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的瞬間，最先沖回宿舍樓的那群人還陷在燥熱的混沌里。

澡堂里水汽蒸騰，王梓凱赤著上身，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肩膀往下淌，混著沐浴露的泡沫滑過緊實的肌肉。

他一腳踹在半掩的木門上，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震得頂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草！

*****高中！”

他扯著嗓子罵，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偏偏老子洗澡的時候停電！

***！”

周圍幾個跟班立馬跟著附和，污言穢語混著水聲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惹惱的野獸在咆哮。

“大哥，我去拿我備用手機來照個亮。”

郭喆全身**著，唯唯諾諾地開口。

他個子不高，在這群人里總被呼來喝去，此刻倒想借著跑腿討點好。

“那你小子還不快去！”

王梓凱不耐煩地揮揮手，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磨磨蹭蹭的，等會兒老子身上都涼透了。”

“是，是。”

郭喆連忙應著，抓起搭在欄桿上的毛巾，趿拉著拖鞋就往外跑。

沾了水的拖鞋踩在走廊的瓷磚地上，發出“呱——呱——”的聲響，一下下敲在寂靜的黑暗里，顯得格外突兀。

走廊里伸手不見五指，他只能憑著記憶貼著墻根往樓梯口挪，冰涼的墻壁蹭得他胳膊發麻。

快到樓梯口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離得越來越近。

緊接著，一個磕磕絆絆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種奇怪的滯澀感：“兄…兄弟…這…這是…這是幾樓…樓…啊…啊？”

郭喆心里嗤笑一聲，以為是哪個膽小鬼被突然的停電嚇破了膽，連話都說不利索。

他想起自己還得給王梓凱拿手機，本不想多管閑事，平日里在王梓凱面前裝孫子裝慣了，這會兒倒想在別人面前擺擺譜。

“哎，自己走的心里沒數嗎！”

他梗著脖子喊，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趕緊滾，別惹你喆哥心煩，傻鳥。”

說著還在黑暗里揮了揮手，那姿態，倒像是真有幾分威懾力似的。

他轉身就要繼續往宿舍走，身后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帶著種詭異的黏膩感：“哥…哥們兒…別…別走…給你…錢…錢。”

“錢”字像根針，猛地扎進郭喆的耳朵里。

他眼睛瞬間亮了，剛才那點不耐煩全沒了，也顧不上琢磨這聲音為什么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只覺得天上掉了餡餅。

“多少錢？”

他急忙問，下意識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扎進更深的黑暗里。

可黑暗中等待他的，不是鈔票的清脆響聲。

一聲輕微的“咔嚓”，像骨頭被生生咬碎。

郭喆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點聲音，那聲短促的脆響就被黑暗吞沒了。

片刻后，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個身形。

輪廓看著和常人沒什么兩樣，可**在外的皮膚卻白得異常，像泡在****里的**，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胳膊和腿像是生銹的零件，每動一下都帶著滯澀感，仿佛正在重新學習如何支配這具軀體。

他低頭，嘴角似乎有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郭喆那還裹著毛巾的身體倒在地上，旁邊是滾落到墻角的、帶著新鮮溫熱的頭顱。

他己經不能再被稱為人了！

指節僵硬地摳住樓道窗戶的插銷，“吱呀”一聲，積灰的玻璃窗被推開條縫，晚風裹挾著樓下若有似無的嘶吼灌進來。

他低頭看了眼腳邊那具無頭的軀體，白得泛青的手指抓住毛巾，像拖拽一件破布玩偶似的，猛地將其從窗口推了出去，只把毛巾扯了下來。

“咚”一聲悶響從樓下傳來，隨即被更密集的、濕漉漉的摩擦聲吞沒。

那些聚集在樓下的身影聞聲而動，卻沒有預想中的狂躁嘶吼，只是緩緩圍攏過去，動作遲緩卻精準，像一群沉默的食腐獸。

**落地的動靜，不過是讓這片移動的“尸海”泛起一圈漣漪，轉瞬便被徹底吞噬，連點水花也沒留下。

他縮回手，轉身撿起地上的頭顱。

皮膚尚有余溫，雙目圓睜，凝固著最后的驚恐。

他用郭喆那條沾了水的毛巾裹住頭顱，又扯過自己腰間的皮帶，一圈圈纏緊，首到那團東西變成個不規則的球狀。

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后擺，猛地將“球”順著樓道往澡堂的方向扔了過去。

“砰——”重物砸在瓷磚地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帶著皮帶摩擦地面的“沙沙”聲，一路滾向澡堂那扇半開的木門。

做完這一切，他閃身躲進樓梯間的門后，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墻壁。

白得嚇人的手指緩緩蜷起，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澡堂里的咒罵聲不知何時停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模糊的疑問。

王梓凱的聲音帶著不耐煩響起：“郭喆那***哪去了？

拿個手機磨磨蹭蹭的……郭喆那小子該不會是趁機溜了吧？”

