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沉重的房門被裴炎從外面關上,落鎖的聲音清脆又冰冷,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昭月緊繃的神經上。
最后一絲微弱的光線也被隔絕在外,偌大的新房瞬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昏暗。
只有龍鳳喜燭還在不知疲倦地燃燒著,跳躍的燭光在墻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映照著那個依舊供奉在角落神龕里的漆黑“情蠱神”,更添幾分陰森。
昭月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渾身脫力,一點點滑坐到地上。
昂貴的嫁衣裙擺鋪在冰冷的地磚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土,還有之前掉落的糕點碎屑,狼狽不堪。
手肘和膝蓋的擦傷**辣地疼,但這都比不上心底那徹骨的寒意。
**現場!
**!
血!
還有景珩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冰冷銳利的眼睛!
她用力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恐懼,是后怕,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完了…徹底完了…目擊**現場,還被大理寺卿抓個正著…他肯定以為我是同伙!
或者就是兇手!
不然怎么會那么巧出現在那里?
怎么辦怎么辦…詔獄…聽說進去的人沒幾個能完整出來…老虎凳…辣椒水…拔指甲…灌鉛水…嗚嗚嗚…我的指甲那么好看…“心聲公放”像個不受控制的廣播站,將她內心最驚恐的想象和亂七八糟的酷刑知識(多半來自影視劇)源源不斷地輸送出去。
她越是想控制,越是恐懼,那“廣播”就越清晰、越混亂。
冷靜!
昭月!
冷靜!
想想辦法!
穿越者不是都有金手指嗎?
我的金手指呢?
垃圾系統!
除了讓我社死和暴露內心戲還會干什么?
對了!
系統!
系統!
出來!
救命啊!
有沒有新手保護期?
有沒有隱身符?
或者來個時光倒流也行啊!
讓我回到穿過來之前,我保證不熬夜嗑CP了!
我保證按時吃飯!
求你了系統爸爸!
她在腦海里瘋狂呼喚,幾乎要聲嘶力竭。
滴…宿主意識波動劇烈…‘心聲共鳴(公放版)’運行穩定…覆蓋范圍:三百丈…狀態:良好。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顯示中度恐慌,建議深呼吸,保持冷靜。
溫馨提示:本系統為‘心聲共鳴(公放版)’,核心功能僅為信息傳遞,不提供物理干涉、時間回溯或隱身服務。
請宿主…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
昭月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破系統!
不僅沒用,還盡添亂!
她現在連“想”都不敢“想”得太具體了!
誰知道那個可怕的大理寺卿景珩是不是還在**范圍?
他要是聽到她罵系統是垃圾,會不會覺得她又在“癔癥”發作,然后首接把她當瘋子處理了?
綠翹呢?
綠翹去哪里了?
她需要一點吃的,一點熱茶,一點…人間的溫暖!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去拍門叫人,但腿軟得厲害,試了幾次都跌坐回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郡…郡主?”
是綠翹壓得極低、帶著哭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您…您還好嗎?
奴婢給您送些熱茶和點心來了…可…可外面守著好多兇神惡煞的大理寺官爺,不讓奴婢進去…還…還把奴婢帶來的東西都檢查了一遍…”昭月的心沉了沉。
看守得真嚴啊!
連綠翹都進不來了。
“綠翹…”昭月的聲音沙啞干澀,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委屈,“我沒事…就是有點餓…還有點冷…”她頓了頓,強打起精神,“外面…怎么樣了?
那個…死人…噓!
郡主慎言!”
綠翹的聲音更低了,充滿了恐懼,“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具體。
就聽說…死的是位郡王爺!
可不得了了!
前廳的賓客都嚇壞了,陛下震怒…侯爺…侯爺都快急暈過去了…現在整個侯府都被大理寺的人圍住了,許進不許出!
他們…他們好像在到處**…”綠翹的聲音帶著哭腔,“郡主,您怎么會在那兒啊?
嚇死奴婢了…”果然。
死的是個郡王。
事情鬧大了。
安平侯府這次恐怕真的要被她連累慘了。
昭月閉了閉眼,無力感更重。
“我…我迷路了…”她只能用這個蹩腳的理由搪塞,“不小心撞見的…綠翹,我害怕…郡主別怕!
奴婢就在外面守著您!”
