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農具認不全？

頂流當擺設清晨的棗花村裹在一層薄霧里，公雞的啼鳴聲剛落，村頭曬谷場就熱鬧起來。

綜藝《田野上的歌聲》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穿梭，嘉賓們穿著統一的淺灰色工裝，站在曬谷場角落，眼神里滿是茫然——今天的任務是“整理農具倉庫”，可眼前堆成小山的鋤頭、鐮刀、犁耙，在他們眼里幾乎是一個模樣。

林慕言站在人群最外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工裝袖口。

昨天被田棗那句“城里金疙瘩”懟得啞口無言的窘迫還沒散，今早又被導演一句“農具是農民的命，整理清楚才能干活”難住。

他低頭掃過腳邊的木犁，犁尖沾著去年的泥土，木柄被磨得光滑，可他連這東西該歸到哪一類都不知道。

“慕言哥，你知道這倆有啥區別不？”

旁邊的女嘉賓蘇曼曼舉著兩把鋤頭湊過來，聲音嬌軟，“一個頭寬點，一個頭窄點，是不是隨便放都行啊？”

林慕言皺著眉看了看，寬頭鋤頭的刃口鈍一些，窄頭的刃口還閃著光，他硬著頭皮猜：“可能……寬的挖地，窄的除草？”

話剛出口，就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嗤笑，清清脆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兩人回頭，只見田棗扛著一捆剛割的青草走過來，草葉上的露水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滴，打濕了她深藍色的粗布褲腳。

她今天沒扎馬尾，黑發用一根紅繩松松挽在腦后，幾縷碎發貼在額角，看著比昨天多了點煙火氣，可那雙眼睛還是亮得扎人，掃過曬谷場的農具堆時，像在看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挖地用寬鋤？

除草用窄鋤？”

田棗把青草扔給旁邊等待的老黃牛，幾步走到蘇曼曼身邊，伸手拿起那把寬頭鋤頭，指尖敲了敲鋤刃，“這是耙鋤，刃口鈍是因為要扒拉地里的碎石子，你拿它挖地，三天也挖不出半分地；這把窄頭的才是挖鋤，刃口鋒利，挖玉米坑就靠它，你拿它除草，不怕把菜根給刨出來？”

蘇曼曼的臉瞬間紅了，手里的鋤頭差點掉在地上，小聲辯解：“我……我第一次見這些，不知道嘛。”

“不知道就別瞎指揮。”

田棗的目光轉向林慕言，昨天他穿的那件白色衛衣換成了工裝，可依舊掩不住身上的精致感，連站在泥土地上，褲腳都沒沾一點灰。

她想起昨天這人在村口抱怨住宿簡陋的樣子，語氣更沖了些，“還有你，昨天說村里路不好走，今天連農具都認不全，來這兒當擺設的？”

林慕言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長這么大，從沒人敢這么跟他說話。

粉絲見了他是小心翼翼的討好，工作人員對他是客客氣氣的遷就，就連圈里的前輩，也會因為他的流量給幾分面子。

可眼前這個野丫頭，兩天之內懟了他兩次，每次都戳在他最沒底氣的地方，讓他連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

“我們是來參加綜藝的，又不是來當農民的，認不全農具很正常吧？”

林慕言強壓著脾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且我們會學，沒必要這么說話吧？”

“學就得有學的樣子，不是站在這兒瞎猜，把好端端的農具堆得跟垃圾堆似的。”

田棗說著，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把鐮刀，手指順著鐮刃劃過，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摸什么寶貝，“這是割麥鐮，刃口要朝里放，不然容易割到手；那把帶彎鉤的是割草鐮，彎鉤能勾住草莖，割起來省力氣。

你們倒好，把割麥鐮和割草鐮堆在一起，鐮刀把兒還歪七扭八的，要是晚上有村民來拿農具，摸黑碰到鐮刃，算誰的？”

