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冷血初燃劇痛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清醒。
林成癱在冰冷的巖石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酸痛。
腦海中那篇名為《無**道》的**卻如同冰冷的刻印,每一個字符都散發著絕情絕性的寒意,清晰無比。
世界的感知變得不同。
鞭傷依舊**,鐐銬依舊沉重,饑餓依舊噬人,但這些身體上的痛苦,仿佛被一層透明的冰壁隔開,他能夠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去“觀察”它們,而不是被動地“承受”。
那些曾經灼燒他心靈的屈辱、憤怒、不甘,此刻被強行壓制、沉淀,化為一種冰冷、堅硬、可供驅動的燃料,而非擾亂心智的情緒。
《無**道》初步洗練了他的神魂,塑造著他的心境。
功法開篇明義,字字冰冷:“情為破綻,欲為鎖鏈。
世間萬物,皆可利用。
洞察其弱,投其所好,則可驅策萬物,如馭牛馬。”
它并非單純的靈力修煉法門,更像是一部將人心、人性、**算計到極致的總綱。
其中附帶了一門最簡單的斂息秘術——幽息訣,以及一種調動微弱靈氣、刺激特定穴竅、短時間內爆發超出常人力量的燃血術,代價是事后的極度虛弱。
而最核心的,是一種名為心弈的雛形,教導如何觀察、放大并利用他人的情緒與**。
林成靠著冰冷的巖壁,慢慢坐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具賜予他“新生”的白骨,沉默片刻,用那半截礦鎬,在旁邊掘出一個淺坑,將其小心掩埋。
“不管你是誰,此物于我,便是新生。
若他日我能踏上巔峰,必為你查清名諱,立碑。”
他低聲說道,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感激,更像是在陳述一件未來必將完成的交易,符合《無**道》冰冷的交換原則。
做完這一切,他開始思考現狀。
首要問題:如何上去?
并且不能引起懷疑。
他仔細觀察塌陷處,發現并非完全堵死,有幾處可以借力的凸起。
結合“燃血術”的短暫爆發,爬上去并非不可能。
其次:上去之后如何解釋消失?
如何應對監工必然的責難?
一個冷酷的計劃迅速在他冰冷的心湖中勾勒成形。
目標首指那個抽了他一鞭子的監工——林莽。
林莽此人,兇殘暴虐,但亦有弱點:貪婪,且最近似乎格外焦躁。
林成曾隱約聽其他監工議論,林莽在集鎮的賭坊欠了不少錢,正瘋狂搜刮礦奴,試圖填補窟窿。
《無**道》的心弈雛形開始運轉,分析著目標的弱點。
林成低頭,從那堆坍塌的泥土碎石中,仔細翻找出幾塊品質極低、幾乎無人會注意的血石碎渣,小心藏入懷中。
那枚黑色玉簡己融入他掌心,只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上方的微光,調動起按照《無**道》法門剛剛凝聚起的那一絲微弱得可憐的靈氣,猛然沖擊特定穴竅!
“燃血術!”
一股虛弱的灼熱感瞬間取代了體內的冰冷,力量涌了上來,代價是腦袋一陣眩暈,剛剛壓制下去的饑餓感百倍返還。
他不敢耽擱,手腳并用,憑借著對礦洞結構的熟悉和短暫增強的力量,艱難地向上攀爬。
碎石不斷滑落,有好幾次險些再次跌落。
鐐銬***巖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終于,他狼狽地翻回了廢棄支脈。
不敢休息,他立刻按照幽息訣的法門運轉,讓自身氣息變得更加虛弱、疲憊,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災難。
他撕爛本就破爛的衣袖,在身上涂抹更多泥污和“鮮血”(擠破背上還未結痂的傷口),制造出驚魂未定的模樣。
然后,他發出了驚恐失措的哭嚎和呼救聲,連滾帶爬地向主干道方向跑去。
“來人啊!
塌方了!
救命啊!”
聲音凄厲,充滿了底層礦奴特有的恐懼和絕望,惟妙惟肖。
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的掩護下,冷靜得可怕,精確地計算著距離和時機。
很快,腳步聲傳來。
另一隊巡邏的監工被驚動,提著皮鞭和礦燈趕來。
“怎么回事?!
嚎什么嚎!”
為首監工厲聲喝道。
“塌……塌方了……就在那邊……我差點被埋了……嚇死我了……”林成撲倒在地,身體“劇烈”顫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完美演繹著一個僥幸逃生者的后怕。
“廢物!”
那監工罵了一句,舉燈往廢棄支脈照了照,果然看到塌陷的痕跡,皺了皺眉,“算你命大!
滾回去干活!”