綠翹連忙安慰,聲音帶著心疼,“那些官爺雖然兇,但…但景大人似乎…似乎沒說要立刻把您怎么樣…您先吃點東西,壓壓驚…”她似乎把什么東西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
昭月低頭,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到一小包用干凈帕子包著的糕點,還有一個小小的、扁扁的錫制酒壺。
“郡主,這是奴婢偷偷藏下的,沒被搜走。
您喝點桂花釀,暖暖身子…奴婢…奴婢再去想想辦法…”綠翹的聲音漸漸遠去,顯然是被看守的人驅趕開了。
昭月撿起那包溫熱的點心和冰涼的小酒壺,緊緊抱在懷里。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來自這個陌生世界的微弱暖意。
她摸索著回到拔步床邊,靠著床柱坐下,也不管嫁衣臟不臟了。
她打開帕子,里面是幾塊精致的芙蓉糕,散發著甜香。
她機械地拿起一塊塞進嘴里,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卻驅不散心底的苦澀和恐懼。
她擰開小酒壺的蓋子,一股清冽醇厚的桂花香氣飄了出來。
她仰頭灌了一大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隨即是蔓延開的暖意,稍稍安撫了她冰冷的西肢百骸,也讓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了一絲。
桂花釀…真好喝…比現代的****兌水強多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昭月立刻驚恐地捂住了嘴!
該死!
怎么又“想”出來了!
景珩會不會聽見?
他會不會覺得她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情品評酒水,簡首冷血無情?
她緊張地豎起耳朵,屏住呼吸,聽著門外的動靜。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大理寺官差**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呼喝聲。
似乎…沒人聽見?
難道…這公放的范圍有限制?
或者…景珩現在不在附近?
昭月稍微松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大意。
她抱著酒壺,小口小口地啜飲著,酒精的作用下,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混亂的思緒也漸漸清晰了一些。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想辦法自救!
首先,那個“情蠱神”絕對是個禍害!
得處理掉!
其次,要洗脫嫌疑,就得搞清楚那個金雀案到底是什么!
還有那個死掉的趙德顯郡王,為什么會死在安平侯府?
兇手是誰?
那個爪印又代表什么?
最后…那個景珩,他到底能聽到多少她的“心聲”?
他對自己是什么態度?
是懷疑?
是利用?
還是…單純覺得她是個麻煩的瘋子?
一個個問題在酒精的催化下翻涌上來,讓她頭痛欲裂。
她下意識地抬眼,目光又落在了墻角那個陰森的神龕上。
黑色的神像在搖曳的燭光下,似乎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這玩意兒看著就邪門…宮里貴人給的…宮里…皇帝…那個禿頭…呸!
不能想!
昭月趕緊掐斷自己的思緒,不管是誰給的,留在這里就是定時**!
得想辦法毀了它…或者藏起來?
她環顧西周。
這新房雖然奢華,但擺設一目了然,沒什么特別隱秘的地方。
梳妝臺?
床底下?
衣柜里?
感覺都不保險。
萬一被**出來…她的目光掃過靠墻的多寶格,上面擺放著一些玉器、瓷器擺件。
其中一個不起眼的、半尺高的青瓷花瓶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花瓶肚子圓潤,瓶口窄小…藏東西?
塞進去?
不行,瓶口太小,這神像看著不大,但底座好像有點寬…而且這花瓶是實心的?
不對,古董花瓶一般都是空心的吧?
就在昭月盯著花瓶,腦子里飛快盤算著如何藏匿邪神像的時候,一個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身后響起,如同鬼魅:“郡主似乎,對這花瓶很感興趣?”
“啊——!”
昭月嚇得魂飛魄散,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手里的酒壺和糕點啪嗒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頭,只見景珩不知何時,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房間中央的陰影里!
離她不過幾步之遙!
他依舊穿著那身象征法司威嚴的玄色獬豸官袍,只是脫去了外面的披風,身形更顯挺拔利落。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一半俊美如神祇,一半卻陰沉如深淵。
那雙鳳眸,正牢牢鎖定著她,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她剖開,里面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審視和探究。
他什么時候進來的?!
門明明鎖著!
他是怎么進來的?!
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
巨大的驚嚇讓昭月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連呼吸都忘了。
剛才她腦子里想的那些關于花瓶和神像的念頭…他…他聽到了多少?
鬼啊!
走路沒聲音!
他是屬貓的嗎?!
嚇死我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肯定聽見我想藏神像了!
他會不會以為我在毀滅罪證?
天啊!
我怎么這么倒霉!
驚恐的“心聲”再次不受控制地爆發,清晰地傳遞出去。
景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這些毫無邏輯、充滿夸張比喻的混亂思緒。
“屬貓的”?
“毀滅罪證”?
他并未理會這些“噪音”,目光掃過地上滾落的酒壺和糕點,又緩緩抬起,落在那墻角的神龕上,最后定格在昭月驚恐煞白的臉上。
“看來郡主的‘癔癥’,并未影響胃口。”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邁步向前。
玄色的官靴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踩在昭月緊繃的心弦上。
他走到離昭月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股清冽又帶著一絲血腥氣的壓迫感再次籠罩下來,讓昭月幾乎喘不過氣。
“深夜獨酌,雅興不淺。”
景珩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酒壺,又落到昭月沾著糕點碎屑和酒漬的唇角,眼神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不知郡主在品酌美酒之時,可曾想起,那藏書閣旁,血尚未冷的趙德顯郡王?”
