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持續了三日，每日清晨至日暮，云深不知處的蘭室內都縈繞著清雅的琴音與論道之聲。

金光瑤與藍曦臣因共同修復《鶴鳴九皋》而越發熟稔，常常在眾人散去后仍留在蘭室討論音律。

這日傍晚，夕陽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蘭室內只剩藍曦臣與金光瑤二人，案幾上攤開的《鶴鳴九皋》琴譜己被他們用朱筆補全了大半。

金光瑤纖細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動，彈奏著他們剛剛復原的一個段落。

他的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尖因長時間撫琴而微微泛紅，在夕陽映照下如同染了胭脂。

"這里若是再慢半分，會更顯鶴鳴的悠遠之意。

"藍曦臣坐在他身側，忍不住伸手輕點琴譜上的某一小節。

他的衣袖拂過金光瑤的手背，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檀香。

金光瑤指尖一頓，耳尖悄悄染上紅暈。

他輕咳一聲，重新調整節奏彈奏，果然更添幾分意境。

"澤蕪君對音律的領悟，阿瑤望塵莫及。

"藍曦臣搖頭淺笑："金宗主過謙了。

若非你尋得這失傳己久的古譜，曦臣也無緣得見。

說起來，金宗主是如何找到這《鶴鳴九皋》的？

"金光瑤眼中閃過一絲懷念："是在金麟臺的藏書閣角落發現的。

母親生前...很喜歡這首曲子。

"他的聲音輕柔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琴弦，"小時候她常哼唱其中的段落給我聽，說是能讓人心緒平靜。

"藍曦臣微微一怔。

金光瑤的生母孟詩出身低微，這在仙門百家并非秘密。

此刻金光瑤主動提及，眼中卻無半分自卑，只有對母親的深切懷念。

"令堂定是位風雅之人。

"藍曦臣溫聲道，"這曲子經金宗主之手重現世間，想必她在天有靈也會欣慰。

"金光瑤抬眸看他，眼中似有星光閃爍："澤蕪君不覺得...阿瑤的母親身份低微，不配欣賞這等雅樂么？

""音律之美，本就不分貴賤。

"藍曦臣神色真摯，"正如蓮花出淤泥而不染，令堂能在困境中保持對美的追求，更顯難能可貴。

"金光瑤怔怔地望著他，忽而展顏一笑，那笑容比往日都要明亮幾分："澤蕪君果然...與旁人不同。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如同多年知交。

室內的氣氛一時溫馨得令人沉醉。

遠處，魏無羨拉著藍忘機躲在廊柱后偷看，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道侶："藍湛，你看他們，是不是有點那個意思？

"藍忘機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專心聽琴。

""哎呀，聽什么琴啊！

"魏無羨撇嘴，"你兄長平日與人交往都保持三分距離，何時見他對人這般親近？

還有那小金宗主，看澤蕪君的眼神都快滴出蜜來了！

"藍忘機微微蹙眉："非禮勿視。

""我們這不是關心長輩嘛！

"魏無羨眼珠一轉，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不如我們幫他們一把？

你兄長那個木頭性子，等他自己開竅怕是要等到明年。

"藍忘機無奈地看著道侶："魏嬰，不可胡鬧。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

"魏無羨笑嘻嘻地拉著他走開，"我們先去找聶懷桑商量商量，他鬼主意最多了。

"第三日傍晚，雅集即將結束。

金光瑤將一個精致的錦囊遞給藍曦臣："澤蕪君，這是阿瑤親手配制的清心香，有安神靜氣之效。

聽聞云深不知處禁酒，這香或許能稍解乏悶。

"錦囊用的是上好的云紋緞，針腳細密均勻，正面繡著精致的卷云紋，背面則是一朵小小的金星雪浪花，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藍曦臣接過錦囊，指尖不經意觸到金光瑤的手，只覺那手指微涼，卻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輕輕嗅了嗅錦囊，一股清雅的蘭草香氣沁入心脾，其間又夾雜著一絲甜暖的琥珀香，令人心神為之一靜。

"金宗主有心了。

"藍曦臣珍而重之地將錦囊收入懷中，"這香氣清而不淡，暖而不膩，與云深不知處的氣質極為相稱。

"金光瑤抿唇一笑："澤蕪君喜歡就好。

這香中我加了些許安神的藥材，夜間焚之可助眠。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我...我繡工不好，錦囊做得粗糙，澤蕪君莫要嫌棄。

"藍曦臣搖頭："金宗主過謙了。

這繡工精細，曦臣很是喜歡。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檀木小盒，"曦臣也有一物相贈。

"盒中是一支白玉發簪，玉質溫潤如凝脂，簪頭雕刻著精致的金星雪浪花，花蕊處嵌著細碎的紅寶石，在夕陽下熠熠生輝，與金光瑤眉間的朱砂相映成趣。

金光瑤驚訝地接過發簪，手指微微發顫："這...太貴重了。

""與金宗主這幾日的琴簫合奏相比，不足掛齒。

"藍曦臣溫聲道，目光柔和地落在金光瑤臉上，"況且..."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這玉簪很適合你。

"金光瑤耳尖頓時紅透，他小心地將發簪別在冠上，仰頭問道："好看嗎？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精致的面容上，眉間朱砂鮮**滴，眼中似有星光流轉。

白玉簪在他發間熠熠生輝，襯得他整個人如同畫中仙君。

藍曦臣一時看得有些出神，輕聲道："...極好。

"金光瑤臉上飛起紅霞，低聲道："阿瑤會好好珍藏。

"兩人站在夕陽下，身影被拉得很長，幾乎融為一體。

遠處廊柱后，魏無羨捂著嘴偷笑，被藍忘機無奈地拉走。

"藍湛，你看見沒？

你兄長那眼神，分明是動心了！

"魏無羨興奮地手舞足蹈，"還有小金宗主，平日里在旁人面前滴水不漏，在你兄長面前卻跟個懷春少年似的！

"藍忘機眼中也浮現一絲笑意："兄長確實...與往日不同。

""我們得幫他們捅破這層窗戶紙！

"魏無羨眼珠一轉，"不如這樣..."與此同時，聶懷桑正搖著折扇從另一側回廊走來，見到兩人鬼鬼祟祟的樣子，好奇地湊上前："魏兄，含光君，你們在做什么？

"魏無羨一把拉過他："聶兄來得正好！

我們在策劃一件大事..."三顆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陣，聶懷桑的扇子越搖越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妙啊！

這事包在我身上！

"當夜，藍曦臣在寒室中焚起金光瑤所贈的清香，看著裊裊升起的煙縷，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人夕陽下的笑顏。

他輕撫懷中的錦囊，發現內襯處似乎繡了什么。

借著燈光細看，竟是兩個極小的字——"阿瑤"。

藍曦臣心頭一熱，提筆寫下一封信箋，喚來門生連夜送去金麟臺。

信上只有一行字："云深梨花將開，盼與君共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