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著黑血的竹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周閻指尖剛碰到那片潮濕的血跡，腕間的白蛇突然繃緊身體，金色豎瞳猛地收縮——像是在抗拒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他下意識縮回手，掌心殘留著一絲黏膩的涼意，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腥氣，和爺爺臨終時嘴角的黑血一模一樣。

“阿閻！

快回來！”

林秀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哭腔的呼喊在空蕩的村口回蕩，驚飛了竹叢里的夜鳥。

周閻回頭，看見母親扶著門框，身子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他攥緊手里的艾草，將竹枝小心地塞進褲兜——這東西說不定和爺爺的死有關，不能丟。

剛轉身要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見竹林深處的泥土里，隱約露出一截青色的衣角。

他頓住腳步，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剛才蛇群留出的小路還在，月光順著竹林的縫隙漏下來，剛好照在那截衣角上——布料粗糙，是村里老人常穿的土布衫，邊緣還縫著一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

“誰在那兒？”

周閻握緊艾草，聲音有些發緊。

沒有回應。

只有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混著遠處不知名的蟲鳴，在夜里聽著格外詭異。

腕間的白蛇輕輕蹭了蹭他的虎口，像是在提醒他。

周閻深吸一口氣，順著小路往竹林里走了兩步——那截衣角的主人似乎蹲在地上，背影佝僂，頭發花白，看起來像個老人。

“是李伯？

還是張婆婆？”

他又喊了一聲，腳步慢慢往前挪。

就在這時，那人突然動了——不是站起來，而是猛地抬起頭，周閻甚至沒看清對方的臉，只覺得一道黑影從對方懷里飛了出來，首撲他的面門！

“小心！”

周閻下意識往后退，手里的艾草往前一擋，鼻尖突然聞到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他睜大眼睛，借著月光看清了那道黑影的模樣——是一只巴掌大的蝙蝠，翅膀上沾著和竹枝上一樣的黑血，眼睛通紅，尖牙上掛著血絲。

蝙蝠撞在艾草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掉在地上抽搐了兩下，身體迅速發黑，像是被什么東西灼燒過。

而那個蹲在地上的人，己經不見了。

只留下一灘潮濕的黑血，滲進泥土里，很快就被剛才的雨水沖刷得只剩淡淡的痕跡。

“阿閻！

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秀蘭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涼，“快跟我回家！

這地方邪門得很！”

周閻被母親拽著往回走，眼睛卻死死盯著那灘消失的血跡。

他總覺得剛才那個背影很熟悉，像是……村里的王大爺？

可王大爺上周剛因為“急病”去世，下葬的時候，他還去幫忙抬過棺材。

回到祖屋，林秀蘭把大門閂得死死的，又在門后放了一把桃木劍——那是爺爺年輕時從山外道士手里求來的，說是能驅邪。

她拉著周閻坐在堂屋的煤油燈旁，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阿閻，明天送完你爺爺，咱們就搬去縣城住，好不好？

這村子……不能待了。”

周閻沒說話，掏出褲兜里的竹枝。

煤油燈的光昏黃搖曳，照在黑血上，能看見血跡邊緣泛著淡淡的青紫色，像是結了一層薄霜。

他突然想起爺爺藥箱里的那本舊醫書，里面好像有一頁畫著類似的尸斑。

“媽，我去看看爺爺的醫書。”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供桌旁，打開樟木藥箱，翻出那本泛黃的醫書。

手指飛快地劃過紙頁，首到翻到倒數第三頁，他的動作猛地停住——那一頁畫著一具**，胸口有一塊青紫色的斑痕，旁邊的批注寫著：“尸斑呈靛青，伴腥氣，乃‘蠱毒’初發之兆，中者三日斃，死后七日，尸身不腐，蟲類近之則亡。”

周閻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爺爺的**明天就要火化，他沒機會看到尸斑，可王大爺下葬前，他分明記得王大爺的手背也有一塊青紫色的斑，當時他以為是老人死前血液循環不好，現在想來……“阿閻，怎么了？”

林秀蘭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湊過來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這是什么？”

“爺爺的醫書。”

周閻的聲音有些發顫，“上面說，這種斑是蠱毒，中了的人三天就會死，死后七天**不腐，蟲子靠近都會死。”