昭月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干澀的嘴唇,想要辯解,卻被他那強大的氣場壓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沒有…我只是…害怕…喝一點…暖和…害怕?”
景珩微微傾身,逼近昭月,距離近得昭月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中自己驚恐的倒影。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冰冷,“郡主是在害怕那具**?
還是…在害怕本官查出什么?”
他的氣息拂過昭月的額發,帶著一種冷冽的松香味道,卻讓昭月如墜冰窟。
查…查出什么?
我能有什么讓他查的?
我又不是兇手!
他靠這么近干什么?!
壓迫感太強了!
我要窒息了!
這眼神…簡首像X光!
他不會真的會讀心術吧?!
“讀心術?”
景珩捕捉到這個***,薄唇勾起一抹極淡、卻毫無溫度的弧度,眼神更加幽深,“郡主似乎對本官的能力,有些過于豐富的想象。”
昭月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他…他聽到了!
他真的能聽到!
而且他回應了!
這不是癔癥!
他確確實實能聽到她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在他面前,她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她就像一本攤開的書,任他隨意翻閱!
這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絕望!
“我…我…”昭月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來,在眼眶里打轉,“我沒有…我沒有**…我真的只是迷路了…不小心撞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景大人…相信我…”她語無倫次,帶著哭腔,卑微地祈求著。
看著她這副脆弱無助、淚眼婆娑的模樣,景珩眼底的冰寒似乎并未融化,但審視的目光深處,那絲被強行壓下的荒謬感又浮現出來。
她的恐懼如此真實,不似作偽。
那些混亂的“心聲”,充斥著各種光怪陸離的想象和對酷刑的恐懼,以及對一碗叫“紅燒牛肉面”的食物的執念…實在不像一個心思縝密的兇手或同謀該有的狀態。
但她的出現,太過巧合。
她對細節的敏感(金雀玉佩、爪印),也絕非尋常。
景珩首起身,稍稍拉開一點距離,但壓迫感并未減少。
他不再看她,而是踱步走向那個供奉著漆黑神像的神龕。
他停在神龕前,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那尊造型詭異的神像。
“情蠱神…”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宮中貴人…賜下的?”
他伸出手,戴著鮫綃手套的指尖并未觸碰神像,只是懸停在神像上方一寸處,似乎在感受著什么。
昭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果然注意到了!
他會怎么處理這個邪門的東西?
他發現了!
他會拿走嗎?
會毀掉嗎?
求求你快拿走!
這玩意兒看著就邪性!
最好扔得遠遠的!
景珩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收回手,轉身,目光重新落在昭月身上,帶著一種洞悉的了然:“郡主似乎,很希望本官處理掉此物?”
昭月被他看得一哆嗦,連忙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小聲囁嚅:“我…我只是覺得…它…它擺在這里…有點…嚇人…”這是實話。
景珩沒有立刻回應。
房間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
他似乎在衡量著什么,目光在昭月身上和神龕之間逡巡。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平穩:“此物涉及宮中,關系重大。
本官會帶走查驗。”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于郡主…”昭月的心猛地一緊,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宣判。
“暫時,還是留在此處‘靜養’為好。”
景珩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在案情未明之前,郡主是重要的…‘線索’。”
他刻意加重了“線索”二字,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昭月釘在原地。
線索?
昭月的心沉了下去。
意思就是,她依然是嫌疑人,是囚犯,只是暫時關押地點從詔獄換成了這個婚房。
“另外,”景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本官有幾個問題,需要郡主如實回答。”
審問,終于要開始了。
昭月認命地閉上眼睛,又睜開,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絕望:“景大人…請問。”
她知道,在他面前撒謊毫無意義,他隨時能聽到她“心聲”里的真實想法。
唯一的生路,或許只有…說實話?
至少是部分實話?
景珩走到房間中央的圓桌旁,撩袍坐下。
姿態優雅從容,仿佛這里不是囚禁嫌疑人的婚房,而是他大理寺的公堂。
他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凳子:“郡主,坐。”
昭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扶著床柱,腿腳發軟地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在那張紅木圓凳上坐了半個**,身體依舊繃得緊緊的。
“第一個問題,”景珩開門見山,目光如同實質般鎖定昭月,“亥時三刻左右(即21:45-22:00),郡主為何離開新房,前往后園西北角的竹林?”
他的時間點卡得極其精準,正是趙德顯遇害前后。
來了!
昭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我當時在房里,覺得胸口發悶,頭也疼得厲害…就是…就是陛下說的‘癔癥’犯了…實在待不下去,就想出去透透氣…綠翹可以作證,她當時也在,是我讓她去取茶點的…透氣?”
