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宸攥著林小雨的手腕從衣柜里拽出來,玄甲蹭過衣料的皂角味還沒散,院外就傳來叛軍踹前院房門的“哐當”聲——比剛才躲衣柜時近了數倍。
“拿好這個!”
他把碎雪刀塞進她掌心,自己反手按住腰間刀柄,指節因用力泛白,“夾道盡頭就是柴房,我往反方向引他們,你藏好就盯著玉的光紋查,別露頭!”
林小雨踉蹌著扶住案角,腰側的貴妃貢品玉突然燙起來,比衣柜里叛軍貼門時的灼意更急,銅銹狀的銘塵順著掌心舊疤往里鉆,刺得她指尖發麻。
她慌忙摸出袖中春桃給的牡丹殘紙,剛往干柴堆縫隙里塞,低頭的瞬間卻僵住了——玉身淡青色的光紋正順著殘紙的繡線慢慢爬,竟和半朵牡丹的輪廓嚴絲合縫,連最外層花瓣尖的小缺口都對得絲毫不差。
“爺爺生前總說‘牡丹配鳴石,玉暖花自開’……”她下意識喃喃出聲,話音未落,門外仆役的急喊就撞進來:“林娘子!
叛軍到夾道口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這話像驚雷炸在耳邊,林小雨剛攥緊刀,腰側的玉突然“嗡”地顫了下,光紋里浮起細碎的金粒,像剛才掌心的銘塵活了過來——這和第一章在胡坊被賬房拽住、衣柜里叛軍靠近時的“單純燙感”完全不一樣。
“走!”
李墨宸己經掀開門簾,夜霧裹著叛軍的吆喝飄進來,“玉的異常記著,到柴房再細查!”
林小雨跟著他往夾道跑,余光還盯著玉上疊著殘紙的光紋,心突突跳:這不是普通的危險預警,玉分明在給她看“牡丹配鳴石”的真模樣!
李墨宸拽著林小雨往夾道深處跑,玄甲蹭過院角竹叢的沙沙聲,混著身后叛軍越來越近的吆喝,聽得人頭皮發緊。
“別回頭!
柴房就在前面!”
他突然停步,陶燈的光掃過青磚,照亮一塊沾著干米粒的陶碗碎片,碎片邊緣還印著半枚開元通寶的痕跡,“看這個!
賬房慌得搬錢箱時撞翻的,他的錢肯定藏在柴房里!”
林小雨攥緊袖中疊得整齊的牡丹殘紙,指節捏得發白,腰側的貴妃貢品玉慢慢涼下來,掌心舊疤里的銘塵也沒了細*。
她拽住李墨宸的袖口,聲音還帶著點跑后的發顫:“將軍,玉現在不燙了,是不是真像你說的‘遇遠危涼’?
剛才在西廂房,它燙得我手心全是汗,現在只剩點溫意。”
“沒錯,鳴石的預警分輕重。”
李墨宸摸了摸她腰側的玉,指腹蹭過玉縫里的細塵,又飛快收回手按在腰間的碎雪刀上——遠處傳來叛軍踹碎前院木門的“哐當”聲,腳步聲“咯吱”踩過碎石,離夾道越來越近。
“叛軍貼門時是‘近危’,燙得急;現在被仆役引去前院,算‘遠危’,玉自然會涼。
但你記著,只要沒完全涼透,就說明他們遲早還會往這邊來。”
林小雨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柴房,昏暗中能看見門口散落的幾枚開元通寶,錢邊磨得發亮,甚至能看清指腹反復摩挲留下的淺痕。
她突然反應過來,語氣里帶著點驚覺:“那他之前在胡坊喊著查‘暗金粉’,根本就是幌子!
他早想找個替罪羊,現在見我是外鄉丫頭,還能讓玉發光,就想把私吞胡商貨款的事栽到我頭上?”
“算你反應快。”
李墨宸往柴房門口挪了兩步,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動外面的叛軍。
他把陶燈的光壓得很低,只夠照亮腳下的路:“叛軍要的是‘能讓玉發光的人’,賬房正好借這個由頭撇清自己——只要你被抓,他私吞貨款的事,就能瞞到叛軍退走。”
林小雨跟著他躲到柴房門后,剛想伸手推門,腰側的玉突然又輕燙起來,比剛才涼時重了些,像有細針輕輕扎著皮膚。
她趕緊按住玉,小聲對李墨宸說:“玉又燙了!
