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陳永康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天色還是一片混沌的墨藍,巷子盡頭環衛車作業的細微聲響已經透過玻璃滲了進來。
這是身體用了十幾年養成的鐘,比任何鬧鈴都精準。他側過身,看了看枕邊熟睡的妻子劉玉梅,她的呼吸均勻而輕淺,眉頭卻在睡夢中微微蹙著——這是腰椎間盤突出帶來的后遺癥,連做夢也無法全然松快。
陳永康輕手輕腳地下床,腳尖觸到冰涼的水泥地面時頓了頓,把原本踢到一邊的布拖鞋悄悄勾過來穿上。這套三十平米的老公房,地板是四十年前的**石,夏天還好,一到秋冬就透著寒氣。
女兒陳薇上大學前住的隔間現在空著,門虛掩著,里面堆著些雜物。
廚房的燈是暖**的節能燈泡。光線不算亮,但足夠他看見昨晚就發上的面團,在搪瓷盆里已經脹得鼓鼓的,表面裂開細密的紋路,像一張舒展開的笑臉。
陳永康洗了手,水溫從涼到溫需要耐心等待,就像他等待生活的轉機一樣——下崗七年,他在早餐攤上幫了七年工,然后擁有一輛三輪車和屬于自己的攤位,這中間等待的時間,遠比水流變暖要漫長得多。
面在掌心被**、拉伸、折疊。這是師傅教的第一課:“面團是活的,你得感受它呼吸的節奏。”陳永康至今記得那位老師傅的手,指關節粗大,布滿燙傷和刀痕的舊疤,可揉面時的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做早點的人,”師傅常說,“手上要有力道,心里要存著軟和。”
把面揉好,放進盆里,讓面繼續醒著。
然后開始打豆漿,豆子前一天已經泡好,配著剝掉皮的花生、小米和大米,這樣打出來的豆漿細膩、香味也足。
陳永康走到院子,院角停著那輛陪了他多年的三輪車。
陳永康把爐子、油鍋、豆漿桶、調料箱一樣樣搬上車。最后取下門后那塊招牌,上面是女兒陳薇用毛筆寫的“老陳油條”四個字,墨跡在宣紙上有些暈染,邊緣毛毛的,但他堅持用這塊,拒絕了所有“給你做個漂亮的發光字招牌”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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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整,他推著車出了門。車輪碾過坑洼的水泥路面,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巷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