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溫椬和周津時的遇見,一切始于今天黃昏朦朧時。
眼下時節己入春,傍晚卻起了風,落了雪。
雪下了好一陣。
天徹底黑下來時,梁溫椬恍惚聽見窗外有車輪壓雪的“咯吱”悶聲。
向外望去,一輛藍、黃、黑三牌的黑色車子在院外停了。
她從未見過掛這么多牌照的車。
大概是可以內地,**,**三地通行的,哪位大佬的車?
隨著車門推開,一個身姿峭拔的年輕男人矗入風雪。
幾步過來,他抬手敲了敲院落木門。
梁溫椬披好斗篷,踩著雪走出去。
近了,隔著木柵,借著院燈,她看見一個氣場欲壓風雪的男人。
融融落雪中,映出一張好白,好冷,俊得很權威的臉。
“你好,我姓周。”
周津時先說了話,目光落向梁溫椬身后的參天老梨樹。
“冒昧來打擾,我妹妹從小體弱多恙,想給她折一枝老梨木,做些隨身配飾,我折完就走,不知你方便么?”
梁溫椬家在半山,院里有一棵千年古梨,傳說***護身。
最近春雷轟轟地響,正是折枝的好時候。
梁溫椬抬了抬眸,眼前男人尊貴清凜。
白襯衫,黑馬甲,***,外披一件新中式黑色羊絨大衣。
細看,右衣領用黑亮絲線繡了兩只飛燕, 刺繡針法和阿奶的幾乎一致。
大衣盤扣的花式,也是阿奶常用的。
梁溫椬都會做。
垂目,男人手腕戴一塊黑色軍表,表盤里飄揚一面****。
正氣又耀眼。
見梁溫椬有猶疑,周津時客氣補一句:“你放心,我只進院子,不進屋子。”
誰能想,他的目的不是枝子,院子,屋子,而是身子。
梁溫椬還好心點頭,“可以,進來吧。”
門鎖落,院門開。
“多謝。”
周津時拾步進院。
梁溫椬念他對妹妹那么好,好心提醒:“聽說東南枝會更好。”
周津時唇角掛著淡笑,向她輕點一下頭。
那么紳士有禮,儼然一副世家貴公子模樣。
可是,一切無法預料,也就這折枝的時間,特大暴雪來了。
大風穿山嘶吼。
那一刻,仿佛全世界的雪都傾倒而來。
把整個山澗里的小縣城染白,覆蓋。
頃刻間,落了周津時和梁溫椬滿身。
由此,周津時的邁**困在半山,人也下不了山。
同時,縣長電話打來,讓梁溫椬給周津時提供一晚食宿。
說他是縣城的貴客……然而此刻,梁溫椬站在餐桌前強穩住自己,用筷子來回撥動涼透的菌湯火鍋。
問題多數就出在這火鍋里。
她后背一陣陣發涼,來時的每一步,下身都很疼。
她不知道,和周津時到底做了沒有。
如果沒,那她為什么這么疼。
這么像化掉的融雪。
梁溫椬呼**,唇齒間好像還有他身上交融來的清冷香味兒。
如果有,梁溫椬回頭看床。
明面上的,沒見到周津時留下什么痕跡。
他長身立于床邊,寒面冷唇,正低著頭戴軍表,卻扣了好幾下都沒扣上。
“還看,好看么?”
鬼鬼祟祟。
周津時頭也沒抬,就知道梁溫椬在看他。
梁溫椬趕快收回目光。
長得再好看又怎么樣。
“要臉有臉,要人品有臉,光有臉有什么用?”
周津時戴好表,轉了下手腕,抬眸掃她一眼,“那也好過沒皮沒臉。”
在床上磨人的樣子,怕不是正值排卵期。
梁溫椬沒再理他,用長筷在鍋底夾出一小粒不明渣滓。
床邊,周津時己經穿戴整齊。
又恢復柵墻外,那個淋著暮雪的尊貴公子。
只是,公子臉上還覆一層事后的欲。
薄薄的,蘇蘇的,有點濕,有點粉。
周津時邁出長腿,一步步向餐桌走來,腳步聲愈來愈近,“找出什么了?
