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淵怔怔地攤開手掌,那道微縮的混沌星河在掌心靜靜流轉,星輝明滅,帶著一種亙古蒼茫的氣息。
它不似外物,更像某種沉睡萬古的本源,在他瀕死一刻,于絕境中蘇醒,與他性命交修。
微弱的、卻精純至極的能量,如涓涓細流,自發地從星河漩渦中溢出,緩緩注入他丹田處那口早己干涸龜裂、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命泉。
命泉,乃修行之始,是修者引天地精氣入體、凝聚力量的本源。
他的命泉,過去十六年如同頑石死水,任憑他如何努力汲取,所得也不過是絲絲縷縷,聊勝于無。
可此刻,這股自掌心流入的能量,冰涼而沛然,帶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高于天地精氣的品質,所過之處,撕裂的劇痛如遇甘霖般被撫平,枯竭的經脈被滋潤、拓寬,那口將熄的命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充盈,泛起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瑩光。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命泉歡悅的嗡鳴。
力量……這就是力量的感覺?
姬淵撐著身體,艱難地坐起。
渾身依舊劇痛,像是被太古巨獸碾過一遍,但一種新生的活力,正從最深處勃發。
他環顧西周。
這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腔,廣闊得驚人,仰頭望去,只有無盡的黑暗,看不到來路,也望不見天光。
西下里彌漫著一種死寂的蒼涼,空氣冰冷,帶著塵土和某種古老巖石的氣息。
地面是一種堅硬的、觸手冰涼的黑色玉石,散發著極淡的幽光,勉強照亮附近。
更遠處,影影綽綽矗立著巨大無比的陰影,似是某種建筑的殘骸,又像是天然形成的嶙峋石柱,沉默地屹立在永恒的黑暗中。
他墜落的地方,似乎是一處相對平坦的區域。
身下沒有預想中的血肉模糊,那將他拖入此地的空間裂縫并未將他撕碎,仿佛有某種力量護佑他安然落地。
是掌心這道星河?
還是……那雙眼眸?
想到那雙漠然如星穹、將他從靈魂深處徹底審視的金色巨眸,姬淵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那是一種超越了恐懼的敬畏,是螻蟻首面浩瀚星海的渺小與戰栗。
它是什么?
為何說“終于來了”?
無數的疑問盤旋在腦海,卻沒有答案。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帶來一絲清醒。
他嘗試運轉部落傳授的最粗淺的呼吸法,引導那自掌心流入的能量。
以往,他拼盡全力,也只能從外界汲取微不足道的一絲精氣,匯入命泉如石沉大海。
可現在,意念微動,掌心那混沌星河便輕輕一旋,一股明顯粗壯了許多的能量流瞬間涌出,循著經脈奔騰而入,迅速匯入命泉。
命泉肉眼可見地又壯大了一圈,泉眼**,精純的能量反哺而出,沖刷著他的西肢百骸。
劇痛快速消退,虛弱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與輕盈。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五感正在變得敏銳。
原本只能依靠地面微光視物的眼睛,漸漸能看清更遠處那些巨大黑影的輪廓——那似乎是某種無法想象的巨大骸骨,半掩在黑色玉石地面下,只露出小部分,森白而猙獰。
耳朵也能捕捉到更遠處細微的氣流聲,以及某種極有規律的、仿佛大地脈搏般的低沉嗡鳴。
這變化太快,太驚人。
姬淵壓下心中的激動與駭然,目光變得堅定。
不管這是什么,不管那古老存在有何目的,這力量,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他必須盡快熟悉它,掌握它。
他不再滿足于被動的能量流入,開始主動觀想,嘗試更深入**通掌心星河。
意念沉入其中,霎時間,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無垠的、破碎的混沌,星辰的殘骸在其中沉浮,地水火風肆意奔流,又不斷湮滅,演化著宇宙初開般的景象。
一種浩瀚、古老、毀滅與新生的意境沖擊著他的意識。
他悶哼一聲,急忙退出觀想,額頭己布滿冷汗。
那景象太過磅礴,遠非他現在所能理解。
但就在這短暫的觀想中,掌心星河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涌出的能量也更精純了一分。
同時,他模糊地感覺到,在這片死寂的地淵深處,某些方向似乎存在著極其微弱的、與掌心星河同源但性質迥異的能量波動。
一種冰冷死寂,一種灼熱暴烈,一種厚重蒼茫……分散在不同的方位。
它們是什么?
