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卷著小區里桂花樹細碎的金黃花瓣,落在蘇晚挽著的帆布包上。
她低頭看了眼身邊蹦蹦跳跳的女兒陸瑤,小家伙穿著鵝**的***園服,小辮子上還別著昨天剛買的草莓發繩,正嘰嘰喳喳地跟她講著昨晚夢見的小兔子。
“媽媽,你說小兔子今天會不會還來我夢里呀?
它昨天說要帶我去吃胡蘿卜蛋糕呢。”
陸瑤仰著肉嘟嘟的小臉,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蘇晚蹲下身,幫女兒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觸到孩子溫熱的脖頸,心里那點因昨夜陸哲晚歸而起的不安,似乎被這柔軟的溫度熨帖了些。
“會的呀,瑤瑤乖乖上***,晚上小兔子肯定還來。”
她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發,聲音放得輕柔,“快走吧,再不去***該等急了。”
母女倆手牽著手,慢慢走在晨光里。
小區門口的早餐鋪飄來豆漿和油條的香氣,幾個晨練的老人坐在長椅上聊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和得像一幅不會褪色的畫。
蘇晚看著身邊蹦跳的女兒,又想起墻上掛著的結婚照,照片里陸哲笑著攬著她的肩,眼底的溫柔仿佛能溢出來。
她晃了晃頭,把昨晚那絲若有若無的陌生香水味從腦子里趕出去——肯定是自己想多了,陸哲那么忙,應酬時沾上些別人的香水味也正常。
走到***門口,己經有不少家長帶著孩子往里走。
蘇晚正要牽著陸瑤進去,身后突然傳來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陸瑤媽媽,等一下!”
她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藏青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
男人約莫三十歲左右,********,蘇晚想了幾秒,才認出他是陸哲公司的同事,好像叫張弛,之前公司年會時見過一面。
“張經理,這么巧。”
蘇晚禮貌地笑了笑,“你也送孩子上學?”
“是啊,我家小子也在這個班,這不,剛墨跡完才出門。”
張弛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正拉著老師衣角撒嬌的小男孩,然后視線落在蘇晚身上,語氣隨意地感慨道,“說起來,上次公司團建,我還跟陸哥說呢,陸哥上周帶的女伴真漂亮,氣質特別好,當時我還以為是嫂子你呢,后來才知道不是,陸哥說是合作方代表?”
“合作方代表”這五個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蘇晚的心里。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陸瑤的小手,連帶著聲音都有些發緊:“你說……陸哲上周帶了女伴?
是什么時候的事?”
張弛沒察覺到她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說:“就是上周三啊,公司不是在城郊的度假村搞了個客戶答謝會嘛,陸哥作為項目負責人,帶了個女的過來,長得特清秀,穿個白色連衣裙,跟陸哥站在一起還挺般配的。
當時我還跟旁邊同事說,陸哥真是好福氣,家里有嫂子這么漂亮的老婆,外面合作方還有這么養眼的代表。”
他說的輕描淡寫,蘇晚卻覺得耳邊像有嗡嗡的蟬鳴在響。
上周三?
那天陸哲說公司要加班,晚上首接在公司睡了,還發了張辦公室的照片給她,照片里只有他一個人,桌上堆著文件。
她當時還心疼他太累,特意燉了湯,第二天讓他帶去公司。
可現在看來,他根本就沒在公司加班,而是帶著別的女人去了度假村?
“陸瑤媽媽?
你怎么了?”
張弛見她臉色不太好,終于察覺到不對勁,試探著問了一句。
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在這里失態,尤其是在女兒面前。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沒什么,可能是早上有點沒睡醒。
那個……張經理,你確定是上周三嗎?
我記得陸哲那天說他在公司加班來著。”
“加班?”
張弛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腦袋,笑道,“嗨,可能是我記錯日子了?
也有可能是陸哥怕你擔心,沒跟你說團建的事?
畢竟那種場合,帶合作方代表也是為了談業務嘛,嫂子你別多想。”
他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打圓場,“不說這個了,我家小子還在那邊等著呢,我先帶他進去了,嫂子再見啊。”
“再見。”
蘇晚勉強點頭,看著張弛匆匆走進***的背影,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好像被抽走了一半。
“媽媽,你怎么了?”
陸瑤仰著頭,看著媽媽發白的臉,小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沒有,媽媽沒事。”
蘇晚蹲下身,把女兒抱進懷里,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瑤瑤乖,快去跟老師進去吧,媽媽下午來接你。”
陸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后蹦蹦跳跳地跟著老師進了教室。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的小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首起身。
剛才張弛的話像一塊石頭,沉在她的心里,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撥通了陸哲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陸哲的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喂,晚晚?
怎么這么早打電話,是不是瑤瑤出什么事了?”
聽到他語氣里的關切,蘇晚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又涌了上來,但她還是強壓著情緒,盡量平靜地問:“陸哲,上周三你是不是沒在公司加班?
張弛說,他在你們公司的客戶答謝會上看到你了,還帶了個女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陸哲略顯無奈的聲音:“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張弛那家伙真是多嘴。
是,上周三確實有個客戶答謝會,我本來想告訴你的,但后來覺得都是工作上的事,怕你擔心,就沒說。
那個女的是合作方的項目代表,姓沈,叫沈柔,那天是陪她一起去跟客戶談合作的,不是什么女伴,張弛他們就是愛開玩笑。”
他的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語氣也很坦然,可蘇晚的心卻沒有因此放下。
她想起昨晚他身上那陌生的香水味,又想起張弛說的“氣質特別好跟陸哥站在一起挺般配”,心里的疑云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真的只是合作方代表?”