林秀蘭的嘴唇哆嗦著，突然抓住周閻的手：“你是說……你爺爺和王大爺，都是中了蠱毒？”

周閻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想起剛才竹林里的蝙蝠，想起那灘消失的黑血，還有爺爺臨終前說的“廿年之約”——這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有人在背后布了一個局。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村支書周建國的呼喊：“阿閻！

林秀蘭！

快開門！

出大事了！”

周閻和林秀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慌。

他快步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周建國渾身是泥，臉色慌張，身后還跟著兩個村民，手里拿著鋤頭，像是剛從山里跑回來。

“周叔，怎么了？”

周閻打開門閂。

“王……王大爺的墳被刨了！”

周建國喘著粗氣，聲音帶著哭腔，“墳里的棺材是空的！

只留下一件帶血的壽衣！”

周閻的心臟猛地一沉。

王大爺下葬才七天，剛好是醫書里說的“尸身不腐”的日子。

他下意識摸了摸領口的銅墜，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腕間的白蛇突然昂起頭，朝著村外的方向，發出一聲細弱卻尖銳的嘶鳴。

周建國還在說著什么，可周閻己經聽不清了。

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王大爺的**，不見了。

而剛才竹林里那個背影，說不定就是……“周叔，”周閻打斷他的話，聲音冷靜得連自己都驚訝，“王大爺的墳在哪？

我去看看。”

“不行！”

林秀蘭一把拉住他，“太危險了！”

“媽，我必須去。”

周閻看著母親，眼神堅定，“爺爺的死，王大爺的墳，還有這些蛇……都有關系。

我要是不去查清楚，咱們就算搬去縣城，也不會安全的。”

他攥緊手里的艾草，又從藥箱里拿了幾根銀針——爺爺教過他，銀針能試毒，關鍵時刻或許能救命。

腕間的白蛇似乎明白了他的決定，輕輕纏上他的小臂，金色的眼睛里透著一絲擔憂。

周建國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那……你多帶幾個人，山里黑，不安全。”

周閻跟著周建國往村西的墳地走，身后跟著兩個拿著鋤頭的村民。

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層遮住，只能靠手里的手電筒照明。

山路濕滑，腳下的泥地里時不時能看到蛇爬過的痕跡，可奇怪的是，那些蛇看到他們，都紛紛往草叢里躲，像是在害怕什么。

快到墳地時，周閻突然停住腳步。

手電筒的光照射下，前方的墳地一片狼藉——王大爺的墳被刨開一個大洞，棺材蓋扔在一旁，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件暗紅色的壽衣，上面沾著黑血，和竹枝上的血跡一模一樣。

而墳洞旁邊的泥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朝著山外的方向延伸，腳印很大，不像是村里人的鞋碼，而且……腳印的邊緣，沾著一絲青紫色的尸斑。

“這……這腳印是剛留下的！”

一個村民指著腳印，聲音發顫，“王大爺的**……難道自己走了？”

周閻沒說話，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壽衣上的黑血。

就在這時，他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段畫面——還是那片烽火，他抱著受傷的白蛇，身后追著一群黑衣人，為首的人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陶罐，罐口飄出淡淡的青霧，他聽見那人喊：“把白蛇留下！

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畫面猛地破碎，周閻的頭一陣劇痛。

他扶著額頭，腕間的白蛇突然對著山外的方向，嘶嘶地叫了起來。

手電筒的光順著白蛇的方向照過去，山外的小路上，隱約有一個黑影在快速移動，背影佝僂，和他在竹林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追上去！”

周閻猛地站起身，拔腿就往山外跑。

他不知道那個黑影是不是王大爺的**，也不知道對方要去哪里，但他知道，只要追上那個黑影，就能找到爺爺死亡的真相，找到那本醫書里寫的“蠱毒”，還有爺爺臨終前說的“廿年之約”。

身后的周建國和村民們驚呼著追上來，可周閻的腳步沒有停。

腕間的白蛇冰涼的觸感貼著他的皮膚，像是在給他力量，口袋里的銅墜微微發燙，像是在指引著方向。

山風呼嘯，夜色如墨。

周閻跑在山路上，手電筒的光在前方晃動，照亮了那條通往山外的路——那是他十八年來從未踏出過的邊界，也是這場詭異事件的開端。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從爺爺去世的那一刻起，從他摸到那枚銅墜的那一刻起，他平凡的人生，己經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