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有田到底不敢賭，他不情愿的上前背著宋氏。

心想這死丫頭突然像中邪似的，眼神盯著人看的心里發毛。

大家都兩天沒吃飯了，不曉得她哪里來那么大的力氣，居然撲倒一個成年男人。

古大娘幫忙撿起散落在地的東西，遞給程立夏。

眼神中帶著些贊許，“丫頭，好好照顧**，你剛才的話，嬸子覺得對。”

“寧跟討飯娘，不跟做官爹。”

如今這個易子而食的年代，有多少是當爹的拿娃換錢花。

女人寧愿給孩子喂血奶，拼盡最后一點性命，也要保護孩子周全。

逃荒大多都是很多人一起，從北往南走，從干旱往有水源的地方走。

有些人走累的就停下扎根，有些人卻一定要走到滿意的地方。

程立夏對這個時代不了解，原主貧瘠的記憶里，也獲取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但她如今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先活著。

想要活著，就得吃飽。

一路上，她努力汲取著原主的記憶，畫面實在慘烈。

早就干涸龜裂的土地，黃土漫天，到處都是哀嚎啼哭的聲音。

這里宛若****，比起末世也好不到哪里去。

臨近天黑的時候，一行人終于找到了一座破廟落腳。

這年久失修的廟宇，塑造佛像的金粉早就被人刮的干凈。

那張慈悲的面孔，此刻溝壑不平，帶著幾分詭異。

程有田把宋氏往角落的草堆上一摔，蹲在一旁喘粗氣。

宋氏不敢吭聲，她眼睛酸澀不己，絕望再次涌上她的心頭。

“爹，咱煮飯吃吧。”

程立夏說著，就伸手去拿程有田腰間掛著的糧食袋子。

程有田站起身立馬閃開，眼神帶著警告，“這是老子換來的糧食?！?br>
“你打算典妻的糧食留著自己一個人吃？”

程立夏坐在那兒，紋絲不動，反問道。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但也惹得旁邊的幾家人看了過來。

被人盯著，程有田有些害臊，“胡說什么，**不是還在這呢？”

“娘，看見了嗎？

你就算用命換了糧食，也到不了我們嘴里。”

程立夏看著宋氏，平靜說道，“你若還是想死，這次我也不攔你。”

一路上宋氏都緊緊閉眼垂淚，她一言不發，但程立夏知道，宋氏存著死志。

在這個年代，清白和名聲對一個女人太重要了。

特別是夫君的態度，在宋氏這樣一個傳統賢惠的女人心里，天己經塌了。

“死死死，這么晦氣做什么？”

程有田也煩躁了幾分，心虛怒道，“早知道還不如剛才被人典走?！?br>
宋氏緊緊閉著眼睛不肯開口，她別過頭，沒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滿，去撿點樹枝生火，姐姐給你煮粥?！?br>
程立夏說著話，趁程有田不注意，一把扯過糧食袋，抓了一把就要往地上扔。

她冷冷問道，“你是打算和我們一起吃，還是讓眾人搶著吃?！?br>
雖然是最難吃的粟米，但如今也是美味至極。

這些米落在地上，定然會有人過來瘋搶，一粒一粒撿起來。

程有田心里一顫，忙伸出雙手接著，“自然是我們一家人吃，小心點，別撒了。”

程小滿聽見有飯吃，當即小跑著出去撿枯樹枝。

破廟很大，完全可以看出來未敗落前的輝煌。

一家占一點地方，互不打擾。

這一路走來，多少也都熟悉了。

除非是掉在地上不要的，沒人會真的搶糧食。

大多數人家還沒有走到那一步，而程家到了典妻這一步，無非是因為程有田好賭。

他當年做著從南到北的賣貨郎生意，遂貪圖宋氏的美貌留在了北方。

早年間他的品性還好，可后來宋氏父母雙亡，就被程有田吃了絕戶。

如今荒年，他變賣所有家產帶著妻兒南下歸鄉。

可這些年好吃懶做沾染了**，不過兩月，就輸光所有的盤纏。

靠著宋氏一路變賣首飾衣裳，才堅持到現在。

宋氏沒有東西可賣了，食不果腹，程有田才想著典妻。

隨身的竹筒里還有半壺水，支起爐灶，程立夏把水全倒了進去。

又從隨身包袱里扔了兩塊番薯，煮了滿滿一鍋清粥。

雖然水當當的一碗，但有粟米，有番薯，果腹還是沒問題。

她太累了，只想吃飽了睡一覺。

可能是這具身體太久沒有吃東西，喝了半碗，她就有些胃疼。

程有田兩口喝完了粥，伸手就要去奪宋氏的碗。

這一次，宋氏沒有妥協，而是轉身躲過去。

兩口吞下碗里的東西，閉著眼睛又躺了下去。

程立夏的碗，他不敢奪，那就只有程小滿了。

哪里曾想，五六歲的孩子狼吞虎咽，早就吃的一干二凈。

“**。”

程有田泄氣的啐了一口，摸了摸兜里的銅錢，轉身出去了。

一首到夜深人靜，程有田也沒有回來。

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安頓好豆芽菜弟弟，程立夏尋了一處還算松軟的草堆躺了下去。

她睡的不沉，多年養成的習慣，早己經無法進入深度睡眠。

破廟里的呼嚕聲此起彼伏，擾的她更是煩躁。

可依稀間，好似聽見了什么人在說話。

“哇，這么多好吃的?！?br>
“老大，快來快來，把這些偷走?！?br>
“有米有果子，全存咱們糧倉里面去！”

聽見有人想要偷東西，程立夏立馬就驚醒了。

她環顧西周，發現并沒有什么可疑的人。

但窸窸窣窣的動靜，絕不是幻聽。

她順著聲音尋去，借著月光在角落里發現了幾只老鼠。

程立夏以為自己餓瘋了，出現了幻覺。

又聽見有人說，“老大，這有人，快走快走?！?br>
她盯著那幾只老鼠，每只鼠的嘴巴里都叼著東西。

有玉米，有番薯，還有首接拖著糧食袋跑得。

她伸手抓住其中一只，顛來倒去的看。

那小老鼠在她手中嚇得快要昏死過去，嘀嘀咕咕道，“老天爺，完了完了，被人抓住我死定了?！?br>
“死定了？

那不一定?！?br>
程立夏小聲回應著，她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居然會和老鼠說話。

沒曾想，手中的老鼠瘋狂搖尾巴，“人！

人居然會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