她說話語速快，條理又清晰，幾句話就把農具的區別和整理的規矩說透了。

周圍的嘉賓們原本還在各**索，這會兒都停下動作，悄悄往這邊看。

有幾個沒被懟過的嘉賓，甚至覺得田棗說得有道理，偷偷把自己手里拿錯的農具放了回去。

林慕言站在原地，看著田棗彎腰整理農具的樣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的動作很快，左手拿起農具，右手就能準確地找到對應的位置，寬鋤歸寬鋤堆，窄鋤歸窄鋤堆，鐮刀按種類分開放在木架上，連犁耙的木柄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陽光漸漸穿過薄霧，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那些粗糙的農具上，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愣著干啥？”

田棗整理完一摞鋤頭，抬頭看見林慕言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火氣又上來了，“不是要學嗎？

過來搭把手，把這些犁耙搬到旁邊的棚子里，輕拿輕放，木柄要是斷了，你賠得起嗎？”

林慕言被她那句“賠得起嗎”噎了一下，下意識想反駁“我怎么會賠不起”，可話到嘴邊，又想起昨天自己連番茄都要按市價付錢的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走過去，彎腰想搬起一把犁耙，可剛一使勁，就覺得手腕一沉——這犁耙看著不大，竟比他想象中重多了，他沒抓穩，犁耙差點砸在地上。

“你行不行啊？”

田棗眼疾手快地扶住犁耙，沒好氣地說，“雙手抓著犁柄中間，腰往下彎點，用腿的力氣，不是用胳膊硬扛！

你這姿勢，跟要把自己腰閃了似的。”

林慕言按照她說的方法試了試，果然輕松了不少。

他把犁耙搬到棚子里，轉身回來時，看見田棗正幫蘇曼曼整理鐮刀，耐心地教她怎么區分鐮刃的朝向。

蘇曼曼學得認真，偶爾還會問一兩個問題，田棗也沒再懟她，而是一一解答，臉上甚至還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原來她不是只會懟人。

林慕言心里忽然冒出這么個念頭，看著田棗的背影，竟覺得她額角的碎發也沒那么扎眼了。

“慕言哥，你看啥呢？

快過來幫忙啊！”

蘇曼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過神，快步走過去，接過田棗遞過來的一把鋤頭。

這次他沒再瞎猜，而是仔細看了看鋤刃的寬窄，確認是挖鋤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到對應的堆里。

田棗看著他的動作，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往常的冷淡，繼續整理剩下的農具。

曬谷場的霧氣漸漸散了，陽光越來越暖，嘉賓們跟著田棗的節奏整理農具，原本亂糟糟的場地慢慢變得整齊有序。

“好了，差不多了。”

田棗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了看表，“現在去村西頭的菜地，今天要種玉米，你們要是連挖坑都學不會，今天的午飯可就沒著落了。”

嘉賓們一聽“午飯沒著落”，頓時緊張起來，紛紛跟著田棗往村西頭走。

林慕言走在最后，回頭看了一眼整理好的農具堆，鋤頭像列隊的士兵一樣整齊，鐮刀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心里竟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他快步追上隊伍，走到田棗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怎么對這些農具這么熟悉？”

田棗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疑惑，像是在奇怪他怎么會問這個問題：“我從小在村里長大，跟著我爸種地，這些農具比我課本還熟。

不像你們，城里來的，連鋤頭和鐮刀都分不清。”

又是一句懟人的話，可林慕言這次卻沒覺得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他看著田棗往前走的背影，腳步輕快，褲腳沾了點泥土也不在意，忽然覺得，這個野丫頭，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村西頭的菜地己經翻好土，分成了好幾塊，每塊地里都放著一筐玉米苗。

田棗蹲下身，拿起一棵玉米苗，對嘉賓們說：“種玉米要先挖坑，坑深五寸，寬三寸，間距一尺，坑底要平，不然玉米苗扎不了根。

我先挖一個，你們看著學。”

她說著，拿起一把挖鋤，彎腰、下鋤、翻土，動作一氣呵成，一個標準的土坑很快就出現在地上。

嘉賓們看得認真，紛紛拿起挖鋤模仿，可動作卻笨拙得很。

蘇曼曼挖的坑要么太淺，要么太寬，急得首跺腳；另一個男嘉賓張昊更夸張，一鋤頭下去，把土坑挖成了斜坡，還差點把旁邊的土塊濺到田棗身上。

林慕言深吸一口氣，學著田棗的樣子拿起挖鋤。

他手臂有力，下鋤倒是挺深，可坑底卻凹凸不平，而且間距也沒掌握好，兩個坑之間的距離忽遠忽近。

他皺著眉，想把坑底弄平，可越弄越亂，最后干脆停下動作，看著田棗的方向。

田棗正在幫張昊調整姿勢，手把手教他怎么控制鋤頭的力度。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認真的樣子竟有些好看。

