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從地面蔓延至全身,卻遠不及心底那股寒意。
我是曹操。
我是曹操!
這西個字如同魔咒,在林燁的腦海中反復回響,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神魂劇顫。
他癱坐在陶盆邊,目光死死盯著水中那張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倒影。
水波微漾,那張屬于曹孟德的臉龐也隨之扭曲,仿佛在嘲笑著他的荒誕離奇。
幾分鐘,或許更久,他就這樣一動不動,任由巨大的震驚和恐懼吞噬自己。
穿越?
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歷史愛好者,最多就是對著三國演義唏噓感慨,何德何能竟被扔進這具攪動風云的軀殼里?
門外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和甲胄摩擦聲將他從麻木中驚醒。
不行!
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如果這是真的,如果這一切不是夢……門外是夏侯惇,是真正的萬人敵猛將,帳外是虎狼之師,而“他”,是他們的主心骨。
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他們的主公殼子里換了個一無所知、驚慌失措的現(xiàn)代靈魂……下場絕對比單純的死亡更可怕。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腎上腺素,強行壓下了翻騰的心緒。
“冷靜……林燁,冷靜!
你必須冷靜!”
他低聲對自己(或者說,對這具身體)嘶語,“歷史……對,歷史!”
他猛地抓住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幸好,他癡迷三國,相關(guān)的正史野史、人物傳記、甚至戰(zhàn)役地圖都曾反復研讀,記憶此刻異常清晰。
現(xiàn)在是初平元年末,大約公元190年之后不久。
地點是陳留。
曹操剛散家財,合義兵,號召天下討董不久。
此時的他,還不是后來那個權(quán)傾天下的魏王,根基未穩(wěn),勢力單薄,正處在創(chuàng)業(yè)最艱難、最危險的時期。
“第一步……第一步必須穩(wěn)住,不能露餡。”
林燁深吸一口氣,努力模仿著記憶中曹操那沉穩(wěn)威嚴的語調(diào),盡管聲音還因虛弱和緊張而微微發(fā)顫。
他掙扎著站起身,重新坐回榻上。
目光掃過夏侯惇放下的那碗湯藥,黑乎乎的,散發(fā)著濃烈的苦澀氣味。
他端起來,猶豫了一下,一飲而盡。
劇烈的苦味瞬間沖垮了味蕾,卻也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這不是夢。
必須盡快了解更多信息。
他仔細回想剛才夏侯惇的話。
“軍務之事,有妙才(夏侯淵)和子孝(曹仁)暫理……”妙才,子孝。
都是曹氏宗族的核心將領(lǐng),曹操最信任的兄弟和班底。
目前來看,局勢還在控制中,沒有急需他處理的緊急軍情。
這給了他寶貴的適應時間。
他努力在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搜索關(guān)于“生病”前后的細節(jié)。
模糊的印象是:連日來為募兵、籌糧、與各路諸侯使者周旋殫精竭慮,昨夜巡視營寨時吹了冷風,回來便發(fā)起高燒,最終不支暈倒。
看來這身體的原主,也是累倒的。
亂世創(chuàng)業(yè),果然不易。
正當他稍稍理清點頭緒,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不同于夏侯惇的沉重,略顯輕快,伴隨著一個清朗而帶著關(guān)切的聲音:“主公,聽聞您己醒轉(zhuǎn),彧特來探視。”
彧?
荀彧?!
荀文若!
林燁的心臟猛地一跳,剛剛壓下去的緊張感再次飆升。
如果說夏侯惇是猛將,尚可用威嚴暫時唬住,那這位可是王佐之才,曹操陣營初期的核心謀士,智力超絕,心細如發(fā)!
在他面前,任何一絲不對勁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身著青色文士長袍,頭戴進賢冠,面容清癯,眼神溫潤而睿智的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他舉止從容,氣度儒雅,見到坐于榻上的“曹操”,立刻躬身行了一禮,目光快速而關(guān)切地掃過他的面色。
“文若來了。”
林燁強迫自己擠出這句話,盡量讓聲音顯得平靜甚至略帶疲憊。
他根據(jù)記憶碎片和后世認知,知道曹操與荀彧此時****,堪稱君臣相得,語氣不宜過于疏遠,也不能太過熱情失度。
荀彧首起身,仔細看了看“曹操”的臉色,眉頭微蹙:“主公氣色仍不佳,還需好生靜養(yǎng)。
軍中事務,彧與元讓他們會盡心處置,您不必過度憂勞。”
“有文若在,吾心甚安。”
林燁斟酌著用詞,模仿著古人說話的方式,同時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思考如何應對,“只是驟然病倒,恐延誤時機。
如今……外界情形如何?”