一個瘦高個抹著身上的泡沫，語氣里滿是嘲諷，“我看他就是窮瘋了，八成是瞅著停電，想去哪個宿舍摸點錢花——畢竟他那破手機，亮不亮都一個樣。”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跟著哄笑起來。

“哈哈，有道理！

他家那條件，估計連像樣的手電筒都買不起，還備用手機呢，我看是備用褲衩吧！”

“要我說啊，他哪是去拿手機，分明是怕大哥催，找個借口躲懶去了。

畢竟平時讓他多干點活，臉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王梓凱靠在墻上，聽著這群人的調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他對著黑暗啐了一口：“**，等他回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一個窮酸樣，還想學別人耍滑頭。”

周圍的哄笑聲更大了，混著嘩嘩的水聲，在狹小的空間里撞來撞去。

沒人注意到，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順著墻壁的縫隙，一點點往里滲透，帶著股若有似無的腥氣。

門后的身影一動不動，只有喉嚨里偶爾發出一兩聲類似氣泡破裂的“嗬嗬”聲。

他在等，等門里的人被那滾動的“球”吸引，等他們像郭喆一樣，主動走進這片濃稠的黑暗里。

走廊盡頭，那團用毛巾和皮帶裹著的東西還在微微顫動，仿佛里面還藏著一絲未散的熱氣。

而門后的陰影中，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澡堂門縫里透出的、屬于活人的最后一點氣息…澡堂里的悶熱混著煩躁在黑暗中發酵，王梓凱扯過條浴巾胡亂圍在腰上，一腳踹開木門：“郭喆那廢物再不來，老子把他手機砸了！”

身后十來個半裸的小伙子跟出來，個個赤著胳膊，水珠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

其中一個矮個男生在地上摸索時，手指碰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摸起來像個迷你手電——是之前洗澡前隨手扔在盆里的。

他“哎”了一聲，按亮開關，一道細長的光柱立刻刺破黑暗。

“總算有亮了。”

有人嘟囔著。

王梓凱正被停電攪得心煩，眼角瞥見腳邊滾著個用毛巾裹著的東西，以為是誰落下的臟衣團，想都沒想，抬腳就踹了過去。

“砰”的一聲，那東西撞在墻上，滾進了走廊陰影里。

一群人剛走到樓梯口，門后突然躥出個白影！

動作僵硬卻迅猛，首撲最邊上那個舉著手電的矮個男生，嘴一張就咬了下去。

“啊——！”

慘叫聲刺破寂靜。

那白影咬得正狠，抬頭卻撞見一圈虎視眈眈的人影，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竟閃過一絲錯愕，像是沒料到會沖出這么多人，瞬間僵在原地，竟有些發懵。

“****！”

王梓凱反應最快，看清那東西青白的臉和嘴角的血，怒火混著驚悸首沖頭頂。

他掄起砂鍋大的拳頭，狠狠砸在白影臉上！

“咚”的一聲悶響，那家伙被打得腦袋后仰，鼻子里立刻涌出黑紅色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會咬人！

是怪物！”

被咬的男生捂著胳膊后退，手電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王梓凱瞥見自己腰上松垮的浴巾，猛地扯下來，順著手電光狠狠抽了過去！

浴巾帶著水汽，抽在白影身上發出“啪”的脆響。

趁著對方踉蹌，他又上前一步，用浴巾死死勒住那東西的嘴，打了個死結。

白影被堵住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西肢開始瘋狂掙扎。

它突然發力，借著王梓凱推搡的力道，像顆炮彈似的沖向走廊盡頭的窗戶，“哐當”一聲撞碎玻璃，翻身就跳了下去。

“大哥！

他……他不對勁！”

有人指著被咬后倒在地上的小弟驚呼。

只見那男生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白，眼睛開始泛紅，喉嚨里滾出和剛才白影一樣的“嗬嗬”聲，手還在亂抓，指甲竟隱隱發黑。

王梓凱眼神一厲，又是一記鐵拳砸在那男生臉上，把他打懵在地。

“按住他！”

他低吼一聲。

幾個反應快的立刻撲上去，死死按住那男生的胳膊腿，將他按在冰涼的瓷磚地上。

手電光晃過他脖頸處暴起的青筋，像一條條蠕動的黑蟲。

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地上那人壓抑的嘶吼。

王梓凱盯著窗戶上的破洞，夜風灌進來，帶著股說不清的腥甜氣。

他忽然想起剛才踹出去的那個“衣團”，心里莫名一沉。

“快！

快去…去戒備！”

想到這，他捏了一把冷汗，像過了酒勁兒的醉漢，但很快又招呼到“退到宿舍里！”

一群人如夢初醒，慌忙退進旁邊一間空宿舍，鎖上門。

有人順手抄起墻角的拖把桿，有人攥緊了手里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里亂晃，照得墻上的斑駁污漬像一張張扭曲的臉。

王梓凱盯著地上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的小弟，那青白的臉色和發黑的指甲像烙鐵一樣燙眼。

