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3年，圣彼得堡夏宮，鎏金穹頂在仲夏的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連庭院里噴泉濺起的水珠都裹著細碎的金芒。
伊麗莎白·阿列克謝耶芙娜攥著絲質裙擺的指尖微微泛白，身后侍女整理裙撐的動作輕柔，卻仍讓她覺得呼吸發緊——這不是她該在的時間，昨夜在塔甘羅格行宮握著****冰涼手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可此刻，她竟站在了三十年前，即將與他第一次見面的宴會廳外。
“公主殿下，女皇陛下己在廳內等候，王儲殿下也到了。”
內侍官恭敬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她抬眼望向雕花木門，門內隱約傳來小提琴的旋律，那是她記憶里與****初遇時的樂曲，曾讓她年少時既期待又惶恐，如今卻只剩心臟驟然緊縮的鈍痛。
深吸一口氣，她提起裙擺跨進門，廳內水晶吊燈的光芒瞬間將她籠罩。
目光下意識地穿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少年身上——****·帕夫洛維奇，十五歲的他穿著銀藍色禮服，肩線還帶著少年人的單薄，卻己難掩眉眼間的貴氣。
他正側耳聽著身旁大臣說話，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柔和，還沒有后來常年皺眉留下的紋路，也沒有經歷戰場與宮廷傾軋后的冷硬。
伊麗莎白的腳步頓在原地，眼淚差點沖破眼眶。
她想起塔甘羅格行宮里，他臨終前渾濁的眼睛里映著她的臉，想起他最后那句斷斷續續的“對不起”，想起那兩年遲來的溫柔與無數個被浪費的日夜。
原來時光真的能倒流，原來她真的有機會，回到一切開始之前。
“巴登的露易絲公主到——”內侍官的通傳聲讓廳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也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后來的厭惡與疏離，只有少年人對陌生人的淡淡好奇，像一片平靜的湖，還未被后來的怨恨攪起波瀾。
伊麗莎白定了定神，按照記憶里的禮儀屈膝行禮，裙擺掃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參見女皇陛下，參見王儲殿下。”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抬頭時正好對上****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像圣彼得堡冬日的星空，可她知道，這片星空未來會被對她姨**怨恨遮蔽，會被宮廷的算計染暗。
葉卡捷琳娜女皇坐在主位上，笑著招手讓她上前：“我的孩子，過來讓我看看。”
伊麗莎白走上前，女皇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和記憶里一樣充滿威嚴。
“果然是個美人，和***年輕時一樣動人。”
女皇的目光掃過她，又轉向****，“****，過來認識一下露易絲公主，你們以后會有很多機會相處。”
****應聲走上前，站在伊麗莎白面前。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不是后來常年沾染的硝煙與皮革味，而是少年人干凈的氣息。
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澈：“伊麗莎白公主，很高興認識你。”
這是他們第一次對話，在原本的時光里，伊麗莎白因為緊張，只倉促地回應了一句，便低頭不敢再看他。
可現在，她望著他的眼睛，輕聲說：“王儲殿下，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她的目光里帶著太多復雜的情緒，有心疼，有遺憾，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或許這一次，一切會不一樣。
****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這位來自巴登的公主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他習慣了宮廷里女子或敬畏或討好的目光，卻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像盛滿了星光，又藏著淡淡的霧，讓他忍不住想多打量幾分。
宴會開始后，伊麗莎白坐在女皇身旁，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的身影。
她看到他和大臣的兒子們談笑，看到他拿起香檳時略顯生澀的動作，看到他被女皇調侃時耳根微紅的模樣——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沒有身為沙皇的沉重，沒有被婚姻與背叛折磨的疲憊，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有著屬于這個年紀的鮮活。
中途，侍者端著托盤走過，伊麗莎白伸手去拿香檳杯，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另一只手。
她抬頭，發現是****也伸手去拿同一杯酒。
兩人的指尖短暫相觸，他的指尖溫暖，不像后來那樣總是冰涼。
****迅速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說：“抱歉，公主殿下。”
“沒關系，殿下。”
伊麗莎白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后來的疏離與怨恨，只有真誠的溫和。
她看到****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大概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平和。
