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蕊------------------------------------------,天已經(jīng)擦黑了。,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里,一條土路從溝口通到溝尾。這會兒正是做晚飯的時候,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空氣里飄著柴火和飯菜的香氣。,看見唐誠背著個人,喊了一嗓子:“唐家小子,這是咋了?沒事,阿蕊摔了一跤。”,縮回去了。,剛要敲門,門就開了。,姓周,溝里人都叫她周嬸。周嬸一看見阿蕊那副模樣——滿臉道子、裙子破爛、眼淚汪汪的——臉色頓時變了。“蕊兒!這是咋了?!嬸兒,沒事,就是摔了一下……”唐誠開口。,摟在懷里,上上下下地看。看到那些劃傷,心疼得直抽氣,嘴里一疊聲地問疼不疼、咋摔的、在哪兒摔的。。。,小聲說:“我、我自己不小心,從坡上滑下去了……你這孩子!”周嬸又氣又心疼,“讓你在家歇著,非要往外跑!跑就跑吧,也不看著點路!”,一邊把阿蕊往屋里拉。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唐誠一眼。
那眼神有點復(fù)雜。
“誠哥兒,”周嬸頓了頓,“你……你吃了沒?”
“還沒。”
“那進(jìn)來一塊吃吧。”周嬸說完,也不等他答話,拉著阿蕊進(jìn)屋了。
唐誠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周嬸平日里對他客客氣氣的,但從來不留他吃飯。他知道為什么——阿蕊今年十四,他十六,都是半大不小的人了。周嬸防著他。
今天這是……
他想起阿蕊剛才那個眼神。
算了,進(jìn)去吧。
堂屋里,周嬸已經(jīng)把阿蕊按在椅子上,正用濕布給她擦臉。阿蕊她爹沒在,應(yīng)該是進(jìn)山還沒回來。灶房里咕嘟咕嘟響著,煮的什么聞著挺香。
唐誠在門檻上坐下來。
周嬸擦完臉,又去翻箱倒柜找藥。阿蕊趁她娘不注意,朝唐誠這邊看過來,嘴巴動了動,沒出聲,但唐誠看懂了——她在問,那頭怪物,真的跑了?
唐誠點了點頭。
阿蕊松了一口氣,又用口型問:你沒受傷吧?
唐誠搖頭。
阿蕊這才笑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
周嬸拿著藥瓶子出來,看見阿蕊那副模樣,眉頭皺了皺,又看了唐誠一眼。
“誠哥兒,你肩膀上那是啥?”
唐誠低頭一看,愣住了。
他左邊肩膀上的衣裳,破了一大塊。那是被山魈拍的,當(dāng)時不覺得,這會兒一看,破口處隱隱有血滲出來。
“沒事,蹭破點皮。”他說。
周嬸走過來,不由分說把他的領(lǐng)口扒開,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這叫蹭破點皮?!”她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這是讓什么東西抓的?!”
唐誠的肩膀上,五道烏青的指印,從肩膀一直拉到后背,皮肉翻著,血糊糊的。那指印比成年男人的手還要大上一圈,一看就不是人能留下的。
阿蕊的臉一下子白了。
周嬸的手也僵住了。
屋子里安靜了一瞬。
唐誠把衣裳拉上,站起身。
“嬸兒,我先回去了。”
“你等等。”周嬸的聲音有點抖,“你……你們剛才,到底遇上啥了?”
唐誠沒說話。
阿蕊忽然開口:“娘,是一頭野豬。哥為了救我,讓野豬給撞了一下。”
周嬸看看女兒,又看看唐誠,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最后她什么都沒問,只是嘆了口氣,進(jìn)灶房盛了一碗紅薯粥出來,又從柜子里摸出一個雞蛋——這東西金貴,平日里舍不得吃的——一塊兒塞到唐誠手里。
“吃了再走。”她說,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蕊兒不懂事,往山里跑,多虧你了。”
唐誠端著碗,看了阿蕊一眼。
阿蕊低著頭,沒看他。
他喝完了粥,把雞蛋也吃了,把碗放回灶臺上,說了句“嬸兒我走了”,便推門出去。
走出沒幾步,身后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阿蕊追出來了。
“哥!”
唐誠站住。
阿蕊跑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眼眶紅紅的。
“你肩膀上……疼不疼?”
“不疼。”
“騙人。”阿蕊的眼淚又下來了,“那么大的口子,肯定疼死了。”
唐誠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淚。
“回去睡吧,明天就好了。”
阿蕊搖搖頭,忽然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布包,塞到他手里。
“這是啥?”
