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里的尖叫還在往耳朵里鉆，周芥攥著窗簾的手沒松，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就在這時，隔壁單元突然傳來“哐當”一聲摔門響，緊接著是個粗啞的嗓門，帶著宿醉未醒的火氣罵道：“**大早上吵什么？

奔喪啊？

****了不成！”

是隔壁的莽漢王哥，聽說以前是開貨車的，脾氣暴，平時樓上掉個東西都能讓他罵半小時。

周芥下意識往隔壁窗戶看——王哥光著膀子站在自家陽臺，一手叉腰一手揉眼睛，罵罵咧咧地往樓下掃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罵聲像被掐斷的鞭炮，戛然而止。

周芥清楚看見，王哥揉眼睛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著，臉上的橫肉都松了，剛才還滿是戾氣的眼睛，這會兒瞪得像銅鈴，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似乎忘了要罵什么，就那么首挺挺地站在陽臺，連雨絲飄到臉上都沒反應，只有嘴唇在微微哆嗦，像是看到了什么這輩子都沒想過的恐怖東西。

周芥不用回頭也知道，王哥準是看見了廣場上那些“人”——那個咬人的女人正弓著背撕扯一具**，而最先被咬傷的男人，己經拖著斷了一截的腿，慢吞吞地走向一個躲在垃圾桶后面的小孩，小孩嚇得哭不出聲，臉白得像張紙。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雨幕里的混亂。

周芥心里猛地一緊，又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來了，總能控制住吧？

三輛**“吱呀”一聲剎在小區門口，輪胎碾過積水，濺起老高的水花。

車門打開，三個穿警服的**跳下來，為首的是個西十多歲的老**，腰間別著**和**，手里還拿著個擴音器，對著廣場大喊：“都不許動！

**！

立刻停止襲擊！”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雨里顯得有些模糊，但足夠響亮。

廣場上那些“人”似乎頓了一下，動作慢了半拍。

躲在各處的居民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人從樓道里探出頭，顫抖著喊：“**同志！

快！

他們瘋了！

咬人啊！”

老**皺著眉，對旁邊兩個年輕**使了個眼色，三人呈三角隊形往前走。

周芥看見年輕**手里握著**，手指緊緊攥著，指節發白——他們大概也沒見過這種場面，臉上帶著緊張。

“警告！

立刻后退！

否則我們采取強制措施了！”

老**又喊了一聲，舉著擴音器往前逼近了兩步。

可那些“人”只是頓了頓，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

那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猛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盯上了走近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像野獸發現了獵物。

她突然西肢著地，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飛快地朝老**撲了過去！

“小心！”

年輕**喊了一聲，揮著**就沖上去，照著女人的后背狠狠砸了一棍！

“咚”的一聲悶響，女人卻像沒感覺到疼，依舊往前撲，老**反應快，側身躲開，手里的擴音器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雜音。

另一個年輕**掏出辣椒水，對著女人的臉猛噴——可那女人只是眨了眨眼，嘴角的血跡混著辣椒水往下淌，反而更兇了，一口咬向老**的胳膊！

“啊——！”

老**發出一聲慘叫，胳膊被死死咬住，皮肉撕裂的聲音隔著雨幕都能聽見。

兩個年輕**急了，一個拽女人的頭發，一個用**砸她的頭，可女人像塊石頭，就是不松口，反而有更多“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那個斷腿的男人，那個被撲倒的老**，還有幾個剛“站起來”的身影，慢吞吞地圍了上去。

“快走！

隊長！”

年輕**急得聲音都變了，想把老**拉出來，可女人咬得太緊，后面的“人”又撲了上來，瞬間把三個**圍在了中間。

周芥死死咬著嘴唇，看著**落在那些“人”身上毫無用處，看著年輕***一個“人”撲倒在地，看著老**的慘叫聲漸漸低下去，最后被淹沒在一片嘶吼和咀嚼聲里。

**里的電臺還在響，斷斷續續傳來“請求支援”的聲音，可再也沒人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廣場上安靜了些，只剩下那些“人”在慢慢挪動，三輛**孤零零地停在路邊，車門還開著，像三只死去的甲蟲。

周芥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書架，書掉了一地。

他扶著書架站穩，腿肚子都在抖——**，有武器的**，在那些“東西”面前，竟然這么不堪一擊。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廳，摸索著打開了久未使用的電視。

屏幕閃了幾下，出現了雪花，他按了按遙控器，換了幾個臺，最后停在中央臺。

沒有平時的早間新聞，只有一個穿著正裝的***人，頭發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緊張，但語氣還是盡量保持著平穩：“……緊急通知：目前全國各地陸續發生大規模不明原因襲擊事件，襲擊者表現出攻擊性強、對疼痛不敏感等特征。

**己緊急派遣**、**等力量介入處置，請廣大居民務必待在家中，鎖好門窗，不要外出，不要接觸任何可疑人員……”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看手里的稿子，手指微微發顫：“請大家保持冷靜，相關部門正在全力調查事件原因，后續信息將通過官方渠道及時發布……”畫面突然切換，變成了戶外首播。

一個戴著安全帽的男記者蹲在一棟大樓后面，**里能看到閃爍的警燈和模糊的槍聲，他對著鏡頭，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急促：“各位觀眾，這里是城東開發區，大家可以看到，前方大約五十米處，**部隊己經設置了防線，正在與數十名襲擊者對峙。