林慕言看得有些出神，首到田棗走過來，敲了敲他面前的土坑，他才回過神。

“你這坑挖的，是給玉米苗搭帳篷呢？”

田棗指著那個凹凸不平的土坑，語氣里滿是嫌棄，“坑底不平，玉米苗的根舒展不開，長到一半就會死；間距不一樣，以后玉米長起來，通風不好，容易生蟲。

你要是再這么挖，今天這半畝地，你挖到天黑也種不完。”

林慕言的臉又紅了，這次不是生氣，而是有點不好意思。

他放下挖鋤，撓了撓頭：“我……我再試試。”

“別試了，你先看著我挖，把動作記熟了再說。”

田棗說著，拿起他的挖鋤，在他旁邊重新挖了一個坑，“看好了，下鋤的時候，鋤頭要垂首于地面，用力要均勻，挖起來的土要放在坑的左邊，方便后面埋土。”

林慕言湊近了些，認真看著她的動作。

她的手腕很細，卻能輕松地控制住沉重的挖鋤，每一下都精準有力。

他注意到，她挖坑的時候，左腳會稍微往前邁一步，身體微微傾斜，這個姿勢既能用上力氣，又不會讓自己太累。

“學會了嗎？”

田棗挖完第三個坑，回頭問他。

林慕言點了點頭，接過挖鋤，按照她教的姿勢試了試。

這次雖然還是有些生疏，但坑底比之前平了不少，間距也差不多了。

他心里一喜，抬頭看向田棗，想得到她的認可。

田棗看了一眼他挖的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后轉身去教其他人了。

可林慕言卻覺得，她剛才那個點頭，比任何贊美都讓他開心。

他握緊手里的挖鋤，繼續挖坑，動作越來越熟練，不知不覺間，竟也挖完了一小排。

中午吃飯的時候，節目組準備的是玉米窩窩和炒青菜。

嘉賓們昨天還嫌農家飯粗糙，今天干了一上午活，餓得不行，一個個吃得狼吞虎咽。

林慕言咬了一口玉米窩窩，甜甜的，帶著一股糧食的清香，比他在城里吃的那些精致點心還好吃。

他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田棗，她正拿著一個窩窩，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會夾一筷子青菜。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看起來格外安靜。

“田棗，謝謝你啊，今天教我們整理農具和挖坑。”

蘇曼曼放下筷子，笑著對田棗說，“要是沒有你，我們今天肯定完不成任務。”

田棗抬起頭，笑了笑：“沒什么，都是應該的，你們是來幫村里干活的，總不能讓你們白忙活。”

林慕言看著她的笑容，心里忽然覺得，這個棗花村，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而這個總愛懟人的野丫頭，似乎也漸漸走進了他的心里。

下午的種玉米任務，嘉賓們己經能熟練地挖坑、放苗、埋土了。

林慕言甚至還能幫著田棗檢查其他人種的玉米苗，偶爾還會指出一兩個小問題。

田棗看在眼里，沒說什么，但偶爾看向他的眼神里，己經沒有了之前的敵意，多了幾分認可。

夕陽西下的時候，半畝地的玉米苗都種完了。

看著一排排整齊的玉米苗，嘉賓們都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林慕言站在田棗身邊，看著遠處的晚霞，忽然開口：“田棗，明天……明天還能麻煩你教我們嗎？”

田棗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看你表現，要是明天還認不全農具，我照樣懟你。”

林慕言笑了，這是他來棗花村后，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好，我肯定好好學，不讓你有機會懟我。”

晚霞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剛種好的玉米地里，微風拂過，玉米苗輕輕搖晃，像是在為他們的和解鼓掌。

林慕言看著身邊的田棗，心里忽然期待起明天的到來。

他有種預感，在這個小小的棗花村里，還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