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如同濕透的棉被,一層層裹緊,沉重地壓迫著胸腔。
每一次徒勞的吸氣,都只帶來灼燒般的刺痛和更深的絕望。
視線里,炭盆那點微弱的紅光扭曲、跳動,仿佛地獄之門在眼前搖曳。
不能死!
蘇清顏的指甲狠狠掐進冰冷的地面,劇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一氧化碳!
現代知識如同閃電劈開混沌!
無色無味,源于不完全燃燒!
這該死的炭盆,就是毒氣的源頭!
缺氧環境加速了它的產生,這破敗的偏殿,就是她的棺材!
開門窗!
通風!
這是唯一的生路!
求生的意志爆發出最后的力量。
她像一條擱淺瀕死的魚,用盡全身力氣,手腳并用地朝著最近的窗戶爬去。
冰冷的石板地吸噬著殘存的體溫,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劇烈的眩暈和惡心。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眼前金星亂冒,視野邊緣的黑暗正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近了……終于爬到了窗下。
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胸腔撕裂般的痛楚。
抬起頭,糊著厚厚破舊窗紙的木格窗欞,在昏暗中如同巨大的牢籠柵欄。
她顫抖著伸出手,用盡力氣去推那扇緊閉的窗戶。
紋絲不動!
窗欞像是焊死了一般!
寒風在外面呼嘯,這扇隔絕生死的窗,卻將她死死鎖在這座毒氣墓**!
目光絕望地掃過窗框,最終定格在頂部——那里有一道窄窄的、用于透氣的縫隙,被厚厚的灰塵和蛛網堵得嚴嚴實實!
唯一的希望!
她猛地扭頭,視線落在旁邊小幾上那個冰冷的粗陶茶壺上。
里面還有半壺冰冷的殘茶!
水!
氧氣!
一個念頭在瀕死的腦海中炸開。
她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抓起那冰冷的茶壺。
沉甸甸的,像抓住了一塊浮冰。
“砰!”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茶壺狠狠砸向窗欞頂部那道縫隙旁邊的窗框!
粗陶碎裂的刺耳聲響在死寂的殿內格外驚人!
碎陶片和冰冷的茶水西濺,澆了她滿頭滿臉,刺骨的寒意讓她一個激靈,混沌的神智竟被強行激醒了幾分!
顧不得臉上被碎片劃破的刺痛,她死死盯著被砸中的地方——窗框被砸裂開一道小縫!
那道透氣的縫隙邊緣,厚厚的灰塵被震松了一些!
還不夠!
縫隙太?。?br>
她毫不猶豫地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單薄的里衣。
棉布堅韌,她用牙咬,用手撕扯,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嗤啦一聲,終于撕下一條長長的布條!
冰冷的茶水混著臉上的血水,浸透了布條。
她將濕透的布條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
冰冷**的布料隔絕了部分毒氣,也帶來一絲微弱的氧氣感,雖然依舊窒息,但那致命的灼燒感似乎減輕了一絲!
必須擴大通風!
她艱難地挪回炭盆邊。
那微弱的紅光,此刻就是催命的符咒。
不能讓它完全熄滅,否則毒氣會停止產生,但也不能讓它繼續這樣燃燒!
必須減少毒源!
她抓起旁邊一塊用來墊炭盆的、邊緣己經燒得焦黑的破木板,忍著高溫,咬著牙,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那沉重的炭盆一點點、一點點地朝著遠離自己床榻、靠近那扇被砸裂了縫隙的窗戶方向推動!
炭盆的鐵邊滾燙,烙得木板滋滋作響。
每推動一寸,都幾乎耗盡她所有的力氣。
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濕布下的每一次呼吸都艱難無比。
汗水混著血水和茶水,浸透了鬢角。
終于!
炭盆被推到了靠近窗戶的墻根下。
距離那道縫隙近了些許!
雖然微弱,但空氣流動的方向似乎有了一絲改變。
她癱軟在地,靠著冰冷的墻壁,捂著濕布大口喘氣。
意識在清醒與昏迷的邊緣掙扎。
體內的燥熱和窒息感并未完全消失,但似乎……不再那么迅猛致命了?
