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朝拜。

這場景，恢弘、壯觀、駭人聽聞。

足以寫進青云宗乃至整個修仙界的史冊。

如果被朝拜的對象不是手里攥著塊破板磚、且本人正因此陷入巨大恐慌和懵逼中的李默的話，他或許也會覺得這場面挺酷炫的。

可現在，他只覺得手里那玩意兒燙手！

無比燙手！

數萬道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他身上，灼熱、震驚、探究、難以置信，甚至還有幾分隱藏在震驚下的貪婪與狂熱。

這些目光來自臺下黑壓壓的人群，來自身邊那些剛剛還在為他大打出手、此刻卻同樣瞠目結舌的各峰長老。

高臺上的空氣凝固了，比萬年玄冰還硬。

風似乎都被那漫天懸浮、嗡鳴不絕的飛劍給斬斷了流通。

李默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咚咚咚，快得像是要跳出來。

血液沖上頭頂，又唰地一下流回腳底，讓他一陣冷一陣熱。

他握著那黑磚頭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甚至微微顫抖。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么鬼？

摸炸測靈石碑就算了，現在又引來萬劍朝拜？

清虛老頭說的那什么“混沌道胎”、“先天至尊”……難道是真的？

可就算是真的，這開局未免也太高調、太嚇人了吧？

他只是一個剛穿來的小乞兒，只想先混口飯吃，安全地活下去啊！

槍打出頭鳥，木秀于風必摧之的道理，他懂！

此刻，他寧愿自己測出的是個廢靈根！

“咳……”死寂之中，一聲輕微的、帶著極度壓抑激動的干咳響起。

是依舊抱著李默大腿的清虛真人。

這位掌門大佬似乎終于從巨大的狂喜和震撼中稍微找回了一點理智，但那雙老眼里的光芒，簡首比天上最亮的飛劍還要灼人。

他松開手，緩緩站起身（但一只手還死死拽著李默的破衣角，生怕他跑了），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激動而有些凌亂的衣袍，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胡須和嘴角，暴露了他遠未平復的心情。

他環視西周，目光掃過那些懸停的飛劍，掃過臺下呆若木雞的眾人，最后落在同樣呆若木雞的各峰長老臉上，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壓制卻依舊變調的威嚴：“肅靜！

成何體統！”

眾長老：“……”（我們沒說話啊掌門！

）臺下眾人：“……”（我們也不敢說話啊！

）清虛真人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漫天的劍意和震驚都吸進肚子里，他看向李默，眼神熱切得幾乎要融化鋼鐵，語氣卻努力放得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孩…呃，小友？

莫怕，莫慌！

此乃異寶認主，萬劍來賀之象！

祥瑞！

天大的祥瑞啊！

證明我……證明老夫方才所言絕非虛妄！

你就是我青云宗苦等萬載的造化之子！

李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祥瑞？

你管這叫祥瑞？

我差點被這“祥瑞”嚇尿了好嗎！

還有，你剛才是不是想喊“孩子”？

現在改口“小友”了？

態度轉變要不要這么真實！

“掌門…這…這究竟是何物？”

一位長老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指著李默手里的黑磚，眼神驚疑不定。

他試圖召喚自己的飛劍，那劍卻在空中微微顫動，傳遞回一種既敬畏又依戀的復雜情緒，根本不聽使喚。

清虛真人捋了捋胡須，一副高深莫測、盡在掌握的模樣（如果忽略他拽著李默衣角的手的話）：“此物……嗯，定然是隨混沌道胎應運而生的伴生圣物！

其貌不揚，實則內蘊無上劍道真諦！

乃萬劍之源，百兵之祖！”

他越說越順，眼睛越亮，仿佛自己都信了這番即興發揮的解讀。

李默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塊邊緣粗糙、黑不溜秋、甚至還有點硌手的板磚碎片：“……”長老，您這腦補能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它真的就是一塊炸飛的石碑碎片啊！

我剛才隨手撿的！

然而，仿佛是為了印證清虛真人的話，空中萬劍的嗡鳴聲陡然抬高了一個調門，劍身輕顫，流光溢彩，像是在齊齊附和：“掌門說得對！”

李默：“……”行吧，你們開心就好。

“既是如此……”另一位長老眼神閃爍，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默，“此子與圣物皆關乎宗門萬年氣運，掌門，當如何安排？

依我看，我天衍峰精研萬物至理，正合……放屁！”

先前那身材魁梧的煉體長老猛地打斷，聲如洪鐘，“圣物明顯與氣血共鳴！

合該由我龍首峰以血煉之法溫養！”

“胡說八道！

分明是靈性自晦，需符法點化！”

眼瞅著幾位長老又要吵起來，甚至開始互相瞪眼，靈力隱隱波動，清虛真人臉色一板：“夠了！”

他一聲低喝，帶著元嬰修士的威壓，總算暫時壓下了爭執。

所有長老都看向他，等待決斷。

李默也緊張地看著他。

清虛真人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李默身上，沉吟片刻，臉上露出一絲極為和藹（甚至有點諂媚）的笑容：“小友初臨仙門，便受此大驚嚇，實乃我宗疏忽。

眼下首要之事，乃是讓小友好生安頓，靜心休養，熟悉環境。

至于師承與圣物參研之事，稍后再議不遲。”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語氣不容置疑：“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小友清修，更不得擅自探究圣物之秘，違者，以叛宗論處！”

最后西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凜冽的寒意。

眾長老神色一凜，齊齊躬身：“遵掌門令！”

清虛真人滿意地點點頭，然后又看向李默，笑容重新變得溫暖如春：“小友，且隨我來。

老夫親自為你安排住處。”

說著，他另一只手輕輕一揮。

李默只覺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自己，腳下云氣自生，整個人輕飄飄地就被清虛真人帶著離地而起，朝著廣場后方那片云霧繚繞、仙山樓閣飛去。

離開高臺的瞬間，空中那萬柄懸停的飛劍再次齊聲嗡鳴，劍尖低垂，如同恭送君王離去。

隨后，劍光才紛紛倒卷而回，各歸其位。

廣場上，留下數萬名尚未從連環震撼中回過神來的少年少女和宗門弟子，以及一群面面相覷、心思各異的各峰長老。

今天發生的一切，太過魔幻。

而此刻的李默，被清虛真人親自駕云帶著，飛在空中，俯瞰下方迅速變小的建筑和人群，感受著呼嘯而過的天風，腦子依舊亂糟糟的。

他低頭，看著還被自己緊緊攥在手里的那塊黑磚。

飛在空中，這磚頭似乎……更沉了？

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絲意念，像之前觸摸測靈石碑那樣，去感知這塊磚。

沒有爆炸，沒有萬劍齊飛。

只有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古老的溫熱感，從磚體內部隱隱傳來，順著他的手掌，緩緩流入他的身體。

同時，一個模糊的、并非通過耳朵聽到的意念，突兀地浮現在他腦海：餓……李默一個激靈，差點把磚頭扔出去。

啥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