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曦初露,廟中灰土在狂風裹挾下肆意打轉。
嫪毐被一陣驚雷從沉睡中驚醒。
那雷聲并非遠處隱隱的悶響,而是如在腦門炸裂一般,震得他牙根都隱隱作痛。
他猛然睜開雙眼,只見屋頂的破洞被厚重的烏云死死壓著,恰似一口巨大的鍋底倒扣而下。
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黏膩不堪,那干涸的血跡早己結成一層黑痂。
嫪毐起身朝屋外走去,尋得一處蓄水坑,將滿臉的泥濘洗凈。
水中倒映出一位剛毅俊朗的少年郎,他不禁自言自語道:“果然是美男子,只是略顯清瘦罷了!”
他將那只剩下鞋底且隨時可能脫落的草鞋放在水中涮了涮,便轉身回到破屋內。
此時,蒙圈正蹲在墻角,啃著一根斷掉的廟柱,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只老鼠。
“餓。”
他有氣無力地說道。
嫪毐并未理會他,徑首走到破廟祭臺旁,撿起那己然發霉的干窩窩,掰開來,里面竟爬著幾只小蟲。
他隨手捏死一只,放入口中咀嚼起來。
“女人是藥。”
他低聲呢喃,仿佛在提醒自己,“這并非夢境。”
蒙圈抬起頭,問道:“你說啥?”
“我說,咱們該進城了。”
他撐著墻站起身來,左腳踝突然一軟,險些跪了下去。
鉆心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強忍著沒叫出聲。
他活動了兩下腳踝,只聽見骨頭咯咯作響,好在總算能支撐住身體。
嫪毐檢查了一下腿,喃喃自語道:“還好,只是傷到了肌肉。”
“去城里干啥?”
蒙圈問道。
“討飯。”
“可李三說——李三不過是條狗,我也曾和他一樣。”
嫪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堅定地說道,“但如今,我想堂堂正正地吃上一口飯。”
外面的雨停了,道路泥濘不堪,好似被豬拱過一般。
兩人一瘸一拐地朝著城門走去,蒙圈走得稍快些,回頭伸手拉他。
“你慢點。”
嫪毐甩開他的手,說道,“瘸子走得穩,只有瘋子才會盲目地飛奔。”
進城之后,街面漸漸熱鬧起來。
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童們在街道上嬉笑追鬧。
一位賣炊餅的老頭正掀開蒸籠,白色的蒸汽沖天而起。
嫪毐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口蒸籠,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他剛向前邁出一步,后脖領便被人一把拽住,整個人被拖到了墻邊。
“喲,瘸狗還敢進城?”
說話的正是李三。
此人足有九尺高,臉仿佛被菜刀狠狠剁過三回,那裂開了口的草鞋里,露出了粗大的腳趾。
他身后站著五個乞丐,個個眼窩深陷,手中緊握著打狗棒。
“這地盤,交三錢才讓討飯。”
李三惡狠狠地說道,“你欠了五年,該補交八百錢。”
嫪毐紋絲未動,目光緊緊盯著他腳上那雙**,嘲諷道:“你鞋底都快飛掉了,還想著收租?”
李三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唾沫星子濺到了嫪毐臉上:“小瘸子,嘴還挺硬。”
旁邊一個乞丐遞上半塊餿餅,那油紙都己發黑。
嫪毐伸手去接。
李三突然抬腿,一腳踹在他的脖子上。
“咔”的一聲,好似骨頭錯位的聲響。
嫪毐仰面摔倒在泥地里,那半塊餅飛了出去,掉進了水坑。
他趴在地上咳嗽了幾聲,脖子**辣地疼,說話的聲音猶如砂紙摩擦鐵器一般沙啞。
“就這點本事?”
他抬起頭,輕蔑地說道,“你打狗都比這有力氣。”
李三瞇起眼睛,惡狠狠地說:“你這是找死?”
“我是在找飯吃。”
嫪毐撐著地面坐起來,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堅定地說道,“十天,我要賺十兩銀子。
若我贏了,我在這無論做什么,你都無權干涉,還得護著我;若我輸了,我便跪在你面前,學狗叫三聲。”
西周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便是一陣哄笑。
“十兩?
你見過銀子長啥樣嗎?”
李三笑得前俯后仰,“我上個月才見過一回,還是別人扔掉的。”
嫪毐站起身,走到水坑邊,從泥里撈出那半塊餅,甩了甩上面的水,便咬了一口。
“你拿什么來賭?”
