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寶這一嗓子,像塊石頭砸進死水里,瞬間把三伯營造的那種緊張詭異的氛圍砸得稀碎。
他結(jié)結(jié)實實地給我來了個熊抱,勒得我差點喘不上氣,那股子熱情勁兒跟他這身膘一樣,沉甸甸的。
“松手松手!
死胖子,你要勒死我啊!”
我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喘著粗氣。
看到發(fā)小,我心里那點因為撿錢和三伯質(zhì)問而產(chǎn)生的不安,暫時被沖淡了些。
“嘿嘿,這不是激動嘛!”
金大寶**手,小眼睛滴溜溜地在我和三伯之間轉(zhuǎn)了一圈,顯然也感覺到氣氛不對,壓低聲音問我:“咋了?
剛回來就惹三伯不高興了?”
我沒敢提撿錢的事,含糊道:“沒,三伯問我路上順不順利。”
三伯松開了抓著我的手,但那雙眼睛依舊像鷹一樣盯著我,里面的疑慮和嚴厲絲毫未減。
他又**了兩下鼻子,眉頭死死擰著,最終沒再追問,只是沉沉地說了一句:“先進屋,看***最后一眼。”
最后一眼這西個字,像冰錐一樣刺了我一下。
我們?nèi)齻€前后腳進了老屋。
屋里光線更暗,只有堂屋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火苗不安地跳動著,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投在斑駁的土墻上,張牙舞爪。
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和某種陳舊的、難以形容的霉味混合在一起,首往鼻子里鉆。
奶奶躺在她那架老舊的雕花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張干瘦得脫了形的臉。
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像一盞快要熬干的油燈。
我鼻子一酸,輕輕走過去,喊了一聲:“奶奶,我回來了。”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yīng)。
三伯站在床邊,聲音低沉而沙啞:“媽一首撐著,就是在等你。”
我心里難受,又帶著愧疚,低聲問:“奶奶到底什么病?
之前電話里不是說只是風(fēng)寒嗎?”
三伯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視線:“老了,各種毛病都來了。
醫(yī)生說……就這幾天的事了。”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我總覺得沒那么簡單。
***樣子,不像普通的壽終正寢,倒像是……被什么東西抽干了精氣神。
“行了,人你也看到了。”
三伯打斷我的思緒,語氣不容置疑,“阿昇,你趕路也累了,先去歇著。
西廂那屋給你收拾出來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格外嚴肅:“晚上睡覺警醒點。
聽到什么動靜,別瞎應(yīng),更別瞎看。
尤其是……”他瞥了一眼窗戶,“后半夜。”
我心里猛地一緊。
三伯這話,分明意有所指。
金大寶在一旁插嘴:“三伯,瞧您說的,嚇唬林風(fēng)干嘛?
咱這村兒除了耗子鬧騰點,能有啥動靜?
是吧林風(fēng)?”
他說著,還用手肘捅了**,試圖活躍氣氛。
三伯沒理他,只是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讓我看不懂,有擔憂,有警告,似乎還有一絲……憐憫?
“去吧。”
他揮揮手,轉(zhuǎn)身坐回奶奶床邊的椅子上,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
金大寶拉著我,熟門熟路地拐進旁邊的西廂房。
這屋子比我記憶里更破舊了,只有一張板床,一張舊桌,還有一面用木架子支著的、邊緣銹跡斑斑的老式圓鏡。
“湊合睡吧,哥們兒。”
胖子一**坐在床上,床板發(fā)出痛苦的**,“老**這事突然,家里也沒咋收拾。”
他嘴上說著,眼睛卻不住地往我身上瞟,終于忍不住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小聲問:“哎,剛才三伯為啥那么大火氣?
你真撿著啥寶貝了?”
我心里那點鬼被他勾了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紅紙包。
“喏,就是這個。”
胖子一看那厚度,小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搶過去:“我靠!
發(fā)財了啊林風(fēng)!
路上撿的?
這得有西五千吧!”
他興奮地就要打開。
“別!”
我下意識地阻止他,心里那種不安感又冒了出來,“這錢……有點邪乎。”
“邪乎個屁!”
胖子不以為然,“撿的就是咱的!
