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清晨霧氣朦朧，沒什么人。

洛璃蹲在水邊，用手捧起冰涼的河水洗臉，試圖讓自己更清醒點。

林諾站在洛璃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楊澤則己經完全放飛，脫了鞋襪把腳泡在水里，玩水玩得不亦樂乎，還試圖去撈根本不存在的魚。

“唉，要是能奇跡般地抓到魚就好了?！?br>
洛璃看著清澈見底，只有幾根水草的河床，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玩水的楊澤突然咦了一聲，從水里摸出一個東西：“洛璃你看！

亮晶晶的！”

那是一片半個巴掌大的，像是某種魚類的大型鱗片，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非常漂亮。

洛璃接過來，入手微沉，質感奇特。

“這是什么魚的鱗片？

沒見過啊?！?br>
林諾瞥了一眼，語氣沒什么起伏：“不像魚鱗，像……蛇蜥類的蛻皮碎片，或者龍裔生物？”

林諾說到最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楊澤。

楊澤立刻搖頭：“不是我的，我的鱗片是白色的！

而且最好看！”

嗯……傻龍的語氣頗為自豪。

洛璃捏著這片鱗，心里忽然一動。

這鱗片看起來就很值錢。

或許……可以拿到鎮上的雜貨鋪或者珠寶店問問？

這個念頭剛閃過，洛璃手中的鱗片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走吧！”

洛璃一下子來了精神，把鱗片小心收好：“我們去鎮上碰碰運氣！”

楊澤歡呼一聲，立刻從水里跳出來穿鞋。

林諾看著他突然煥發神采的臉，沉默地點了點頭，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遮住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極淡的探究神色。

陽光徹底驅散了晨霧，照亮了前路。

洛璃帶著他撿來的魔族少年和龍族少年，再次走向那個對他而言既熟悉又冷漠的人類小鎮。

他不知道這片鱗片能換來什么，也不知道今天又會發生什么。

但看著身邊一個安靜一個鬧騰的兩人，他忽然覺得，這段原本孤身一人，落魄不堪的流浪之路，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三個身影己經走在了通往小鎮的土路上。

洛璃走在最前面，努力擺出一副我很有經驗都跟我來的架勢，雖然他那洗得發白的襯衫和略顯疲憊的黑眼圈實在沒什么說服力。

“洛璃洛璃，人類早上一般都吃什么？”

楊澤在他身邊蹦蹦跳跳，白發一甩一甩的，藍眼睛里充滿了對未知食物的渴望：“是那種金**的，香噴噴的，咬下去會咔嚓響的東西嗎？

我昨天在鎮口聞到過！”

“那叫油炸面包圈?！?br>
洛璃有氣無力地回答：“而我們，只吃得起幻想牌面包圈?！?br>
說人話就是……想想就算了。

林諾安靜地跟在稍后一點的位置，黑發下的綠瞳不動聲色地掃過道路兩旁。

林諾的存在感很低，低得像一道隨時會融進陰影里的霧氣。

偶爾有早起的農夫推著車經過，目光甚至會下意識地跳過他，首接落在咋咋呼呼的楊澤和一臉我很窮但我在努力的洛璃身上。

“到了?！?br>
洛璃在一家看起來門面不大，但收拾得還算干凈的古董雜貨鋪前停下，深吸一口氣：“你們倆，在外面等我，記住，保持安靜，尤其是你，楊澤?！?br>
楊澤立刻捂住嘴，用力點頭，眼睛卻忍不住往店里瞟，似乎在搜尋任何可能像食物的東西。

林諾則微微頷首，靠在了店外一旁的墻壁上，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洛璃再次摸了摸口袋里那片冰涼堅硬的鱗片，推門走了進去。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店里有些昏暗，彌漫著舊木頭和灰塵的味道。

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老頭從柜臺后抬起頭，打量了一下洛璃的穿著，眼神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小孩，有什么事？”

洛璃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掏出那片鱗片放在柜臺上：“老板，麻煩您看看這個，值錢嗎？”

老頭拿起鱗片，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又用指甲輕輕刮了刮，眉頭微微皺起：“嘖，七彩蜥蜴的蛻皮？

不對，質感不像……這光澤……有點像傳說里彩鱗水蛇的鱗?但那東西早就絕跡幾百年了……你從哪兒弄來的？”

洛璃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奇跡難道這次玩這么大？

洛璃面不改色地撒謊：“河邊撿的?！?br>
這倒是實話。

老頭又琢磨了一會兒，搖搖頭：“東西是稀奇，但說不準具體是什么，也不好定價，這樣吧，看你小孩也不容易，五個銀幣，我收了，就當買個稀奇。”

五個銀幣！

洛璃心臟狂跳！

這夠他們吃好多天飽飯了！

他甚至能買雙新鞋！

洛璃強壓下激動，剛想點頭……店門外突然傳來楊澤一聲響亮又委屈的驚呼：“不能吃嗎？

可是它聞起來香香的！”

以及林諾壓低的，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那是石頭?！?br>
洛璃：……老頭：……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老頭狐疑地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洛璃。

洛璃干笑兩聲：“哈，哈哈，我弟弟……他有點……嗯，這里有點不太好?！?br>
說著洛璃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最終，大概是覺得這片鱗片確實罕見，老頭還是以五銀幣的價格成交了。

洛璃緊緊攥著那五枚沉甸甸的銀幣，感覺從未如此富有過！

洛璃幾乎是飄著走出店門的。

店外，楊澤正對著一塊被太陽曬得有點發熱的鵝卵石流口水，林諾則面無表情地拉著楊澤的后衣領，防止他真的啃下去。

“我們有錢了！”

洛璃晃了晃手里的錢袋，銀幣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音。

楊澤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歡呼一聲撲過來：“可以買那個咔嚓響的東西了嗎？！”

就連林諾，目光也在那錢袋上停留了一瞬，雖然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

“買！”

洛璃大手一揮，頗有暴發戶的氣勢：“先去買吃的，然后……或許我們可以找個地方洗個澡？”

洛璃聞了聞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另外兩個風塵仆仆的家伙，委婉地建議。

十分鐘后，三人組坐在小鎮廣場邊的長椅上，每人手里拿著一個剛出爐，金黃酥脆，沾滿了糖霜的油炸面包圈。

楊澤吃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幸福得尾巴尖差點要控制不住冒出來，被洛璃用眼神死死摁了回去。

楊澤吃得滿嘴糖渣，含混不清地說：“嗚……好吃！

人類世界太好了！”

林諾吃相則斯文得多，小口小口地咬著，但速度一點也不慢。

林諾綠色的瞳孔微微亮著，顯然也很滿意。

吃到一半，林諾額角的黑色尖端不小心又化成黑霧冒出來一點，大概是因為心情放松，他自己都沒察覺。

洛璃不得不假裝咳嗽，伸手過去飛快地給他按了回去。

林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垂下眼睫，繼續安靜地吃，只是耳朵尖似乎有點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