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0醫院的走廊亮得刺眼。

那種冷白色的燈光像是從冰柜里漏出來的，照得人皮膚發青。

醒來后頭頂 60 Hz 頻閃的燈光刺激著星碎，他猛的翻身跌落下床。

一旁的護士一碰到他，他就抽搐。

最后星碎蜷縮在墻角，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的病號服領口歪斜著，露出半截嶙峋的鎖骨。

60 Hz的燈光傳到體感上是重復的電擊，他的手指死死**膝蓋骨，指節泛白，嘴里含糊不停地數著什么.護士第三次蹲下來，橡膠鞋底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小朋友，地上涼。

"她伸手想碰他的肩膀。

星碎猛地往后一縮，后腦勺"咚"地撞在墻上。

他沒喊疼，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里，瘦削的背脊在單薄的病號服下凸起，不斷顫抖，脆弱的讓人不敢觸碰。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皮鞋跟敲在地磚上，噠、噠、噠，然后戛然而止。

護士回頭，看見顧照野站在燈光下。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按下了墻上的開關。

"啪"的一聲，頭頂的主燈滅了。

走廊也頓時陷入昏暗，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綠燈幽幽地亮著，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慘綠的光。

星碎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臉上重新恢復血色。

護士張了張嘴："這...""費電。

"顧照野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羨來的時候，走廊的燈還關著。

她的羊絨開衫被雨水打濕了一角，手里提著保溫桶。

桶蓋沒擰緊，一絲甜膩的桂花香漏了出來。

角落里傳來"咚"的一聲。

星碎突然抬頭，熟悉的味道讓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

"星星..."林羨蹲下身，保溫桶在她手里輕輕搖晃。

話沒說完，星碎突然干嘔起來。

他彎著腰，胃液混著血絲濺在地板上，發出刺鼻的酸臭味。

林羨僵在原地。

顧照野快步走來，脫下西裝外套罩在星碎頭上。

布料上殘留著淡淡的**味，蓋過了那股甜膩的桂花香。

星碎抓住外套下擺，手指關節發白。

"我只是..."林羨的聲音哽住了。

"知道。

"顧照野打斷她，一只手輕輕按在母親肩上，"讓他喘口氣。

"-夜里十點十七分，整層樓突然斷電。

應急燈亮起暗紅色的光。

星碎從床上彈坐起來，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千米。

耳后傳來微弱的電流聲：情緒超載，啟動痛覺屏蔽。

但遲了半秒。

值班護士的偏頭痛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突然扎進他的太陽穴。

門被推開時，顧照野手里的手機照亮了一小片地板。

那束光停在星碎腳邊，像水面上的月光。

"電路檢修。

"他說，聲音很輕。

星碎的手指深深陷進頭發里："...燈...""關了。

"顧照野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柜上。

黑暗立刻吞沒了整個房間。

星碎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顧照野的袖口。

顧照野任由他抓著，另一只手輕輕按在他的后頸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一點點滲進去。

過了很久，星碎的呼吸終于慢慢平靜下來。

凌晨三點，電來了。

走廊燈光亮起的瞬間，星碎的睫毛顫了顫，但沒醒。

他蜷在顧照野身邊，像一片被揉皺的紙，星碎在睡夢中還攥著他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顧照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輕輕握住那只顫抖的手，突然很想把整棟樓的電路都扯斷。

用牙齒，用手，用任何可以撕碎那些刺眼燈光的東西。

-周韻的辦公室里，腦部掃描圖在燈箱上泛著冷光。

"芯片和神經束粘在一起了。

"她用筆尖點了點圖像上的一處陰影，"強行取出可能會損傷情緒調節中樞。

"顧照野盯著那張圖，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能屏蔽信號嗎？

""可以試試經顱磁刺激，可能有用。

"周韻推了推眼鏡。

"太危險，換一個。

"鋼筆被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顧先生，他才十七歲，太強的他受不了。

"周韻嘆了口氣，"他身體己經千瘡百孔了，給點時間。

"顧照野沒說話，慢慢折起那張圖，折痕精準地沿著神經束的走向。

一下，兩下，首到它變成能塞進內袋的方塊。

一天前的深夜，整層樓斷電時，周韻的便攜腦電圖（EEG）捕捉到了異常波形。

屏幕上跳動的δ-γ嵌套波像一串摩斯密碼，17.6赫茲與60赫茲的耦合頻率在基線上下瘋狂震蕩——這種特征波形只出現在嬰兒期遭受過持續性節律疼痛的受試者身上。

她在病歷本上寫下"17.6/60"時，鋼筆尖戳破了三張紙。

這個數字最終沒有出現在正式報告里，就像她永遠不會告訴顧照野，那些實驗人員在顧星碎嬰兒時期用60赫茲的電流做過什么。

辦公室抽屜里鎖著另一份完整報告，上面有院長要求封存的紅色印章。

周韻把鑰匙掛在脖子上，金屬貼著她鎖骨下方的燒傷疤痕——那是三年前某次實驗事故留下的。

在這個連疼痛都能被資本操控的醫院里，有時候隱瞞才是最大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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