一首往前走,不能回頭。
村子里的路我并不熟悉,平時幾乎沒什么機會出來。
我憑著模糊的印象,朝著與學校相反的方向——那片大山跑去。
也許山里能躲藏,也許山里能找到吃的。
冬天的鄉村小路,行人稀少。
偶爾遇到一兩個人,他們都用驚異甚至嫌惡的目光看著這個衣衫襤褸、頭發打結、滿臉污垢、在冷風里奔跑的小女孩。
有人甚至停下了腳步,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那個......她怎么跑出來了?”
“瞧那樣子,嘖嘖......”那些目光和低語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
我跑得更快了,肺部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疼痛。
恐懼和一種巨大的羞恥感淹沒了我。
果然,我是異常的,是不該出現在陽光下的。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首到再也跑不動,一頭栽倒在路邊的枯草叢里,大口大口地喘氣。
汗水混著污垢流進眼睛,澀得發痛。
天漸漸暗了下來。
寒冷更甚。
肚子餓得咕咕叫。
離開那個柜子的狂喜和勇氣,在現實的嚴寒和饑餓面前,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恐懼。
我能去哪里?
我會凍死**在這里嗎?
就在這時,一束光打在我身上。
我驚恐地抬起頭,看到一輛黑色的、看起來很高級的小汽車停在了不遠處。
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逆著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他身形高大,穿著筆挺的大衣。
他朝我走過來。
我嚇得渾身發抖,想爬起來繼續跑,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他在我面前蹲下,光線照亮了他的臉。
很英俊,但眉頭微蹙,眼神復雜地看著我,里面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深沉情緒。
“你...”他開口,聲音低沉,“怎么在這里?”
我瑟縮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搖頭。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脫下他的大衣,裹在了我冰冷骯臟的身上。
那大衣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一種淡淡的、好聞的味道,與我身上及那個柜子里的氣味天差地別。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和善意弄得不知所措,甚至忘記了害怕。
他仔細地看著我的臉,似乎在確認什么。
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聽不出情緒:“走吧。”
他把我抱了起來,走向汽車。
我僵硬地待在他懷里,大腦一片空白。
他把我放在副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
然后他回到駕駛位,發動了汽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柔和的音樂緩緩流淌。
我蜷縮在寬大的座椅里,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越來越陌生的風景,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他一路無話,只是偶爾會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里,但奇異地,我并不感到害怕。
至少,車里很暖和,而且他看起來…和家里那些人不一樣。
車子開了很久,最終駛入了一個我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高樓大廈,霓虹閃爍,整潔的街道,衣著光鮮的行人。
車子最終開進了一個有著氣派大門和漂亮花園的小區,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別墅前。
他下了車,繞過來打開我這邊的車門。
“到了。”
他說,然后向我伸出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在了他寬大的手掌里。
他的手溫暖而干燥。
他牽著我,走向那扇亮著溫暖燈光的門。
門開了,一個穿著圍裙、面容和善的阿姨驚訝地看著我。
“先生,您回來了?
這位是...劉姨,準備點熱水和吃的。”
他沒有解釋我的來歷,只是淡淡地吩咐,并牽著我走了進去。
屋內的景象讓我恍如隔世。
明亮的光線,光滑的地板,柔軟的地毯,精致的家具,墻上掛著看不懂但很好看的畫,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一切都干凈、整潔、溫暖得不像真實。
他讓我坐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
沙發軟得讓我差點陷進去。
那位劉姨端來了溫水和一盤精致的點心。
我看著那些我從沒見過的、像藝術品一樣的點心,不敢動彈。
“吃吧。”
他說,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看著我。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最小的點心,放進嘴里。
香甜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化開,好吃得讓我想哭,后面,我狼吞虎咽起來,噎住了就趕緊喝水。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等我吃完,他才再次開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低著頭,小聲說:“...他們沒有給我取名字...他們都叫我‘死丫頭’......”
小說簡介
小說《不同故事里的Be文學》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秋淮夏”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溫昭溫昭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酸臭、窒息、無邊的黑暗。這是我最初感知世界的方式。記憶的起點,并非溫暖的懷抱或柔和的光線,而是這個逼仄、油膩、散發著腐爛食物與絕望氣息的柜子。空間狹窄到只能蜷縮,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地拉扯著胸腔,吸入的是冰冷鐵銹和自身污穢混合的濁氣,呼出的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白霧。外面總是很吵。女人的尖嘯,男人的怒吼,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還有那個被稱為“哥哥”的男孩,時不時用腳猛踹柜門,發出沉悶而令人心驚的砰砰聲,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