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嬌撐著冰冷的地面,慢慢坐起身。
她臉色蒼白,長發有些散亂,額角還帶著因為剛才暈倒而沾上的灰塵,看上去脆弱又狼狽。
但她抬起頭,看向白睿晨的眼神,卻不再是記憶里那種歇斯底里的瘋狂和偏執,而是一種……被深深傷害后的、強撐著的平靜和絕望。
這一變化,讓熟悉她瘋癲模樣的白睿晨微微一怔,心底莫名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
喬晚嬌沒有立刻爆發,而是抬手,用袖子輕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動作帶著一種嬌柔的無力感。
她開口了,聲音不再是平日尖利的叫嚷,而是變得嬌軟、哽咽,帶著濃濃的哭腔,卻清晰地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睿晨……”這一聲呼喚,委屈又絕望,聽得周圍一些心軟的***都忍不住蹙了眉。
“我們結婚……己經三個月了。”
她聲音顫抖,像風中破碎的花,“新婚夜那天晚上,你就收拾東西,住進了學校這個單人宿舍,一住就是三個月,一次……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人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新婚夜就分居?
還住了三個月?
這……白睿晨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他沒想到喬晚嬌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把這種私事捅出來!
他張嘴想呵斥,卻被喬晚嬌下一波更加柔弱的控訴堵了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別的女人,是蘇戀戀同志,對嗎?”
喬晚嬌的眼淚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劃過蒼白的臉頰,“我不夠好,我知道,我配不**這個大學教授……可是……可是當初,是你親自跟著白伯伯白伯母,來我家提的親啊!”
她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泣音,“是你當著我爸**面,說會好好照顧我,會對我好的……我爸爸……我爸爸這才點頭,答應了這門親事,還……還給了那么多嫁妝……”這番話信息量巨大!
瞬間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原來是白教授自己去提的親?
還承諾了對人好?
結果新婚夜就跑了?
人家姑娘家還給了豐厚嫁妝?
這……這不是騙婚嗎?!
圍觀師生的目光立刻變了,從最初對喬晚嬌的鄙夷,轉向了對白睿晨的審視和懷疑。
是啊,如果不喜歡,為什么要去提親?
提了親,結了婚,又把新娘子一個人丟在家里三個月不聞不問?
這算什么?
白睿晨被那些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反駁,想說當初提親是家族安排非他本意。
想說那所謂的承諾不過是場面話,想說喬晚嬌后來的瘋癲讓他無法忍受……可這些話,在眼下這種情境里,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只會越描越黑!
喬晚嬌將他難看的臉色盡收眼底,心里冷笑,面上卻愈發哀凄。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身體微晃,顯得弱不禁風。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她低下頭,用手背抹去眼淚,努力做出堅強的樣子,“強扭的瓜不甜。
你不喜歡我,心里裝著別人,我……我成全你們。”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向白睿晨,聲音輕卻堅定:“白睿晨,我們離婚吧。”
離婚兩個字像驚雷一樣炸響在80年代的大學校園里!
周圍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離婚?!
在這個年代,離婚的例子可是很少的!
大家都說將就將就就一輩子了。
白睿晨徹底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喬晚嬌。
離婚?
這個為了嫁給他不惜一切、這三個月來用盡各種手段糾纏他的女人,現在竟然主動提出離婚?
喬晚嬌沒看到他的震驚一般,繼續用她那嬌軟又決絕的語氣說著,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我再也不打擾你……你和你心里的蘇戀戀可以雙宿雙棲了。”
她今天就是要坐實了白睿晨為別的女人冷落妻子的罪名。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她轉過身,背影單薄又倔強,“你……你記得抽空回來一趟,我們去街道辦,把離婚手續辦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低著頭,用手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在無聲地哭泣,一步步地、艱難地擠出人群。
那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被負心漢傷透了心、卻還強撐著維持最后體面的可憐女子。
所有人都被她這以退為進的招數打得措手不及,目送著她凄涼離去的背影。
再看看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白睿晨,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真沒想到白教授是這樣的人……提了親結了婚又不認賬,心里還想著別人,這跟陳世美有啥區別?”
“喬同志也太可憐了……就是,都被逼得主動提出離婚了,這得是多傷心啊……”**的風向徹底逆轉。
白睿晨站在**的中心,感受著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和竊竊私語,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辯,什么叫羞憤難當。
而喬晚嬌最后那決絕的離婚二字,和她離去時那雙冰冷失望、再無一絲眷戀的眼睛。
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他心里某個角落,帶來一種陌生的、沉悶的刺痛感。
她……好像不一樣了。
喬晚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帝都大學的校門,首到徹底離開那些探究的視線,她才緩緩挺首了一首微駝的背脊,放下了捂著臉的手。
臉上哪里還有半分悲傷淚痕?
只剩下冰冷的嘲諷和劫后余生的銳利。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后莊嚴的大學門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白睿晨,蘇戀戀,還有這本書里所有瞧不起原主的人,等著吧。
她喬晚嬌,可不是原來那個任人拿捏、只會哭鬧的戀愛腦蠢貨了。
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家,確認清寶到底有沒有穿來!
如果來了,她們姐妹聯手,定要在這80年代,活出個錦繡前程!
至于渣男?
呵,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她摸了摸口袋,幸好,原主出門時帶了錢和票證。
她走到公交站,憑著記憶,踏上了回家的路。
車窗外的帝都,灰撲撲的墻壁上刷著白色的標語,人們穿著藍、灰、綠為主色調的衣服,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叮鈴鈴地掠過,充滿了濃厚的時代氣息。
喬晚嬌的心,卻前所未有地灼熱和清晰。
新的人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