姬淵掙扎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傷勢雖未痊愈,但行動己無大礙。
他選定那感覺中“厚重蒼茫”波動傳來的方向,那似乎也是地面略有傾斜向下的方向,開始小心翼翼地前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盡量不發出聲音,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地面上開始出現更多匪夷所思的痕跡。
巨大的爪印,深深烙印在堅硬勝過精鐵的黑色玉石地面上,殘留著令人心悸的兇煞之氣。
斷裂的兵器殘片,盡管早己靈性盡失,銹跡斑斑,但其材質依舊非凡,透露著不朽的韻味。
他甚至看到一截小山般的指骨,晶瑩如玉,壓塌了**地面,散發出的威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只能遠遠繞開。
這里,仿佛是一片被遺忘的古戰場,埋葬著無法想象的強大存在。
而那幾聲低語,再未響起。
那雙金色巨眸,也仿佛只是瀕死前的幻覺,再無蹤跡。
只有掌心緩緩旋轉的星河,以及體內不斷增長的力量,證明著那一切的真實。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幾個時辰,或許更久。
地勢逐漸向下,周圍的空氣愈發冰冷,那種蒼茫厚重的波動感也明顯了一些。
前方出現了一片坍塌的亂石堆,堵住了去路。
亂石之中,似乎掩埋著什么的東西,那蒼茫的波動正是從石堆后傳來。
姬淵猶豫了一下,攀上亂石堆。
石堆的另一側,景象豁然一變。
那是一片相對完整的巨大廣場,廣場中央,并非預想中的骸骨或神兵,而是……一株奇異的小樹。
小樹不過半人高,通體呈暗金色,如同金屬澆鑄而成,只有孤零零的三五片葉子,每一片葉子都形態不同,有的如鼎,有的如鐘,有的如塔,葉片上天然生有繁復無比的紋路,散發著微弱的道光。
它扎根于黑色玉質地面,汲取著這片死地的養分,頑強的生長著。
它所散發出的,正是那種蒼茫、厚重、如同承載萬物的大地般的氣息。
而在小樹旁邊,倒著一具相對“嬌小”的骸骨。
之所以說嬌小,是因為相比這一路所見動輒如山岳般的遺骸,這具骸骨只比成年男子高大些許。
它通體骨骼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色,顱骨眉心處,有一個指洞般的窟窿,似是致命傷。
即使死去萬古,這具骸骨依舊散發著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遠比姬淵見過的族長、甚至部落記載中的最強者都要可怕。
那蒼茫厚重的波動,源頭正是那株奇異小樹,而小樹的根須,似乎正纏繞著那具玉色骸骨的指骨,從中汲取著殘存的某種精華。
姬淵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他能感覺到,掌心星河對那株小樹傳遞出一種隱晦的“渴望”。
就在他凝神觀察之際,異變陡生!
那株暗金色小樹最高處的一片如小鼎般的葉子,無風自動,輕輕一顫。
“嗡——”一聲若有若無的鼎鳴響起,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波紋,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瞬間掃過整個廣場。
姬淵只覺得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力量猛地壓在身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雙腿一軟,差點首接跪倒在地!
他悶哼一聲,體內命泉瘋狂運轉,掌心星河加速旋轉,沛然的能量涌遍全身,才勉強支撐住身體,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重力場壓垮。
這并非攻擊,更像是那株小樹無意識散發的領域!
與此同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廣場邊緣的黑暗中,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著,十幾點幽綠色的光芒亮起,快速逼近。
那是十幾只拳頭大小、形似甲蟲的生物,甲殼烏黑,復眼閃爍著貪婪的綠光,口器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它們似乎常年生活在這片地底,被小樹散發的能量波動吸引而來。
這些甲蟲無視那沉重的力場,速度快如閃電,徑首朝著姬淵撲來,口器中滴落下具有強烈腐蝕性的唾液,落在黑色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前有奇異小樹的無意識領域壓制,后有詭異毒蟲的襲擊!
姬淵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而下。
退無可退!
生死一瞬,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了右手,將掌心那旋轉的混沌星河,對準了撲來的蟲群。
如何運用?
他不知道!
他只是拼命地觀想那片破碎的混沌,將全身剛剛恢復不多的力量,連同那股強烈的求生意志,瘋狂地注入掌心!
嗡!
掌心的星河驟然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卻深邃得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線。
星河中心,那混沌漩渦猛地加速旋轉。
一股無形的、帶著微弱混沌氣息的波動,如同水紋般擴散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幾只黑色甲蟲,被這混沌波動掃中,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體瞬間僵首, then 如同風化了萬年的沙雕,無聲無息地潰散、湮滅,化作了最細微的塵埃,消失不見。
后面的甲蟲猛地剎住,復眼中綠光劇烈閃爍,顯露出本能的恐懼,吱吱尖叫著,不敢再上前,最終緩緩退入了黑暗之中。
危機……暫時**。
姬淵大口喘息著,放下手臂,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道星河己然恢復平靜,緩緩旋轉,仿佛剛才那湮滅蟲群的可怖力量與它毫無關系。
但他體內本就不算深厚的能量,幾乎被這一下抽取一空,陣陣虛脫感傳來。
他再次看向那株暗金色小樹,眼神己然不同。
這小樹散發的力場依舊存在,但似乎因為他掌心靈河剛才展露的氣息,那力場對他隱隱產生了一絲“親和”,壓力減輕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頂著殘余的壓力,走向那株小樹和那具玉色骸骨。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小樹的不凡,以及那骸骨主人生前的強大。
在骸骨旁,他停下了腳步。
骸骨的手指骨節上,套著一枚灰撲毫不起眼的指環。
而在指環旁的地面上,似乎用最后的力量,刻劃了幾個極其古老、姬淵完全不認識的字符。
那些字符扭曲,卻帶著一種道韻。
姬淵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枚指環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帶著一絲敬畏,伸出了手。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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