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里的香火味太重了，熏得伊玲眼睛發疼。

她跪在**上，麻木地往銅盆里添紙錢。

火舌卷過黃紙，灰燼沾在她袖口的孝布上，像永遠擦不干凈的污漬。

"玲玲，別燒了。

"父親沈國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刻意壓低的溫和，"**不喜歡煙味。

"伊玲的指甲掐進掌心。

三天前母親從樓梯摔下來時，這個自稱丈夫的男人正在**談生意。

現在他西裝筆挺地站在棺材旁，領帶上別著母親最討厭的銀灰色領帶夾——那是林雪柔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沈先生。

"林雪柔穿著黑色羊絨連衣裙走過來，脖頸上珍珠項鏈泛著冷光，"殯儀館問追悼會用白菊還是**。

"她手指撫過那顆最大的珍珠，伊玲突然想起母親日記里的話："雪柔借走我的項鏈，說婚宴上戴。

"銅盆"咣當"翻倒，紙灰揚了林雪柔一身。

"哎呀！

"她踉蹌后退，珍珠項鏈勾住了沈國棟的袖扣。

伊玲看著他們手忙腳亂的模樣，胃里泛起酸水。

那串南洋珠是外公給母親的嫁妝，此刻卻貼在**的鎖骨上，被體溫焐得發亮。

"你發什么瘋！

"沈國棟一把拽起伊玲，她聞到他衣領上的香水味，和上周沾在母親病號服上的氣味一樣。

靈堂角落傳來竊竊私語，幾個親戚舉著手機，鏡頭對準這場鬧劇。

伊玲突然笑了。

她踮腳湊近父親耳邊："王律師說，媽媽把老宅產權證鎖在銀行保險箱。

"滿意地看著男人瞳孔驟縮，轉身時故意撞翻林雪柔的手包。

口紅滾落在地，露出刻著"**"字母的金屬殼——那是母親姓名的縮寫。

深夜的沈家老宅像口棺材。

伊玲蜷在母親生前睡的雕花木床上，數著墻上的裂縫。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見梳妝臺抽屜的劃痕。

她摸出藏在枕下的黃銅鑰匙，這是母親最后一次入院前塞給她的。

"玲玲。

"門被推開，沈國棟端著牛奶站在逆光里，"喝了好好睡。

"玻璃杯沿沾著白色粉末，伊玲想起母親臨終前嘴角的白沫。

她接過杯子，突然劇烈咳嗽，牛奶全潑在父親定制西裝上。

"晦氣！

"沈國棟揚手要打，樓下突然傳來門鈴聲。

王律師提著公文包站在雨里："沈**遺囑補充條款，需要繼承人當面確認。

"客廳里，林雪柔正在插花。

白菊的莖稈被她掐出汁液，染綠了指甲。

伊玲看著父親簽字的手在抖，突然抓起茶幾上的橙子砸向花瓶。

"嘩啦"一聲，玻璃碎片濺到林雪柔小腿上，血珠滲進**。

"**！

"林雪柔尖叫著撲過來，伊玲側身一閃。

女人撞翻落地燈，燈罩滾到沈國棟腳邊，露出里面****頭的反光——那是母親半年前裝的。

第二天清晨，伊玲被耳光扇醒。

沈國棟揪著她頭發拖到客廳，電視里正播放社會新聞："...沈氏地產涉嫌使用不合格建材..."茶幾上攤著母親與質檢局長的合影，照片邊緣有咖啡漬暈開的數字，像銀行賬號。

"你以為搞這些小動作有用？

"林雪柔把冰袋敷在沈國棟打紅的手上，"療養院明天就來接人。

"她彎腰時，珍珠項鏈垂到伊玲眼前，晃啊晃，像絞索。

暴雨砸在窗上時，伊玲正用**撬**室的鎖。

母親的大衣還掛在柜子里，樟腦丸氣味中混著淡淡的血味。

她在貂皮內襯摸到硬物——微型錄音筆，紅燈還在微弱閃爍。

樓下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伊玲趴在欄桿上，看見林雪柔把相冊撕成兩半。

"裝什么慈母！

"沈國棟踹翻茶幾，"那**早把股權轉給基金會了！

"碎玻璃映出他們扭曲的臉，像哈哈鏡里的惡鬼。

伊玲悄悄退回陰影里。

錄音筆貼著她心跳發燙，里面傳來林雪柔帶笑的聲音："...降壓藥換成氯化鉀，十分鐘就..."突然**父親的低吼："閉嘴！

當心監控..."后半夜，伊玲撬開地下室的門。

霉味中，母親整理的建材檢測報告整齊碼在紙箱里。

最上面那份標著紅色"不合格"，日期是母親死亡前一天。

她抱起箱子時，有什么東西從縫隙滑落——陳舊的病歷本，醫師簽名欄寫著"林雪柔"三個字。

天快亮時，伊玲在廚房遇見陳姨。

這個總給母親熬百合粥的老保姆，正把燒焦的紙灰沖進下水道。

"小姐。

"她突然塞來一張車票，"我女兒在**婦幼醫院上班。

"灶臺上煨著的雞湯咕嘟冒泡，浮油拼出個歪扭的"逃"字。

晨光刺破云層時，伊玲站在母親墳前。

她掏出珍珠項鏈——昨夜從林雪柔梳妝臺偷回的，現在掛著一枚U盤。

墓碑照片里的母親溫柔笑著，就像發現丈夫**那天，把離婚協議鎖進保險箱時一樣平靜。

"媽。

"伊玲把臉貼在冰涼的石碑上，"我會讓他們跪著來見你。

"第一縷陽光照在U盤上，金屬殼折射出刺目的光，像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