在毀滅作案證據?”
**嗓音傳進耳朵,那么陌生。
帶著疏意,卻又灼人。
就在今晚,這嗓音帶著喘嘆和熱息,一次次擦摩過梁溫椬的耳朵。
那么親昵,那么多情。
如此交頸相摩的聲息在梁溫椬耳邊重溫,讓她慘白下來的臉兩秒被燙紅。
然而這兩個人,你不信我,我不信你。
梁溫椬余光掠過靠近的高大身影。
“我有什么好毀滅,壞事不是我做的,我又不喜歡高大的人。”
人一大,什么都跟著大。
疼死了。
周津時停步,垂眸看她,無聲冷嗤,“我不喜歡瘦扁的人。”
人一瘦,什么都跟著瘦。
疼死了。
這時候,手機在桌上嗡嗡響起,嚇了梁溫椬一哆嗦。
以至于接聽時,手抖誤開了免提:“溫椬,我是山下的湘嫂嫂,你今晚吃火鍋沒?
我兒子晚上起夜,被子里滾出兩瓶沒滿罐的中藥,我怕把你毒出個好歹……”梁溫椬在讀中醫藥大學,自己在半山的家里炮制了不少中藥。
下午,湘嫂帶兒子來院里折過梨枝。
她兒子偷偷拿了梁溫椬兩小罐中藥,趁大人不注意,倒進了她曬制的火鍋底料里……我送你一梨枝,你還我美男子。
真是個“貼心孝順”的好孩子啊~電話掛斷后,空氣凝滯住。
怎么辦?
報警嗎?
去怪誰?
誰負責?
還是互不負責,互不追究?
屋子里,木質家具散著幽幽清味,混著風雪的絲絲冷香。
暖亮燈光灑在一對年輕男女身上,誰都沒有說話。
周津時面若寒霜。
梁溫椬身子還有點輕飄,但腦子己經徹底清醒,終于明白發生了什么。
她眼睛一圈圈發濕,泛紅,最后低下頭來。
周津時克制著想點煙的念頭,走到梁溫椬面前。
他低下頭看她的梨花臉。
清白慘淡得不像話。
附身的蜘蛛精和粘人精,全都無翼而飛。
這是怕了。
周津時盡量讓話語不那么冷硬,“事己至此,你想怎么處理?
我配合你,好吧?”
此刻,羞愧,懊悔,驚恐……無數情緒一起掐住梁溫椬脖子。
她用力扶住桌角,把自己往椅子上放。
卻踉蹌得坐偏下去。
眼看梁溫椬會跌到地上,周津時及時彎下腰,在她落座前迅速把餐椅挪正,正好接住她。
這一瞬,兩人卻不偏不倚撞向了對方額頭。
“嘭!”
好響。
毫無默契。
身體熟了,靈魂還生分得很。
不清不楚的纏綿過后,所有的靠近都會產生尷尬。
總覺得自己沒穿衣服,而對方,好死不死,也沒穿……椅背上搭著一條長褲,梁溫椬慌不擇路,一手按額頭,另一手拎起褲腿就甩到了露著的肩膀上。
這款式,巴黎世家看到都不敢產生興趣。
周津時則首起身子,看見自己衣冠楚楚才算放心。
他也穿了。
“喂,大小姐。”
周津時看著梁溫椬發頂,“小啞巴,你說句話?”
梁溫椬沒法抬頭看周津時的臉。
眸光落到他西褲,定定的。
哪有人讓啞巴開口說話的。
梁溫椬低著頭,紅著眼,小小聲說周津時:“你才是小啞巴。”
周津時松了一口氣,她還會頂嘴,應該不至于尋死覓活。
“別頂嘴,說正事。”
椅子上,梁溫椬輕輕動了動身子。
還是疼。
他是長刺了嗎?
梁溫椬又低了些頭,問頭頂上的周津時:“我們……到底發生了嗎?”
“沒……到底。”
周津時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