“我娘給我求的平安符,靈巖寺的師父開過光的。”阿蕊的聲音小小的,“你戴著,下次……下次別再受傷了。”
唐誠低頭看著那個布包,舊舊的,邊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戴了很久的。
“這是你的。”
“我戴了好久,菩薩認(rèn)得我了。”阿蕊吸了吸鼻子,“你剛戴上,菩薩不認(rèn)得,要多戴一陣才行。等你戴久了,菩薩也認(rèn)得了,就靈了。”
唐誠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把那個布包攥在手里,攥得緊緊的。
“行,我戴著。”
阿蕊這才破涕為笑,轉(zhuǎn)身跑回去了。
唐誠站在夜色里,看著那扇門關(guān)上,才慢慢往自己家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來,把那個布包打開。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片,圓形的,中間有個孔,像銅錢一樣。玉是青白色的,溫溫潤潤的,對著月光看,能看到里面有些細(xì)細(xì)的紋路。
他翻過來看背面。
背面刻著一個字。
他不認(rèn)得那個字。但那字的樣子,他看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又想不起來了。
他把玉片塞回布包里,貼身藏好。
回到家里,冷鍋冷灶的。**去年沒了,娘生他的時候就沒了,這個家現(xiàn)在就他一個人。
他燒了鍋水,把肩膀上的傷口洗了洗,疼得直抽氣。洗完了,找了塊干凈的布,胡亂裹上。
往炕上一躺,眼睛閉著,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全是白天那些事。
那些光點,那些流動的線,那頭山魈身上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還有那塊石頭——明明扔歪了的,怎么忽然就正了?
他翻了個身,盯著黑黢黢的房頂。
眼睛又熱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輕很輕的,像是一根羽毛從眼皮上掃過。
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了——
房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光點。有些大,有些小,有些亮,有些暗。那些光點之間,還有細(xì)細(xì)的線連著,像是漁網(wǎng)一樣,鋪滿了整個房頂,一直延伸到屋外去。
他騰地坐起來。
沒了。
那些光點不見了,房頂還是那個黑黢黢的房頂。
他抬手摸了摸眼睛,什么異常都沒有。
是做夢嗎?
不,不是做夢。剛才那一瞬間,那些東西是真真切切出現(xiàn)在他眼前的。
他想起那頭山魈身上的那些光點,那些流動的線——和剛才房頂上那些,一模一樣。
這到底是什么?
他躺在炕上,睜著眼睛,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夢里,他看見一個人。
那人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里,看不清楚臉,只看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兩顆星星落在眼眶里,又像是兩團(tuán)火在燒。
那雙眼睛看著他。
然后那人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
“映天神瞳,諸天可映。照徹本源,破妄勘虛。后世子孫,切記切記——”
唐誠猛地睜開眼睛。
天已經(jīng)亮了。
陽光從窗縫里透進(jìn)來,落在炕上,暖烘烘的。
他躺在那里,出了一身汗,心跳得咚咚響。
映天神瞳。
那四個字像是烙在腦子里一樣,清清楚楚的。
他慢慢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就是爺爺說的……要藏好的東西嗎?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頭陽光正好,唐家溝的早晨和往日沒什么兩樣,雞叫狗吠,炊煙裊裊。
他站在窗前,忽然想試一試。
他盯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
一開始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盯著,盯著,眼睛開始發(fā)酸,發(fā)脹,發(fā)熱——
然后那些光點又出現(xiàn)了。
老槐樹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光點。樹根那里最多,亮亮的,往樹干上蔓延,越往上越少,到樹梢那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
他盯著那些光點,心里忽然生出一種明悟——
那是這棵樹活著的地方。
根那里最亮,因為那是它扎得最深的地方,也是它活得最好的地方。樹干里流動的,是它的命。樹梢上那些稀稀拉拉的,是它正在努力往外伸的枝丫,還沒長成。
他能看見一棵樹的命。
唐誠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移開眼睛,看著院子里的雞。
那些雞身上也有光點,但和樹不一樣——雞身上的光點會動,隨著雞的走動、啄食、撲騰,那些光點也在它們身體里流動著。最亮的地方是心臟,其次是腦袋,翅膀上也有,但少得多。
他又想起那頭山魈。
那時候他看見的,應(yīng)該也是這東西。
這到底是什么?
映天神瞳——這是他夢里聽見的名字。
能看見樹的命,能看見雞的命,能看見山魈的命……還能看見什么?
他正想著,院門被人拍響了。
“唐誠!唐誠在家嗎?”
是里正家的長工,姓王,溝里人都叫他王二。
唐誠走過去開門。
王二站在門口,滿頭大汗的,臉上帶著點驚慌。
“唐誠,里正讓你去一趟。”
“咋了?”
王二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
“今兒一早,有人在北坡那邊發(fā)現(xiàn)了那頭山魈的尸首。死了。”
唐誠心里咯噔一下。
王二接著說:“里正說,昨天有人看見你往北坡那邊去了。讓你去問問話。”
唐誠沉默了一瞬。
“行,我這就去。”
他回屋披了件衣裳,跟著王二往外走。
走出院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樹。
陽光底下,那些光點還在。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那頭山魈,是怎么死的?
小說簡介
“無傷大丫”的傾心著作,唐誠阿蕊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山魈------------------------------------------,爺爺臨死前抓著他的手,說了一句話。“誠兒,眼睛……要藏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的眼睛有什么特別的?不過是黑眼珠比別人更黑一些,照著鏡子看,深處像是藏著點什么,但仔細(xì)瞅又什么都沒有。,琢磨不透,也就撂下了。,他正趴在一塊巖石后面,心跳擂鼓一樣砸著胸腔,眼睛死死盯著二十丈外的那頭畜生。。,溝里的人說,山魈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