是不是仆役攔不住叛軍,他們往夾道這邊來了?”
“十有八九是。”
李墨宸推開門縫快速掃了一眼,柴房里堆著半捆干柴,角落還翻著個木箱,箱底沾著點點綠銹,一看就是長期裝銅錢留下的痕跡。
“你躲進干柴堆后面,把牡丹殘紙藏好別露出來。
等下他們進來搜,我就說我來拿柴生火,你千萬別出聲——要是賬房敢指認你,我就拿銅錢上的磨痕戳穿他。”
林小雨點點頭,彎腰往干柴堆里鉆,指尖不小心蹭到木箱上的綠銹,突然想起第一段里玉上閃過的金粒,忍不住又問:“將軍,剛才在西廂房,玉不僅燙,還閃過細碎的金粒,和之前胡坊、衣柜里的預警都不一樣,會不會和賬房的這些錢有關?”
李墨宸頓了頓,把陶燈掛在房梁上,光斜斜落在木箱和干柴堆上,剛好能照見**的角落。
“現在說不好,但肯定和鳴石的規矩脫不了關系——等躲過這波叛軍,我們再細查。”
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夾道入口的方向,“別說話了,叛軍的腳步聲己經到夾道口了。”
李墨宸靠在柴房門后聽了片刻,確認叛軍腳步聲往院前去了,才回頭對林娘子道:“先歇口氣,趁這空當查玉——只是莫出聲,他們許是還會回來。”
他把陶燈往梁上再提了提,光正好落在鋪好的麻紙上,連玉縫里的細塵都照得一清二楚。
林娘子跪坐在案前,指尖還帶著方才攥刀的涼意,她小心翼翼把貴妃貢品玉放在紙中央,捏著炭筆剛描了兩筆,突然“咦”了一聲:“李將軍您看!
子夜剛躲進來時,這光紋還縮得像根細線,如今寅時過了半刻,不單寬了半分,顏色還跟著銘塵變淺了——方才在夾道是銅銹色,此刻銘塵褪成米白,光紋也淡了!”
她攤開左手,掌心的銘塵細簌簌的,像撒了層剛落的薄雪,眼里忍不住亮了些——這是到大唐后頭回摸清玉的規矩,連聲音都輕了:“先父生前總說‘鳴石遇時變色’,我幼時還當是哄我的話,如今才知是真的!
您說,銘塵和光紋是不是一并變的?”
李墨宸彎腰湊過來,玄甲的冷意混著干柴的草木味飄過來,他沒碰玉,指腹輕輕蹭了蹭麻紙上的炭痕,目光落在她掌心的舊疤上,指節不自覺摸了摸腰側刀鞘的舊疤——那道疤是石堡城留的,每次碰都想起當時的慘烈,聲音沉了些:“昨日在胡坊,你掌心蹭破、血沾到銘塵時,玉是不是比此刻燙多了?”
“可不是嘛!”
林娘子趕緊點頭,指尖不小心碰掉案角的牡丹殘紙,殘紙飄到玉旁的瞬間,她突然“呀”地低呼一聲,手心瞬間冒了汗,往后縮了半步:“李將軍您快看!
殘紙的牡丹和玉光疊上了!
連花瓣尖的小褶皺都對得絲毫不差!
先父說的‘牡丹配鳴石’,難道不是隨口說的?”
李墨宸的目光也頓住了,沉默片刻,才慢慢道:“去年哥舒翰將軍守石堡城時,營里也有塊能泛光的玉,和這枚很像。
他說‘這玉認主,非有緣者碰了只會燙,還不會顯任何規律’,后來城破,那玉丟在亂軍里,找了半個月都沒找著——此刻想來,說不定那玉也在等‘有緣者’。”
林娘子心里一動,剛想追問“有緣者要做什么”,柴房門簾突然被風掀起,一股檀香混著夜霧涌進來,比柴房的草木味冷多了,她下意識攥緊炭筆,指節捏得發白——是清微道長,他怎么找來了?
清微道長捻著佛珠站在門口,藏青色道袍下擺沾了點泥,顯然是繞著叛軍過來的,目光先掃過案上的貴妃貢品玉,再落在林娘子掌心的銘塵上,嘴角勾出點淡笑:“林娘子倒會查——這銘塵可不是誰都能讓它變色的,得沾了你的血才成,換了旁人,就算攥著玉等上一天,銘塵也只會是死的銅銹色。”
林娘子心里發慌,往后縮了縮,聲音都有點發顫:“清微道長怎會知曉這些?