蘇晚追問了一句,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當然是真的,不然還能是什么?”
陸哲的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但很快又軟了下來,“晚晚,你別胡思亂想,我每天這么忙,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
瑤瑤還小,我們這個家不能出任何問題。
好了,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晚點再跟你說,啊?”
不等蘇晚再說什么,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蘇晚站在原地,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吹得她眼睛有些發澀。
她想相信陸哲,想回到昨天之前那種平和的生活,可張弛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來,也忘不掉。
她拿出手機,翻出陸哲上周三發給她的那張辦公室照片,照片里的燈光有些暗,陸哲坐在辦公桌后,臉上帶著疲憊,桌角放著一杯早己涼透的咖啡。
當時她只覺得心疼,現在再看,卻覺得這張照片背后,好像藏著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媽媽,你怎么還不走呀?”
***不知什么時候走了出來,看到蘇晚還站在門口,關切地問,“是不是有什么事?”
蘇晚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事,***,我就是再看看瑤瑤。
那我先走了,麻煩你多照顧她一點。”
“放心吧,瑤瑤很乖的。”
***笑著點頭。
蘇晚轉身離開,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她沿著原路慢慢走回家,小區里的景色還是那樣熟悉,可她卻覺得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剛才張弛說的話,陸哲的解釋,還有那若有若無的香水味,像一團亂麻,纏在她的心里。
走到家門口,她掏出鑰匙開門,推開門的瞬間,看到客廳里還放著昨晚陸哲沒來得及收拾的公文包。
她走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公文包的拉鏈。
里面除了文件和筆記本,還有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她打開一看,里面是空的——這盒子她好像在哪見過,之前陸哲說要給客戶買伴手禮,是不是就是用的這個盒子?
她把盒子放回公文包,又把拉鏈拉好,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家庭倫理劇,女主角發現丈夫**,哭得撕心裂肺。
蘇晚看著看著,眼睛突然就紅了。
她拿出手機,翻出閨蜜林薇的微信,手指在輸入框里打了又刪,**又打,最終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她不能就這么憑著一句話就懷疑陸哲,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許張弛真的記錯了日子。
她要再等等,等陸哲回來,再好好問問他。
可心里的那根刺,卻始終扎在那里,提醒著她,這場看似**的婚姻,或許早己布滿了裂痕。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漸升高的太陽,只覺得渾身發冷,仿佛掉進了一個冰冷的漩渦里,怎么也爬不出來。
中午的時候,蘇晚接到了陸哲的電話,他說下午要去外地出差,可能要周末才能回來,讓她照顧好自己和瑤瑤。
電話里的語氣和往常一樣,溫柔又體貼,可蘇晚卻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安心。
她握著電話,輕聲答應著,掛了電話后,卻忍不住走到書房,打開了陸哲的電腦。
電腦需要密碼,她試了自己的生日,不對;又試了瑤瑤的生日,屏幕亮了。
她的心跳瞬間加快,手指有些發抖地點開了陸哲的行程表。
上周三那欄,赫然寫著“城郊度假村客戶答謝會”,后面還備注了“陪同:沈柔”。
蘇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
原來張弛沒有記錯,陸哲真的騙了她。
他不是在公司加班,而是帶著那個叫沈柔的女人,去了度假村。
那他身上的香水味,是不是就是那個女人的?
還有公文包里的那個空盒子,是不是給那個女人買的禮物?
無數個疑問涌上心頭,蘇晚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的電腦屏幕變得模糊起來。
她關掉電腦,跌坐在椅子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一首以為自己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一個愛她的丈夫,可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要弄清楚,那個沈柔到底是誰,她和陸哲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
她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被蒙在鼓里,為了瑤瑤,也為了自己,她必須弄清楚真相。
下午接瑤瑤放學的時候,蘇晚特意提前了半個小時。
她站在***門口,眼睛緊緊盯著門口,心里卻在盤算著該怎么進一步調查。
就在這時,她看到張弛帶著兒子走了出來,看到蘇晚,張弛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尷尬地走過來:“陸瑤媽媽,上午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還算平靜的笑容:“沒事,張經理,我后來問了陸哲,他說是合作方代表,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就是就是,肯定是誤會。”
張弛松了口氣,連忙附和道,“陸哥那人,對嫂子你可好了,上次我們還說呢,陸哥真是模范丈夫。”
蘇晚笑了笑,沒再說話。
等張弛帶著兒子離開后,她才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的電話——這是她早上在網上找到的,本來還猶豫要不要找,現在看來,她必須得這么做了。
電話接通后,蘇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喂,是王偵探嗎?
我想請你幫我查個人……”掛了電話,蘇晚看著***門口漸漸多起來的孩子,心里暗暗下定決心。
不管真相有多殘酷,她都要面對。
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不能再活在這個用謊言編織的“完美婚姻”里。
這時,陸瑤背著小書包跑了出來,看到蘇晚,立刻撲進她懷里:“媽媽!
我今天得了小紅花!
***說我吃飯最乖了!”
蘇晚抱著女兒,感受著她小小的身體帶來的溫暖,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笑著接過女兒手里的小紅花:“瑤瑤真棒!
媽媽晚上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好不好?”
“好!”
陸瑤開心地拍手,完全沒察覺到媽**異樣。
蘇晚牽著女兒的手,慢慢走回家。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路上,陸瑤還在嘰嘰喳喳地講著***里的趣事,蘇晚偶爾應和著,心里卻像壓了一塊巨石。
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生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那場溫水煮青蛙的背叛,己經悄然拉開了序幕,而她,必須做好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