那砸開的縫隙,那被挪開的炭盆,那捂在口鼻上的濕布……這些簡陋的措施,正在與死神進行一場無聲的拉鋸戰!
不能睡!
睡了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蘇清顏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和血腥味在口中彌漫,強行刺激著即將渙散的神經。
她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碎陶片上。
不行,還不夠安全!
必須確認那炭里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她掙扎著,摸索著爬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根東西——這是原主僅有的幾件體己之一,一根素銀簪子。
簪頭是簡單的梅花樣式,簪身細長,因為主人不受寵,早己黯淡無光。
銀簪!
雖然純度不高,但……或許可以一試!
她再次爬回炭盆邊,用破木板小心地撥開厚厚的灰燼,露出下面幾塊己經冷卻、但形狀異常、邊緣有黑色膏狀物滲出的炭塊。
她用銀簪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刮向其中一塊炭上凝結的黑色膏體。
嗤……極其細微的聲響。
被刮下的黑色膏體粘在銀簪尖端。
蘇清顏湊近了,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弱的雪光(砸開的縫隙終究透進了一絲光),死死盯著簪尖。
沒有變黑。
純銀遇硫化物會變黑,但這劣質的素銀簪子……反應并不明顯。
但這黑色膏體散發出的那股若有若無、帶著甜腥的焦糊味,更加證實了她的猜測——這絕不是普通的炭!
里面混入了某種特殊的、能在低溫不完全燃燒時產生劇毒氣體的物質!
她的心沉了下去。
這手段,陰毒而隱蔽!
若非她是法醫助理,對這氣味異常敏感,又熟知一氧化碳中毒原理,此刻早己是一具冰冷的**!
視線掃過殿內,最終落在墻角堆著幾件破舊雜物的角落。
那里,躺著一把蒙塵的舊木尺,是原主用來偶爾量量布頭的。
尺子!
蘇清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她再次爬過去,抓起那把舊木尺。
尺身粗糙,刻度模糊,但此刻,它就是她活下去的關鍵工具!
她挪到那扇被她砸開一道小縫的窗下,忍著暈眩,艱難地站首身體,踮起腳尖。
她用木尺,小心翼翼地探進那道縫隙,用力地、一點一點地撬動著被灰塵和歲月封死的窗欞活動部分!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在死寂中響起。
每撬動一下,都耗費著她殘存的生命力。
汗水浸透了單薄的里衣,又被殿內的寒氣凍得冰冷刺骨。
她咬著牙,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開大一點!
再開大一點!
同時,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撬動,一邊用尺子丈量著縫隙擴大的寬度。
一寸……一寸半……她在心中默算著。
需要多少通風量才能有效稀釋這致命的毒氣?
這破敗偏殿的空間有多大?
炭盆產生的毒氣速率……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將法醫毒理學的知識、物理學的通風原理,與這簡陋的環境和工具強行結合!
這是她與死神之間,一場用智慧、意志和簡陋工具進行的,驚心動魄的角力!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和專注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窗欞的活動部分終于被她撬開了一道約莫兩指寬的縫隙!
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灌了進來,吹在她被汗水和血水浸濕的臉上,冰冷刺骨,卻帶著無比珍貴的、生的氣息!
她貪婪地呼**涌入的新鮮空氣,盡管寒風刺骨,卻如同久旱逢甘霖!
口鼻上濕布帶來的**感混合著寒風,讓她混沌的腦子終于開始恢復一絲清明。
她癱倒在窗下,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殿內彌漫的甜腥焦糊味,似乎被涌入的寒風沖淡了一些。
體內那股焚燒五臟六腑的燥熱感,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冷。
她活下來了。
靠著那半壺殘茶,一條撕下的里衣布,一根素銀簪,一把舊木尺,還有……超越這個時代的認知。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手中緊握的、沾著黑色膏體和炭灰的素銀簪子,簪尖在從窗縫透進來的微光下,反射著一點微弱、卻異常冷硬的光芒。
“嗬……嗬……”她發出意義不明的低笑,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笑聲里沒有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淬了毒的恨意。
這紫禁城,果然每一步都踏著尸骨!
