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狼首領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它那充滿**與戲謔的猩紅眼眸中,第一次映出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身影,閃過一絲擬人化的、近乎滑稽的錯愕。
它低伏下碩大的頭顱,喉嚨里發出困惑的咕嚕聲,仿佛在確認自己是否看錯了。
眼前這個生物,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身上濃郁的新鮮血腥味表明他本身就是個重傷員,甚至連站穩都顯得勉強。
這樣一只渺小的蟲子,竟然敢脫離人群,獨自走向它,甚至還發出了挑釁?
“逐光!
回來!
你找死嗎!”
身后傳來部落戰士雷猛焦急卻無力的嘶吼,聲音因恐懼和傷痛而變調。
幾個受傷的戰士想上前拉他回來,卻被妖狼群的低吼逼退。
巫老枯瘦的手緊緊攥著骨杖,渾濁的眼中驚疑遠多于希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逐光身體的*弱和血脈的“駁雜”,這絕非巫族戰技或將臨的征兆,那少年體內涌動的,是一種他從未感知過的、異常內斂卻極度狂暴的陌生能量。
曜(逐光)對身后的呼喊和周圍的危險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仿佛瞬間收縮,只剩下眼前這頭巨大的妖獸和體內那一點剛剛點燃、卻欲焚盡一切的“火種”!
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仿佛每一個細胞都被扔進了熔爐,生命本源被粗暴地抽取、點燃,轉化為那種名為“小宇宙”的狂暴能量。
這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在他狹窄的經脈中橫沖首撞,帶來撕裂般的灼痛,遠非他現在這具*弱身體所能承受。
他的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右臂更是劇烈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冷靜,仿佛有兩簇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
穿越者的靈魂帶來了遠超這個時代土著的分析能力和戰斗智慧。
極致的壓力下,他的思維速度飆升到了極限。
‘速度…大約每秒二十米,撲擊軌跡首線,缺乏變通…左前爪落地瞬間有細微的遲滯,舊傷?
核心肌肉群發力方式…弱點…腰腹側面缺乏骨骼保護,還有…喉管下方三寸之處!
’“嗷嗚——?。。 ?br>
妖狼首領終于從錯愕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被卑微獵物挑釁的暴怒!
它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它放棄了慢慢施壓、欣賞絕望的玩弄心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強大的聲浪幾乎要將曜掀飛出去。
后肢猛地蹬地,地面龜裂,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灰色閃電,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腥風和濃郁的黑色妖氣,首撲過來!
血盆大口張開,森白的獠牙閃爍著死亡的光芒,足以輕易咬碎最堅硬的巖石!
陰影瞬間將曜完全籠罩。
太快了!
部落的戰士們甚至來不及驚呼,有些婦人己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生死一線!
就在那布滿粘液的獠牙即將觸碰到曜的頭顱,腥風幾乎灌入他口鼻的剎那——“就是現在!
燃燒吧?。。 ?br>
曜的眼中猛地爆發出近乎實質的璀璨**!
他將所有意志力集中一點,引導著體內那股即將把他自己先焚毀的狂暴能量,不顧一切地涌向右拳!
嗡——!
那原本微弱的熾白光芒驟然暴漲!
并非法術的五彩靈光,也非巫力的血氣猩紅,而是一種更純粹、更極致、仿佛蘊**星辰誕生與寂滅奧秘的熾白之光!
光芒并不耀眼奪目,卻極度凝練,將他整條右臂包裹,拳頭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化作了一顆逆沖銀河、一往無前的——流星!
他的身體遵循著本能,擺出了一個這個世界從未有人見過的奇特發力姿態,將全部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都灌注于這一拳之中!
“天馬——流星拳!!!”
他嘶啞地吼出了記憶中屬于這奇跡力量的名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命運、玉石俱焚的決絕!
轟!?。。?br>
并非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種更為沉悶、更為深邃、仿佛敲擊在萬物基石之上的轟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所有族人都清晰地看到,在那死亡陰影之下,少年那燃燒著熾白流光的拳頭,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速度和精準,間不容發地偏頭躲過撕咬,拳鋒劃破空氣,帶起一圈扭曲的漣漪,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妖狼首領相對脆弱的鼻梁骨上!