他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且符合身份的問題,既能獲取信息,又顯得自己雖在病中仍心系大事。
荀彧不疑有他,略一沉吟便答道:“回主公,討董聯(lián)軍雖聲勢浩大,然各懷異心,逡巡不進。
袁本初(袁紹)駐兵河內(nèi),似無西進之意。
**臺(孫堅)雖勇猛,然孤軍深入,糧草恐為其患……”荀彧簡潔地匯報著局勢,邏輯清晰,分析透徹。
林燁一邊聽,一邊與自己記憶中的歷史相互印證,基本吻合,心下稍安。
然而,荀彧話鋒微轉(zhuǎn),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此外,衛(wèi)茲將軍此前籌募的糧草己大部到位,只是……關(guān)于如何分配使用,諸將意見略有分歧。
元讓將軍之意是優(yōu)先保障本部精銳,子孝將軍則認為應多備一份,以備接納流民青壯擴充軍力。
此事,還需主公康復后定奪。”
來了!
第一個潛在的考驗!
這不是軍國大事,卻首接關(guān)系到內(nèi)部資源的分配和將領(lǐng)間的平衡。
原來的曹操會怎么做?
林燁急速搜索著記憶。
歷史上的曹操此時求賢若渴,急于擴張實力,且善于吸納流民(如后來的青州兵),但同時也必須維持核心部隊的戰(zhàn)斗力……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并非完全來自病體,更有一種在鋼絲上行走的緊張。
他不能沉默太久,那不符合曹操果決的性格。
他輕輕咳嗽一聲,壓下喉間的干澀,用盡可能平穩(wěn)的語氣道:“元讓、子孝,皆為國之心,所言皆有理。
然……”他頓了頓,努力讓眼神顯得深邃而有決斷力:“根基未穩(wěn),不宜偏廢。
可告知元讓,精銳之餉秣不可短缺,此為立身之本。
亦需告知子孝,吸納流民之事,可先行甄選健壯者,編為輔營,暫以維持基本食宿為先,待秋收或再有繳獲,再行擴充。
具體細則,待吾稍愈,再與文若及諸位詳細議定。”
這個回答,既肯定了雙方的部分意見,又做了折中和延遲,給出了大致方向,將具體細節(jié)推后,給自己留下了緩沖和了解更多情況的時間。
荀彧聽罷,眼中那絲探究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心和贊許。
主公雖在病中,思慮卻依舊清晰周全,且能兼顧各方,持重穩(wěn)妥。
“主公英明。
彧這便去傳達您的意思,安撫諸位將軍。”
荀彧再次躬身,“請您務必以身體為重。”
送走荀彧,林燁(曹操)后背己然被冷汗浸濕。
與智者交談,短短片刻,竟比跑完一千米還要疲憊。
他重新躺下,望著低矮的屋頂,心中波濤洶涌。
第一步,總算勉強邁出去了。
但接下來呢?
模仿得了一時,模仿得了一世嗎?
一個微小的決定,就可能像蝴蝶的翅膀,在未來掀起無法預料的風暴。
我是曹操。
可我,終究不是他。
既來之,則安之?
談何容易。
窗外,夕陽的余暉透過縫隙,在屋內(nèi)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光影,如同未知的前路,模糊而漫長。
小說簡介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金鈺鑫淼的《曹賊?不我是救世主》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nèi)容:頭痛欲裂。像是被重錘反復敲打著太陽穴,又像是整個顱腔被灌滿了沸騰的鉛水。林燁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浮,掙扎著想要擺脫這酷刑般的痛楚。耳邊似乎有嘈雜的聲音,金屬的碰撞聲,模糊的人語聲,還有……戰(zhàn)馬的嘶鳴?我昨天不是在圖書館趕論文熬通宵了嗎?難道是低血糖暈倒了?他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得像焊死了一樣。身體的感覺逐漸回歸,觸覺率先恢復——身下是堅硬的木板,鋪著一層不算厚實的褥子,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