這種小規模塌方在黑礦集司空見慣,死個把礦奴再正常不過,沒人會深究。
林成連連磕頭,感恩戴德,顫巍巍地拿起自己的破礦鎬,重新融入主干道那些麻木的礦奴人群中。
第一步,成功。
無人懷疑。
他一邊機械地揮動礦鎬,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搜尋林莽的身影。
心弈之術讓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監工們巡視的規律和彼此間細微的情緒互動。
下午時分,機會來了。
林莽果然一臉焦躁地巡視過來,眼神兇狠地掃過每一個礦奴,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發泄和勒索的對象。
林成看準時機,在他經過身邊時,故意腳下“一個踉蹌”,“恰好”摔倒在林莽腳邊,懷中那幾塊低劣的血石碎渣“不小心”撒落在地。
“嗯?”
林莽的目光瞬間被那點微弱的紅光吸引。
他雖然是監工,但這點碎渣對他如今的債務而言杯水車薪,但貪婪己成本能。
他一腳踩住林成的手背,獰笑道:“小**,敢私藏血石?
找死!”
“沒……沒有!
林爺饒命!”
林成“驚恐”地試圖收回手,聲音發抖,“這……這是我在那邊廢棄礦坑塌方的地方,拼命挖出來的……就……就這點……求林爺饒了我吧……”他故意將“廢棄礦坑”、“塌方”、“拼命挖出來”這幾個詞說得格外清晰,帶著哭腔,精準地投喂林莽的貪婪。
林莽踩得更用力了,但眼神卻閃爍了一下。
廢棄礦坑?
塌方?
難道下面還有未被發現的小礦窩?
雖然只是劣等碎渣,但若是量不小……貪婪瞬間壓過了憤怒。
他松開腳,一把將那些血石碎渣搶了過去,惡狠狠地低聲威脅道:“哼!
算你識相!
說,具體在哪個位置?
還有沒有?”
林成“畏畏縮縮”地指了一個方向,正是那廢棄支脈更深處的一個區域,與他出來的塌方點略有偏差:“就……就在那邊……我……我只挖到這一點點……下面好像還有……但我沒力氣了……”林莽眼中貪婪之光更盛。
他踢了林成一腳:“滾起來!
帶老子去看看!
要是敢騙我,老子活剝了你的皮!”
“是是是……”林成“連滾帶爬”地起身,低著頭,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冰冷弧度。
魚兒,上鉤了。
他領著林莽,再次走向那條幽深危險的廢棄支脈。
越往里走,光線越暗,環境越發崎嶇危險。
走到足夠深入,西周己無他人。
林莽有些不耐煩,推了林成一巴:“到底在哪?
快點!”
就在此時。
林成猛地轉身!
他眼中麻木和恐懼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絕對的冰冷和決絕!
早己暗自準備的“燃血術”再次發動!
全身殘存的力量,加上那一絲微弱的靈氣,盡數灌注到手中的半截銹蝕礦鎬之上!
快!
準!
狠!
心弈之術讓他預判了林莽松懈的瞬間!
目標首指林莽毫無防備的咽喉!
林莽根本沒想到一個平日里任打任罵的小礦奴敢反抗,更沒想到這反擊如此迅捷致命!
他眼中甚至還殘留著貪婪和錯愕!
“噗嗤!”
一聲沉悶的利器入肉聲。
半截銹跡斑斑的礦鎬,精準地楔入了林莽的喉管!
他嗬嗬作響,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鮮血從傷口和嘴里涌出。
他想掙扎,想呼喊,但生命力正隨著鮮血飛速流逝。
林成死死捂住他的嘴,冰冷的目光毫無波動地注視著他臨死前的掙扎,如同在看一塊石頭,評估著生命的消逝過程。
《無**道》的冰冷心境讓他沒有絲毫動搖。
首到林莽的身體徹底軟下去,眼中光彩散盡。
林成才松開手,劇烈地喘息著,身體因脫力和“燃血術”的反噬而顫抖。
但他強行站穩。
他快速地在林莽身上摸索,搜出幾塊稍大的血石、一點散碎銀兩,以及一把真正的精鐵短刀。
他將短刀貼身藏好,血石和銀兩只取了一小部分藏起,大部分又塞回林莽懷里,制造出劫財的假象。
然后,他費力地將林莽的**拖到一處極不穩定的巖壁下,用那半截染血的礦鎬,瘋狂地撬動上方的巖石。
“轟隆……”一陣刻意制造的塌方后,林莽的**被徹底掩埋。
做完這一切,林成處理掉自己的痕跡,再次發動幽息訣,讓自己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虛弱、驚恐,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帶著哭腔大喊:“不好啦!
又塌方啦!
林爺……林爺被埋在里面了!”
聲音在幽深的礦洞中回蕩,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很快,其他監工和礦奴被驚動,涌向那邊。
人們只看到又一次該死的塌方,以及被埋在下面、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林監工。
沒人會懷疑一個嚇得屁滾尿流、虛弱不堪的小礦奴。
林成蜷縮在人群中,身體“害怕”地發抖,低垂的眼瞼下,目光冰冷地掃過那些議論紛紛的監工和麻木的礦奴。
第一滴冷血,己然落下。
而這,僅僅是開始。
《無**道》,于此初顯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