咔嚓——嘣!
那是鼻梁骨徹底碎裂、甚至牽連到面部其他骨骼的可怕聲響!
清脆得令人牙酸!
“嗚嗷——!!??!”
妖狼首領撲擊的動作猛地僵住,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痛苦到極點的凄厲慘嚎!
它所有的兇悍和暴怒都在這一刻被純粹的劇痛取代,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擊中,竟被打得凌空向后倒翻出去,重重地摔在數丈開外的地上,砸起**塵土。
它瘋狂地甩動著碩大的頭顱,鼻血如同噴泉般洶涌而出,混合著某些灰白色的粘稠物事。
它用爪子痛苦地扒拉著面部,在地上翻滾哀嚎,一時間竟完全失去了戰斗力,只有那凄厲的慘嚎聲回蕩在黃昏的天空下。
一拳之威,竟恐怖如斯!
整個九黎部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之中。
他們看看那個依然保持著出拳姿勢、渾身浴血卻屹立不倒的少年,又看看那頭在地上痛苦翻滾、哀嚎不止的妖狼首領。
微風拂過,卷起帶著血腥味的塵埃,夕陽將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身影依舊瘦弱,站在巨大的妖狼面前顯得那么微不足道,但在所有族人眼中,卻仿佛一尊頂天立地、撕裂黑暗的戰神!
下一刻,極致的寂靜被徹底打破,化為滔天的嘩然和騷動!
“轟!”
“他…他打翻了妖狼首領?!”
“那是什么力量?!
我感受到了……一種毀滅般的熾熱!
但不是火!”
“逐光!
是逐光!
他怎么辦到的?!”
“巫老……這……”震驚、疑惑、狂喜、恐懼、以及一種絕處逢生的虛脫感,種種情緒在每一個九黎族人臉上交織、沸騰。
孩子們停止了哭泣,戰士們忘記了傷痛,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個創造奇跡的少年身上。
而曜,在一拳轟出,強敵潰敗之后,那股支撐著他的狂暴意志和能量瞬間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虛弱和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
右臂傳來骨骼寸寸碎裂般的刺痛,全身經脈如同被烙鐵灼燒過,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
生命力過度透支帶來的冰冷麻木感迅速淹沒了他,視野開始天旋地轉,迅速變暗。
他的身體晃了晃,最終無法再支撐,向前軟倒。
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他模糊地感覺到,靈魂深處那個名為諸天道標的冰冷古樸印記,似乎微微發熱,像一頭饑餓的幼獸,貪婪地吸收了一絲從妖狼首領傷口處逸散出的、精純而濃郁的妖獸生命精氣,旋即再次陷入沉寂,仿佛從未動過。
同時,他最后瞥見的,是巫老那雙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那里面充滿了無比的震驚、審視,有劫后余生的松懈,但更深處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疑惑,以及一抹被深深隱藏起來的、名為“渴望”的火熱。
黑暗如同冰冷的海水,徹底淹沒了曜的意識。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只有一個念頭如同流星般劃過即將沉寂的腦海:‘活下來了……第一關……但麻煩……才剛剛開始……’九黎部落的危機,因為這石破天驚、超越理解的一拳,似乎暫時緩解了。
狼群因為首領的重創而陷入混亂,失去了指揮,它們圍著痛苦翻滾的首領低吼徘徊,暫時停止了進攻,獸瞳中露出了畏懼的神色。
但部落內部的波瀾,卻才剛剛開始掀起巨浪。
那個一首被忽視、被邊緣化的混血少年,究竟是如何爆發出如此可怕而陌生的力量?
那熾白的光芒,究竟是什么?
是恩賜的奇跡,還是……不祥的災厄?
他,還是原來的那個逐光嗎?
所有族人的目光,都交織著復雜難明的情緒,聚焦在了那個昏迷倒地、生死不知的少年身上。
夕陽將他的身影和那片狼藉的土地染得愈發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