難道您也見過鳴石?
還是……您認識造玉的清微真人?”
她想起前一段玉上的金粒,又想起李將軍說的“有緣者”,疑團像潮水似的涌上來。
“二十年前,我跟著清微真人學道時,親眼見過他試鳴石。”
清微道長終于走進來,佛珠轉得比剛才快了些,目光在玉縫上停了停,像是在找什么,“真人掌心血沾到銘塵時,銘塵是暗紅色的,比你掌心這米白色純多了——你血里的鳴石微粒還不夠足,所以銘塵變的慢,光紋也顯的淺。”
李墨宸突然拔刀,刀光映著陶燈的光,亮得晃眼,他把刀橫在林娘子身前,刀刃離清微道長的道袍只有半寸,聲音冷得像冰:“清微道長查得這么清楚,是專門來盯著這玉,還是盯著林娘子?
方才在西廂房,您明明看見叛軍往這邊來,卻不提醒;此刻又來揭她‘血沾銘塵’的事,到底想干什么?”
清微道長沒躲,反而往前湊了湊,道袍袖子快碰到刀刃了才停下,冷笑一聲:“李將軍急什么?
我只是來提醒林娘子——她是‘活鑰匙’,這玉的規律只有她能解開,旁人就算再查也沒用。”
“活鑰匙是什么?
和玉里藏的東西有關嗎?”
林娘子追問,心突突跳——清微道長的話像根刺,扎得她既好奇又害怕,“您方才說‘鳴石微粒不足’,是不是要我做什么才能讓微粒變足?”
清微道長卻不首接答,反而捻了捻袖口沾的一點銘塵,輕輕一吹,金粉飄到陶燈芯旁,突然亮了下,像顆小火星:“清微真人造這雙玉,是為了藏住‘定亂世’的東西,而‘活鑰匙’,就是能找到這東西的人——至于怎么讓微粒變足,等下次子時,你再讓血沾到銘塵,自然會有答案。”
李墨宸臉色更沉,握刀的手緊了緊,指節都發白了:“子時?
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子時會有危險?”
他想起石堡城的戰敗,想起哥舒翰丟的玉,總覺得清微道長沒安好心。
清微道長笑了笑,沒回答,轉身就往門外走,只留下一句:“能不能躲過‘血光劫’,就看林娘子是不是真的‘有緣者’了。”
他剛走,柴房外突然傳來賬房先生尖細的罵聲,混著踢翻木箱的“哐當”聲:“那箱開元通寶呢?
我明明藏在柴房的干柴堆里,怎么就沒了!
肯定是被人偷了!”
林娘子猛地抬頭,看向柴房門口——方才她和李將軍躲進來時,干柴堆明明是好的,賬房先生根本就是撒謊!
她攥緊袖中的牡丹殘紙,掌心的銘塵又泛起細*,這次帶著點溫意,像是在提醒她“危險又來了”。
“他想栽贓你。”
李墨宸壓低聲音,把刀收回來,指了指柴房梁上,“等下他要是進來搜,你就爬上去躲在干柴后面,別出聲——他私吞胡商的貨款,怕叛軍發現,想把你推出去頂罪,說你偷了錢還私藏了能發光的妖玉。”
林娘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梁上的干柴堆有個縫隙,剛好能**,她咬了咬唇,還是忍不住問:“李將軍,清微道長說的‘血光劫’是什么?
子時到底會發生什么?
還有……鳴石微粒怎么才能變足?”
李墨宸頓了頓,把案上的麻紙和牡丹殘紙疊好,藏進干柴堆里,又把那枚沾了灰的開元通寶攥在手里——那是方才在夾道撿的,此刻是戳穿賬房先生的證據:“此刻先顧著躲叛軍,清微道長的話別全信——他要是真為你好,就不會只說一半留一半。
等躲過這波,我們再慢慢查‘活鑰匙’和子時的事。”
賬房先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叛軍的應答:“賬房先生放心,我們進去搜,要是找到這女子,就說錢是她偷的!
對了,將軍要找的‘能讓玉發光的人’,說不定就是她,正好一并帶回去!”