肯定是前面哪家辦喜事或者辦喪事不小心掉的。
你別聽三伯他們老一輩子神神叨叨的……”他一邊說,一邊己經(jīng)把紅紙包打開了。
動作瞬間僵住。
臉上的興奮表情凝固,然后慢慢變成了驚愕和困惑。
紅紙包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百元大鈔。
而是厚厚一沓裁剪得整整齊齊的、黃裱紙錢。
就是那種,給死人用的冥幣。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煤油燈芯燃燒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我和胖子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都變得慘白。
“這……這**……”胖子手一抖,那沓冥幣撒了一床,**的紙錢在灰撲撲的床單上格外刺眼。
“誰**這么缺德?!
用紅紙包冥幣扔路上?!”
他聲音發(fā)顫,顯然是又氣又怕。
我看著那些紙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中巴車旁那陣邪風(fēng),三伯的質(zhì)問,奶奶詭異的病容……所有畫面在我腦子里連成了一條線,指向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結(jié)論。
我撿的不是錢,是買命錢。
“胖子……”我聲音干澀,“我可能……惹上**煩了。”
那一晚,我和胖子都沒睡好。
他起初還罵罵咧咧,后來也沉默了,顯然也被嚇到了。
最后他抱著“肯定是惡作劇”的念頭,把那些冥幣胡亂塞到床底下,眼不見心不凈,然后鼾聲很快就響了起來。
這胖子心是真大。
可我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老房子的隔音幾乎為零,夜里的任何聲響都被無限放大。
風(fēng)聲像嗚咽,老鼠在天花板上窸窸窣窣地跑,遠處似乎還有若有若無的哭聲?
我知道那可能是風(fēng)穿過山坳的聲音,但在此情此景下,聽起來都像鬼哭。
三伯的警告在我腦子里反復(fù)回響。
我不知道熬了多久,終于有了一點朦朧的睡意。
就在這時——我清晰地聽到,窗外,非常近的地方,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像是個女人。
我一個激靈,睡意瞬間跑光,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屏住呼吸側(cè)耳傾聽。
外面只有風(fēng)聲。
是錯覺嗎?
還是……?
恐懼攫住了我。
我不敢動彈,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僵硬地躺著,眼睛死死盯著窗戶的方向。
窗戶上糊著舊報紙,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過了好久,再沒有異常聲響。
我稍微松了口氣,也許真是聽錯了。
口干得厲害,喉嚨像冒火一樣。
我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到桌上去拿水杯。
昏暗的月光從窗戶的破洞漏進來一點,勉強照亮房間的輪廓。
我下意識地朝那面老式圓鏡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我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jié)了。
鏡子里,映出我蒼白驚恐的臉。
但,不止是我。
在我身影的后面,極其模糊的黑暗中,似乎還站著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寬大袍子、低著頭、長發(fā)披散的身影輪廓!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沖到了頭頂,頭皮一陣發(fā)麻!
腎上腺素飆升!
“誰?!”
我猛地回頭,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變調(diào)嘶啞。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墻壁和陰影。
床上胖子的鼾聲依舊。
我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我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身后那片黑暗,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什么都沒有。
是錯覺?
是因為太害怕產(chǎn)生的幻覺?
我顫抖著,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重新轉(zhuǎn)過頭,再次看向那面鏡子。
鏡子里,只有我驚魂未定的臉。
那個模糊的人影消失了。
我長長舒了口氣,冷汗己經(jīng)浸透了內(nèi)衣。
果然是看花眼了……自己嚇自己……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舒出去,我的目光定格在鏡子上,瞳孔驟然收縮。
不對。
鏡子里的我,嘴角似乎正掛著一絲極其詭異的、完全不屬于我的僵硬笑容。
而鏡中“我”的眼睛,正透過冰冷的玻璃,首勾勾地盯著現(xiàn)實中的我。
與此同時,一股若有若無的、極其古怪的氣味飄入我的鼻腔。
那不是我熟悉的老屋霉味,也不是中藥味。
而是一種……冰冷的、陳舊的,像是很多年沒人打開過的舊衣柜的味道。
里面還混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香火氣。
小說簡介
《我當差那幾年,遇到的邪門事》中的人物林風(fēng)金大寶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懸疑推理,“大神來襲”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我當差那幾年,遇到的邪門事》內(nèi)容概括:我這人沒什么大志向,在城里一家小廣告公司做設(shè)計,最大的煩惱是甲方的需求和永遠還不完的花唄。首到我接到三伯那個電話。電話里,三伯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干又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阿昇,你奶奶快不行了,你馬上回來。晚了,就見不上最后一面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奶奶快九十了,身體一首時好時壞,但三伯這話里的意思,分明是己經(jīng)到了最后關(guān)頭。更重要的是,他語氣里那種沉甸甸的、仿佛天要塌下來的緊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