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人消失在山林深處,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衛恒獨自站在原地。
林間的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卻襯得西周愈發寂靜,寂靜到令人心慌。
天空中那輪淡紫的星環冷漠地俯視著大地,兩個太陽的光芒交織出詭異的光影,提醒著他這里己不再是那個熟悉、安全的地球。
冰冷的絕望如同藤蔓,一點點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失去了方向,失去了理解,更失去了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尊嚴——被平等看待的可能。
“必須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最后一點星火,在無邊的黑暗中頑強地閃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強迫自己邁開腳步,朝著那幾人離開的大致方向走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能期望那個方向能通往某個人類的聚集點。
饑餓和口渴是當下最緊迫的敵人。
他辨認著那些奇特的植物,不敢輕易觸碰。
幸運的是,他發現了一種葉片肥厚、能擠出少許清液的蕨類,以及一種結著少量酸澀漿果的灌木。
靠著這些,他勉強緩解了身體的焦渴。
第二天下午,地勢逐漸平緩,林木間出現了模糊的小徑。
他的心提了起來,既期待又恐懼。
終于,在黃昏時分,他望見了幾縷炊煙。
那是一個很小的村落,或許只能稱之為聚居點。
十幾棟粗獷的木石結構房屋依著一條溪流而建,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一種寬大的葉片。
一些穿著簡樸、甚至可以說是粗糙的人們正在忙碌,看到從林子里踉蹌走出的衛恒,他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投來詫異的目光。
這些人的穿著遠不如之前遇到的那一隊人精良,更像是某個偏遠地區的山民。
但他們看他的眼神,卻與那隊人如出一轍——先是驚訝,然后是迅速的審視,最后化為一種毫不掩飾的淡漠與輕視。
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他手里拿著一把沉重的砍刀,刀身上甚至還有未干的血跡。
他粗聲粗氣地說了幾句話。
衛恒緊張地搖頭,比劃著自己,又指指來的方向,試圖表達自己迷路了,需要幫助。
男人皺起眉,似乎有些不耐煩。
他朝旁邊一個正在修補漁網的年輕人嘟囔了一句。
那年輕人點點頭,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衛恒面前。
他并沒有看衛恒的眼睛,而是像執行某種程序一樣,伸出手,掌心朝下,在衛恒面前緩緩掠過。
年輕人的手掌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土**光暈,如同蒙塵的琥珀。
他保持了這個動作幾秒,然后收回手,對著中年男人肯定地搖了搖頭,清晰地吐出兩個音節:“Méng Nèng。”
中年男人臉上立刻浮現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表情里混合著厭煩和一絲優越感。
他不再看衛恒,只是朝村落邊緣一個堆放雜物的簡陋窩棚指了指,又指了指溪流和堆著臟木桶的方向,做了個挑水的動作,然后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衛恒過去。
盡管語言不通,但肢體語言和表情是共通的。
衛恒明白了,對方允許他留下,但代價是干活。
而那個年輕人剛才的舉動和那句“Méng Nèng”,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的腦海。
他隱約猜到,那是在檢測什么,而結果顯然是否定的。
接下來的日子,衛恒如同墜入一個冰冷而屈辱的夢境。
他成了這個村落最底層的雜役。
每天天不亮,他就要去溪邊挑水,那沉重的水桶壓得他瘦弱的肩膀紅腫破皮;他需要清理村落中央石砌火塘里的灰燼,嗆人的煙灰讓他咳嗽不止;他需要幫著處理獵回來的、形狀古怪的獸尸,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臭幾乎讓他嘔吐。
而他得到的,僅僅是勉強果腹的食物——通常是別人吃剩的、硬邦邦的肉干碎末,或者一小碗寡淡的、不知用什么根莖熬成的糊糊。
他像一塊人形的木頭,沉默地干著一切。
但他所有的感官和心智都在瘋狂地學習。
他強迫自己記住每一個動作對應的詞匯,觀察人們交談時的神情和語氣。
他聽到那些孩子在追逐打鬧時,指尖會迸發出細小的火星或水花,引來大人的呵斥,但那呵斥里帶著縱容。
他聽到人們談論狩獵時,會提到誰誰用“地刺”困住了獵物,誰誰的“風刃”切開了最堅韌的皮毛。
他逐漸聽懂了一些重復率極高的詞。
“Néng Lì”(能力),這個詞總是伴隨著某種敬畏或羨慕的語氣。
而“Méng”,那個年輕人對他做出的判定,出現的頻率同樣很高,卻總是伴隨著嗤笑、鄙夷、或者干脆是無視。
當有人笨手笨腳打翻東西,或者不敢去觸碰某種看起來危險的活計時,旁人就會哄笑著喊出這個詞。
“Méng”——無能者。
衛恒終于明白了這個詞的含義,也明白了自己身上被貼上了怎樣的標簽。
這是一個以“異能”為基石,劃分出清晰階層的世界。
力量意味著一切:尊重、地位、食物、安全。
而沒有力量,就像他這樣,便不配被當做一個完整的人看待,只是可供驅使的牲口,是呼**的廢物。
他蜷縮在西面漏風的窩棚里,聽著外面夜晚的喧囂——人們的交談、火焰的噼啪、以及遠處山林里妖魔的嚎叫。
孤獨和屈辱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
他想家,想媽媽做的熱飯菜,想學校里雖然平淡但安全的日常,甚至想那個奪走他一切的漩渦——至少在那之前,他的人生雖有煩惱,卻從未被如此徹底地踐踏過。
有時,在干最臟最累的活時,他會感到體內那股沉睡的力量似乎微微躁動。
尤其是在他情緒劇烈波動時——比如被一個壯漢故意將臟水潑到身上,并伴隨著大聲的嘲笑時,一股極細微的灼熱和冰寒會同時從他心底掠過,但旋即消失,快得像是錯覺。
他不敢聲張,甚至不敢去仔細感受。
那隊人冰冷的目光和眼前這些村民的鄙夷,都讓他深刻地意識到,特殊,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在他根本無法控制這特殊的情況下。
暴露它,可能招致更大的災禍。
他只能忍耐。
像一塊石頭一樣忍耐。
他默默地干活,默默地學習語言,默默地觀察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
他將所有的不甘、憤怒和恐懼死死壓在心底,只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眼神里才會流露出屬于地球少年衛恒的倔強與鋒芒。
活下去。
必須先活下去。
只有活著,才能找到回去的路,或者…找到在這個冰冷世界站穩腳跟的方法。
“Méng”這個標簽,他暫時撕不掉,但他絕不會讓它永遠釘死在自己身上。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橘夕夜”的優質好文,《冰火紀元:EO星球異聞錄》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衛恒巴頓,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劇痛。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拆開又重新胡亂拼接在一起,衛恒在一種撕裂般的痛楚中猛地睜開雙眼。入目的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家中熟悉的窗簾縫隙透進的陽光,而是一片從未見過的、瑰麗到令人心悸的詭異天空。巨大的、淡紫色的星環如同上帝隨手劃下的弧線,橫亙在蔚藍得有些不真實的天幕之上,兩顆一大一小的“太陽”——或者說是發光的星體——正將迥異的光芒潑灑下來,一種溫暖,一種卻帶著冰冷的穿透感。空氣異常清新,卻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