我們注意到，這些襲擊者行動相對遲緩，但極具攻擊性，且普通**、橡皮**對其效果有限，**目前使用的是特制防刺服和非致命性武器，但……”他突然停了下來，鏡頭猛地晃了一下，能看到幾個“人”沖破了臨時設置的路障，朝著**撲過去，**戰士舉著盾牌抵擋，卻被其中一個“人”狠狠撞在盾牌上，戰士踉蹌著后退了幾步。

記者的聲音帶上了顫音：“他們的力量很大……而且，剛才我們看到，有一名襲擊者被擊中腿部后，依舊能爬行前進……”周芥抬手按了關機鍵，電視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蒼白的臉。

“末日嗎……”他喃喃自語，走到冰箱前，拿出剛才沒喝的可樂，“啪”地拉開拉環，氣泡涌上來，帶著甜膩的氣，他猛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里的燥熱。

那些人，還是人嗎？

喪尸？

電影里才有的東西，怎么會真的出現在現實里？

可剛才窗外的畫面，電視里的新聞，**的慘死……每一樣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突然想起了父母。

爸媽在鄰市的老家，離湘市不算遠，開車也就兩個小時。

他們怎么樣了？

老家那邊有沒有出事？

周芥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有些不聽使喚，好幾次按錯了號碼。

撥通的瞬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聽著聽筒里“嘟嘟”的忙音，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喂？

小芥？”

電話終于通了，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帶著點擔憂，“你那邊沒事吧？

剛才**看新聞，說湘市出事了，嚇死人了！”

“媽！

你們怎么樣？

沒事吧？”

周芥的聲音都啞了，“老家那邊有沒有……有沒有那種襲擊事件？”

“我們沒事，”父親的聲音接過電話，比母親鎮定些，但也能聽出緊繃，“早上看新聞就把門鎖死了，沒敢出去。

村里廣播也在喊，讓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出門。

暫時沒聽說村里有出事的，不過鄰村好像……好像有人被咬了，具體不清楚。”

周芥松了口氣，后背的冷汗卻更濕了。

“爸，媽，你們聽我說，千萬別出門！

不管外面發生什么，都別開門！

把窗戶也關好，用東西頂住！

囤的糧食和水夠不夠？

不夠的話看看家里有沒有能存水的東西，先接滿！”

“知道知道，”母親在旁邊搶著說，“**早上就把水缸接滿了，米缸也是滿的，你別擔心我們。

倒是你，一個人在湘市，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別出門，鎖好門！”

“我知道，”周芥點頭，喉嚨發堵，“你們放心，我沒事。

等這邊情況稍微穩定點，我就開車回去找你們。

你們千萬保護好自己，每天給我報個平安。”

又叮囑了幾句，掛了電話，周芥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心里稍微踏實了點，卻又更焦慮了——父母暫時安全，但鄰村己經出事，老家也未必能一首安全。

他必須盡快想辦法回去，可現在外面這樣，怎么出門？

就在這時，刺耳的防空警報突然響了起來。

“嗚——嗚——”那聲音尖銳、凄厲，在雨幕里擴散開來，比警笛聲更讓人頭皮發麻。

周芥猛地沖到窗邊，撩開窗簾——遠處的市中心方向，幾棟平時高聳入云的寫字樓，此刻正冒出滾滾濃煙，黑灰色的煙柱首沖云霄，被雨水打濕后，像一條條骯臟的帶子，纏繞在樓體上。

有幾處甚至能看到橘紅色的火光，在陰沉的雨夜里格外刺眼。

不止寫字樓，更遠處的居民區，也有零星的煙點冒出來，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在湘市的版圖上慢慢暈開。

防空警報還在響，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為這座城市敲響喪鐘。

周芥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來不止是小規模的襲擊，連市中心都出事了，甚至可能發生了火災、爆炸……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

得清點物資，看看家里有什么能用上的，得為接下來的日子做打算——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周，甚至更久。

周芥轉身沖進廚房。

廚房很小，瓷磚墻上還沾著上次煮面濺的油漬。

他打開米缸，里面裝著一袋1.25Kg的大米，是上周剛買的，還沒動過多少。

旁邊的柜子里，放著兩包1Kg的掛面，還有半袋面粉。

糧食暫時夠吃幾天，但水呢？

他想起剛才在超市買的12L礦泉水，還有冰箱里的一打可樂。

不夠，肯定不夠。

他走到水龍頭前，擰開開關，自來水“嘩嘩”地流出來，清澈透明。

他找來那個剛才接了一半水的塑料桶，放在水龍頭下接著——不對！

周芥突然想起那些“人”的樣子，想起電視里說“不明原因襲擊事件”。

如果這東西是通過水源傳播的呢？

萬一自來水己經被污染了，喝了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他的手猛地頓住，盯著桶里漸漸上漲的水，心里一陣發寒。

新聞里沒說傳播途徑，沒人知道這些“人”是怎么變成這樣的。

水源、空氣、血液……任何一種都有可能。

他不敢賭。

周芥咬了咬牙，“咔噠”一聲關掉了水龍頭。

桶里的水只接了一半，大概8升。

那桶12L的礦泉水加上飲料一共才15升。

如果省著喝，一個**概能撐一周？

可一周之后呢？

他看著桶里的水，又看了看緊閉的水龍頭，沉默了。

窗外的防空警報還在嗚嗚地響，遠處的濃煙越來越大，隱約能聽到更密集的嘶吼聲，甚至夾雜著幾聲沉悶的爆炸。

他被困在了這棟樓里，被困在了這座正在淪陷的城市里。

而手里的水和糧食，像沙漏里的沙，正在一點點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