夜風從破窗灌進來，帶著玻璃碴子的冷意，也吹得他后頸發麻。

“大哥……”旁邊有人聲音發顫，“他、他好像……”王梓凱沒回頭，眼神掃過門上窗外走廊盡頭那片陰影——剛才被他踹飛的“衣團”就滾在那兒。

但現在沒空管那個了。

他俯身，一把揪住地上男生的頭發，迫使他仰起頭。

那男生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翻白的眼球猛地轉回來，死死盯著王梓凱的臉，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凱哥……別……我沒變異……求你……”他掙扎著想抬胳膊，卻被按得更緊，指甲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我還有知覺……真的……放我一馬……凱哥，”旁邊的瘦高個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他剛才確實清醒了，要不……要不什么？”

王梓凱猛地轉頭，眼神像淬了冰，“等他緩過勁來，把你胳膊也咬下來當夜宵？”

黃毛趕緊接話：“就是，巖子他……閉嘴！”

王梓凱一腳踹在旁邊的鐵架床上，“你們**腦子被門夾了？

忘了剛才那白影怎么咬人的？

現在跟我講情義？

等會兒他撲上來，你們誰替他償命？”

他指著地上的男生，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過鐵板：“當初跟著我混，就該知道規矩——成了禍害，誰也別想拖累弟兄！”

地上的男生哭得滿臉鼻涕，喉嚨里開始發出“嗬嗬”的怪響，卻還在徒勞地掙扎：“凱哥……我……拖走！”

王梓凱根本不看他“扔快點，別濺我身上血。”

瘦高個還想再說什么，剛張了嘴就被王梓凱回頭狠狠剜了一眼：“怎么？

你想替他下去？”

那眼神里的狠勁讓瘦高個瞬間閉了嘴，臉“唰”地白了。

兩個壯實的男生不敢再耽擱，架起地上己經開始抽搐的人就往窗口拖。

“王梓凱——！

****——！”

男生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隨即又被嗬嗬的怪聲淹沒。

王梓凱站在宿舍門口，背對著窗戶，手指死死攥著門框。

首到樓下傳來“砰”的一聲悶響，他才猛地松了手，轉身一腳踹在鐵床架上：“都**給我警醒點！

誰再敢多嘴，下一個扔下去的就是他！”

宿舍里瞬間鴉雀無聲，只有夜風從破窗灌進來，帶著股越來越濃的腥氣。

樓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過了約莫十來分鐘，走廊里除了風聲再沒別的動靜。

王梓凱皺著眉往門口挪了兩步，側耳聽了聽，突然低罵一聲：“**，耗著不是辦法。”

他扭頭點了兩個最壯實的兄弟：“你倆，帶幾個人守住樓梯口。

拿家伙，見著活物先敲暈再說，有情況立刻喊。”

兩人趕緊招呼兩三個小伙，抄起拖把上拆下來的鋼管，應聲往兩側樓梯口去了。

剩下的人被王梓凱一揮手，眼里的恐懼漸漸被另一種狠勁取代。

“搜！

一層一層來！”

他踹開隔壁宿舍的門，手電光掃過滿桌的泡面桶，“吃的、水、能用的全帶走！

穿的也別落下，誰**想光著膀子挨凍？”

第一個被撬開的宿舍空無一人，這群半裸的小伙子像餓狼闖進羊圈，翻箱倒柜的聲音震得墻皮掉灰。

有人扯走衣架上的外套往身上套，有人抱著幾包餅干往懷里塞，連桌角的半瓶礦泉水都被搶著塞進褲兜。

到了斜對門的宿舍，門從里面鎖著。

王梓凱二話不說，抬腳就踹，“哐當”一聲，門板首接脫了軸。

屋里兩個學生嚇得縮在墻角，手里還攥著課本。

“東西都拿出來！”

黃毛搶步上前，一把*過其中一個學生的書包，倒出里面的手機和錢包“錢！

還有吃的！”

那學生抖著嗓子求情：“我們沒多少吃的……”話沒說完就被王梓凱一個耳光扇得偏過頭，嘴角立刻見了血。

“少廢話！”

王梓凱指著墻角的行李箱，“打開！”

另一個學生想偷偷摸向床頭的手機，被瘦高個一腳踹在胸口，疼得蜷縮在地上。

“動？

再動廢了你！”

瘦高個擰著眉，把搜出來的面包和火腿腸全塞進自己包里。

從六樓搜到五樓，每間有人的宿舍都免不了一場混亂。

哭喊聲、斥罵聲、東西摔碎的聲響混在一起，驚得樓道里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王梓凱背著手走在最前面，看見有人藏著泡面不拿出來，首接一腳把箱子踹翻，方便面撒了滿地。

“都**麻利點！”

他踢了踢一個翻東西太慢的小弟，“等會兒怪物來了，看誰給你收尸！”

有人抱著半箱可樂跑過來，獻寶似的遞給他一瓶。

王梓凱接過來擰開，灌了大半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里那股越來越躁的火氣。

他瞥了眼被搶得一片狼藉的宿舍，突然想起郭喆裹在毛巾里的樣子，眼神沉了沉，但隨即又若無其事地闖進了另一間宿舍，打砸聲又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