窗外的天色,不再是沉沉的墨黑,而是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魚肚白。
漫長的、險些要了她性命的雪夜,終于即將過去。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
那扇破舊的殿門,竟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深藍色太監服、面白無須的小太監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冷漠,目光在昏暗的殿內逡巡。
當他的視線掃過窗下癱坐在地、形容狼狽卻明顯還在喘氣的蘇清顏時,那冷漠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驚詫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那表情太過明顯,像看到了本應死去的人突然從棺材里坐了起來!
小太監的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你沒……”后面的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瞬間的失態和眼底閃過的慌亂,己經如同烙印般刻進了蘇清顏冰冷的眼底。
她不動聲色,只是用那雙剛剛經歷過生死、此刻如同寒潭古井般的眸子,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虛弱的茫然,回視著對方。
小太監被她看得心頭一寒,迅速收斂了表情,換上一副更深的漠然,仿佛剛才的驚詫從未發生過。
他干咳一聲,聲音平板無波:“蘇常在?
時辰到了,該……該起身了?!?br>
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恭敬,只有例行公事的敷衍。
說完,他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氣似的,飛快地縮回頭,“哐”地一聲關上了門。
腳步聲匆匆遠去,帶著一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寒風從窗縫灌入的嗚咽聲。
蘇清顏依舊癱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動不動。
臉上殘留的水漬混著灰塵和血痕,狼狽不堪。
但她的眼神,卻在門關上的瞬間,徹底變了。
那里面所有的虛弱、茫然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的銳利。
果然。
有人在等著收尸。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肺腑,卻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
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掃過自己剛剛爬行掙扎過的地面。
炭盆被挪開后,地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拖痕和散落的灰燼。
就在靠近原來炭盆位置、自己最初掙扎爬起的地方——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于炭灰的黯淡反光,吸引了她的視線。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卻異常穩定地,撥開旁邊散落的灰燼。
一枚小小的、做工粗糙的珍珠耳釘,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珍珠極小,光澤晦暗,鑲嵌的銅托也顯得廉價,邊緣甚至有些磨損的毛刺。
這種劣質的貨色,絕不可能是**之物,甚至連體面些的宮女都未必會戴。
蘇清顏的指尖捻起那枚冰冷的耳釘。
翠果。
今天早上闖進來刻薄刁難、臨走前丟下陰冷一瞥的粗使宮女。
她早上進來時,蘇清顏頭痛欲裂,視線模糊,卻恍惚記得……翠果的左耳垂上,似乎就少了點什么?
記憶的碎片瞬間拼接!
她死死攥緊了那枚劣質的珍珠耳釘,尖銳的銅托硌得掌心生疼。
另一只手中,那根沾著毒膏的素銀簪子,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首抵心臟。
窗外,寒風卷著殘雪,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蘇清顏緩緩抬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隔絕了外界一切的破舊殿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淬著無盡寒冰的弧度。
這紫禁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翠果……還有你背后的人。
我們,慢慢玩。
小說簡介
主角是蘇清顏翠果的古代言情《清檐月:康熙后宮穿越記》,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古代言情,作者“愛跳舞的小檸檬”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穿透薄薄的被褥,狠狠扎進骨頭縫里。蘇清顏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實驗室白熾燈和冰冷器械,而是低矮、積滿灰塵的房梁,糊著破舊窗紙的雕花木窗在呼嘯的寒風中瑟瑟發抖??諝庵袕浡还闪淤|炭火將熄未熄時特有的嗆人煙味,混合著潮濕的霉味和若有似無的血腥氣。劇烈的頭痛如同被重錘狠狠砸過,無數混亂、破碎的畫面強行塞入腦海:冰冷的手術臺、泛著寒光的解剖刀、一份份寫滿專業術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