在原本的記憶里，此時的她因為知道自己可能會成為他的妻子，又聽聞他對姨**不滿，對他滿是戒備，連笑容都帶著僵硬。
晚宴進行到一半，女皇提議大家到庭院里散步。
伊麗莎白跟著人群走出宴會廳，晚風帶著夏宮花園里玫瑰的香氣吹來，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她走到噴泉邊，看著水珠在月光下落下，想起塔甘羅格行宮里，****曾說要帶她去克里姆林宮種玫瑰，眼淚又差點落下。
“公主殿下一個人在這里嗎？”
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伊麗莎白轉過身，看到****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朵白色的玫瑰，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王儲殿下。”
她輕聲回應，目光落在那朵玫瑰上——在原本的時光里，他從未送過她花，首到最后兩年，才在圣彼得堡的宮殿里折了一枝白樺給她。
****走上前，將玫瑰遞到她面前：“花園里的玫瑰開得正好，這朵送給你。”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眼神里帶著少年人的羞澀，不像后來那樣總是帶著疏離的禮貌。
伊麗莎白看著那朵玫瑰，又看了看他真誠的眼睛，伸手接了過來。
花瓣的觸感柔軟，帶著淡淡的香氣，讓她想起那兩年里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柔。
“謝謝殿下，它很美。”
她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
****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關切地問：“公主殿下，你不舒服嗎？”
伊麗莎白搖了搖頭，擦了擦眼角的淚光，笑著說：“沒有，只是覺得這里的夜晚太美了，有些感慨。”
她不想讓他知道未來的事，不想讓這份年少的純粹被未來的沉重打破。
兩人并肩站在噴泉邊，沉默了片刻。
****先開口：“我聽說公主殿下喜歡讀書？”
“是的，殿下，我喜歡讀詩歌和歷史書。”
伊麗莎白回應，她記得他后來也喜歡讀歷史書，常常在書房里讀到深夜，只是那時他們早己形同陌路，從未一起討論過書中的內容。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喜歡讀歷史書，尤其是關于****的歷史。”
****的眼睛亮了起來，開始和她談論起自己喜歡的歷史人物，語氣里滿是少年人的熱情。
伊麗莎白認真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兩人聊得漸漸投機，仿佛多年未見的好友，而不是即將被****的陌生人。
她知道，****對她的厭惡，源于她是娜塔莉亞姨**侄女，源于他對母親無愛婚姻的同情。
可現在，她看到的是一個內心純粹的少年，他的怨恨還未生根發芽，他的心靈還未被宮廷的算計污染。
或許她可以改變這一切，或許她可以讓他知道，她不是他厭惡的人的替代品，她只是伊麗莎白，只是想和他好好相處的伊麗莎白。
夜色漸深，女皇派人來催促他們回宴會廳。
****看著伊麗莎白，輕聲說：“公主殿下，今天和你聊天很開心。”
“我也是，殿下。”
伊麗莎白笑著回應，手里還握著那朵白色的玫瑰，“希望以后還有機會和殿下一起討論歷史。”
****點頭：“一定會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真誠的期待，不像后來那樣總是帶著疏離的冷淡。
回到宴會廳后，宴會漸漸接近尾聲。
伊麗莎白坐在座位上，看著****和大臣們告別，心里充滿了希望。
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挑戰在等著他們，比如葉卡捷琳娜女皇的安排，比如保羅一世的態度，比如那些潛藏在宮廷里的算計。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被動接受命運的少女，她經歷過失去，經歷過遺憾，她知道珍惜的重要性。
宴會結束時，****走過她的身邊，輕聲說：“公主殿下，再見。”
“殿下，再見。”
伊麗莎白回應，目光里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握緊了手里的玫瑰——這朵花，是他們新的開始，是她改寫命運的希望。
回到住所后，伊麗莎白將那朵白色的玫瑰插在花瓶里，放在窗邊。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花瓣上，泛著柔和的光。
她坐在窗邊，想起塔甘羅格行宮里的最后一夜，想起****冰冷的手，想起自己許下的承諾。
這一次，她不會再讓遺憾發生，她會守住他們的愛情，守住他們的未來，不會再讓三十年的時光白白浪費。
她知道，改變歷史并不容易，未來還有很多未知的挑戰。
但只要想到****年少時真誠的眼神，想到他們今天愉快的相處，她就充滿了勇氣。
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讓他知道她的心意，讓他明白，他們之間不應該只有怨恨與背叛，還可以有理解、有珍惜、有長久的陪伴。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房間里的一切，也照亮了伊麗莎白心中的希望。
她輕輕**著花瓶里的玫瑰，輕聲說：“****，這一次，我們一定好好的。”
夜色漸深，圣彼得堡夏宮沉浸在寧靜的月光里，仿佛在見證這段即將被改寫的命運。
伊麗莎白躺在床上，腦海里回放著今天與****相處的點點滴滴，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知道，新的生活即將開始，而她己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屬于他們的，沒有遺憾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