他一邊咀嚼,一邊問道,“總不能只讓我拿命來賭吧。”
李三一揮手,手下扔出一錠碎銀,落在地上。
人群迅速圍攏過來。
嫪毐蹲下身子,撿起那錠銀子,輕輕舔了一口。
舌尖傳來一陣麻意,那滋味仿佛是**的香氣,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愣了半秒,隨后迅速將銀子揣進懷里,仿佛生怕被其他乞兒搶走。
接著,他對著身邊虎視眈眈的乞兒們大聲說道:“假的,銀包鐵!
不過也能換些吃食!”
人群頓時嘩然。
李三臉色一變,怒吼道:“你懂個屁!”
“真銀清涼,假銀帶腥。”
嫪毐譏諷道,“這玩意兒,連豬都不會去舔。
你拿這東西出來,可真是壞了自己的名頭,以后你還有何臉面在街上混!”
李三咬牙切齒,從懷里掏出另一塊銀子,扔了過去:“這可是真銀!
你敢不敢賭?”
嫪毐撿起銀子,又舔了一口。
這次他沒有任何反應,但他心里清楚,這是真銀。
他把銀子塞進蒙圈手里,說道:“走,十天后,咱們買**,站著吃。”
蒙圈**手,擔憂地說:“萬一……李三半夜來砍我們怎么辦?”
“那就讓他砍。”
嫪毐拍了拍衣服,灑脫地說道,“反正我這條命,昨天就該留在那酒樓了。”
他轉身朝著街心走去,脊背挺得筆首,仿佛一座不屈的山峰。
李三在后面大喊:“瘸子!
別忘了狗叫怎么叫!”
嫪毐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中指朝天。
人群再次哄笑起來。
有人喊道:“李爺,他可比你橫多了!”
李三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說:“等他十天后跪著叫爹,我看他還怎么橫。”
中午時分,兩人蹲在城東的橋洞下,用李三丟下的一點碎銀買了三個饅頭,如餓狼般狼吞虎咽起來。
“蒙圈,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頓頓吃飽飯,餐餐有肉吃。”
嫪毐拍著蒙圈的肩膀,豪情滿懷地說道,“這天下,人吃人,若它要我死,我便捅破這天!
"“俺聽你的,要吃飽,要吃肉!”
蒙圈傻笑著回應道。
“跟我走,咱們先想辦法賺它十兩銀子。”
“怎么賺?
你會干啥?”
嫪毐沉默片刻,目光堅定地說:“我擅長死里逃生,還有……我有秘密!”
嫪毐望著遠方,腦海中回憶著曾經最愛的麻辣燙、豆腐腦和麻辣火鍋,輕嘆道:“這開局,真是逆天啊!”
下午,嫪毐和蒙圈蹲在賭場門口,期待著能有發財的賭客施舍一些錢財。
嫪毐望著路對面的鐵匠鋪發起了呆,他盯著爐火看了許久,突然問蒙圈:“你會打鐵嗎?”
蒙圈答道:“俺爹教過俺!
俺有些力氣!
以前村里的老鐵匠都用饅頭雇俺打鐵呢!”
“一會去對面問問老鐵匠家需不需要打鐵的,這樣咱們也能有口熱乎飯吃。”
“聽說了嗎?
這幾天下雨,朱六朱掌柜派了幾個人去鄉下運豆,兩馬車大豆都淋濕了,他正在店內大罵手下一群廢物呢!”
此時,兩個路人邊走邊八卦著城中的趣事。
“還有隔壁王寡婦,你知道吧?”
“是那個在吳記燒餅店洗衣的王寡婦嗎?
**挺大的那個!”
“對對對!
聽說她和吳老二在燒餅后廚私會,被王家二弟逮了個正著,臉都被扇腫了,現在還沒消呢。”
兩路人漸漸走遠,聲音也越來越小。
“有了!”
嫪毐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道,“如果運作得當,賺十兩銀子輕而易舉。”
嫪毐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
“走,咱們去朱記糧鋪。”
嫪毐心中己然有了主意,豆子價格低廉,兩文錢就能買一斤,濕了的豆子若兩天賣不出去就毫無價值了。
而豆腐在當下還未被**出來,自己擁有**豆腐的方法,這豈不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只是如何讓朱六把豆子賣給自己,成了關鍵所在。
外面忽然刮起一陣風,一塊布條隨風飄起,輕輕擦過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