李墨宸往梁上推了推林娘子,聲音壓得極低:“快上去,我在下面應付他們。
記住,不管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別出來——我會護住你,也會戳穿賬房先生的謊言。”
林娘子點點頭,彎腰往干柴堆里鉆,指尖蹭到梁上的木屑,心里又慌又亂:一邊是要栽贓她的賬房先生和叛軍,一邊是藏著秘密的清微道長和“活鑰匙”,還有這枚既預警又顯規律的貴妃貢品玉——她在這亂世里,到底要做什么?
她剛藏好,就聽見柴房門被踹開的聲音,賬房先生的聲音尖得刺耳:“就是這里!
我藏的開元通寶肯定被這女子偷了!
你們快搜,她還私藏了能發光的妖玉,將軍要找的人就是她!”
李墨宸擋在干柴堆前,手里攥著那枚開元通寶,聲音冷硬:“賬房先生別急著栽贓——這枚開元通寶是我在夾道撿的,錢邊的磨痕和你手上的繭子對得上,木箱底的綠銹也和你的錢一致,你倒是說說,她一個外鄉女子,怎么會知道你藏錢的地方?”
叛軍愣了愣,看向賬房先生的手——果然有常年攥錢的厚繭,又看了看木箱底的綠銹,臉色沉了下來:“賬房先生,你最好說實話,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林娘子趴在梁上,透過干柴的縫隙往下看,手心還在出汗——既怕叛軍發現她,又怕李將軍應付不過來,更怕清微道長說的“子時血光劫”真的會來。
她摸了摸腰側的貴妃貢品玉,玉又輕燙起來,這次光紋里似乎又閃過金粒,像是在給她新的提示……指尖剛蹭到玉上閃的金粒,碎雪刀鞘就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澀——她還貼在梁上的干柴堆里,連呼吸都不敢重,那金粒閃得極快,像在指案上的貴妃貢品玉,又像在催她看底下的動靜。
底下突然傳來兵卒的喝聲,林娘子趕緊瞇眼往下瞥:有個叛軍正揪著賬房先生的手腕往上抬,那常年攥錢磨出的厚繭泛著亮,連繭子邊緣的紋路,都和李將軍手里那枚開元通寶的邊痕對得嚴絲合縫。
賬房先生臉白得像紙,卻還硬撐著往干柴堆指,尖聲喊:“別信他!
錢就是這女子藏的!
她還有妖玉,是將軍要找的‘活鑰匙’!”
“你倒會顛倒黑白。”
李將軍往前跨了步,手里的開元通寶在燈底下晃了晃,“這錢在夾道撿的,磨痕和你手繭嚴絲合縫;木箱底的綠銹也和你的錢一色——她藏在梁上半炷香沒動,怎么偷你的錢?”
叛軍剛要松賬房的手,柴房外突然飄來檀香,清微道長掀簾進來,目光首往案上的玉落:“叛軍兄弟,別跟貪錢的耗著——這林娘子掌心血能讓銘塵變色,是真‘活鑰匙’,抓了她,比抓十個賬房都有用!”
說著就伸手蹭玉縫,掌心沾的銘塵瞬間從淡金變暗紅,像滴了血在上面。
林娘子心里一緊,忍不住低呼:“清微道長!
銘塵怎么會變紅?
是不是和‘子時血光劫’有關?”
聲音發顫,攥刀的手都在抖。
清微道長回頭笑了笑,佛珠轉得慢悠悠:“等子時到了,你讓血再沾沾銘塵,自然就懂了。”
說罷就往外走,還不忘對叛軍丟話,“這柴房搜不著人,去前院廢屋找——別讓‘活鑰匙’跑了!”
叛軍罵罵咧咧地撤了,李將軍趕緊抬頭往梁上喊:“快下來!
清微肯定會帶更多人來,廢屋有我藏的水和麻紙,正好趁空查銘塵變紅的事!”
林娘子爬下來,剛碰到玉就覺出溫燙,光紋里還閃了下金粒,映得袖中牡丹殘紙發亮。
她攥緊玉繩追問:“李將軍,子時前怎么查?
清微要抓‘活鑰匙’,到底想做什么?”
李將軍幫她把玉往衣襟里塞了塞,擋住光:“先去廢屋再說——我見過哥舒翰將軍的玉變色,得把銘塵刮在麻紙上留著,看寅時到子時的變化。
記住,別讓清微再碰你的玉。”
話音剛落,院外突然傳來叛軍的腳步聲,玉的溫燙又重了些——顯然危險沒走遠,而子時的影子,己經悄悄壓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