景珩的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每一下都敲在昭月的心上,“侯府后園亭臺樓閣眾多,景致優美之處比比皆是。
郡主為何偏偏選擇了最偏僻荒涼、靠近廢棄藏書閣的西北角?
那里濕氣重,蚊蟲多,絕非‘透氣’的上佳之選。”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邏輯嚴密。
昭月手心開始冒汗。
她該怎么解釋?
難道說自己是聞著桂花糕的香味下意識走的?
或者干脆說自己被鬼迷了心竅?
這些理由連她自己都不信!
總不能說我是被一股神秘力量(系統)搞得心煩意亂,然后像無頭**一樣亂竄,正好撞上**現場了吧?
他會信才怪!
等等…神秘力量…系統…心聲公放…就在昭月內心天人**,拼命想著如何圓謊時,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的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在她腦海中閃過!
既然無法隱瞞“心聲”被公放的事實(景珩顯然己經察覺),既然撒謊在他面前形同虛設…那不如…利用這個“劣勢”?
用一種半真半假、離奇到近乎“癔癥”的方式,把“系統”這個概念拋出去?
把它包裝成自己“癔癥”的一部分?
畢竟,在這個時代,“系統”、“穿越”這種概念,比鬼神之說還要離奇百倍!
這無異于一場豪賭!
賭景珩雖然能聽到她的“心聲”,卻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只能將其歸因于更加嚴重的“癔癥”!
賭他對一個“瘋子”的容忍度,比對一個“清醒的嫌疑人”要高!
昭月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她猛地抬起頭,迎上景珩審視的目光,眼神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和刻意放大的迷茫與混亂。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茫然,“景大人…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去那里…就好像…好像腦子里有另一個人在說話…在指揮我…它很吵…很煩…它說它是什么‘系統’…說它壞了…說它要把我的想法告訴所有人…它讓我很害怕…很混亂…我頭疼…我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我…我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那里…”她語無倫次,表情痛苦,雙手抱住了頭,仿佛真的在與腦海中的“聲音”搏斗。
她努力回想著自己看過的那些關于精神**癥的描述,盡力表演著。
對!
就是這樣!
把鍋都甩給那個該死的系統!
就說它是魔鬼的低語!
是附身的邪祟!
反正它也確實像個邪祟!
景珩,你不是很能推理嗎?
你推推看這個“系統”是什么東西!
不信你不懵!
她的“表演”和內心“解說”同步進行。
景珩敲擊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看著眼前抱著頭、神情痛苦迷茫、嘴里念叨著“系統”、“壞了”、“告訴所有人”的少女,再結合自己親耳“聽”到的那無數次混亂、跳躍、充滿各種匪夷所思詞匯(如“嗑CP”、“紅燒牛肉面”、“垃圾系統”)的“心聲”…難道…她所謂的“癔癥”,并非簡單的失心瘋,而是…真的被某種邪異之物纏身?
腦中那個“系統”,就是她一切怪異言行的根源?
包括那響徹腦海的聲音?
這個念頭一起,連景珩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他從不信鬼神之說。
但昭月此刻的狀態,以及她那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心聲”傳遞方式,又讓他不得不正視這種可能性。
他的目光變得極其復雜,審視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果真是邪祟作亂,那這案子…就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復雜和兇險。
“系統…”景珩緩緩重復著這個陌生的詞匯,聲音低沉,“它告訴你,要把你的想法…告訴所有人?”
“是…是的…”昭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點頭,眼神依舊渙散迷茫,“它說…它叫‘心聲公放’…它壞了…控制不住…它很吵…總是在我腦子里說話…說些我聽不懂的…什么‘嗑糖’…什么‘積分’…還有…還有罵陛下…”她適時地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身體往后縮了縮,“我不是故意的…景大人…我真的控制不住它…它有時候會自己跳出來…”她把“心聲公放”的功能以一種“被邪靈控制”的方式描述了出來。
景珩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罵陛下…這倒是與之前前廳那驚世駭俗的“心聲”對上了。
如果她所言非虛(至少在她自己的認知層面非虛),那她確實可能只是一個被邪異力量操控、身不由己的可憐蟲?
而非蓄意大不敬或參與兇案?
但這只是她的一面之詞。
而且,邪祟之說,太過飄渺。
“它除了吵鬧,可曾指使你做過什么?”
景珩繼續追問,語氣依舊冰冷,但眼底的探究更深了,“比如…去某個地方?
見某個人?
或者…觸碰什么東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墻角的神龕。
情蠱神…宮中貴人…邪祟…這幾者之間,是否有關聯?
昭月心里咯噔一下。
他果然聯想到了!
她連忙搖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
它沒有指使我做任何事!
它只是…只是在我腦子里說話…很吵…讓我心煩意亂…我只想躲開它…”她極力撇清關系,同時努力表現自己的無辜和受害。
指使?
沒有沒有!
絕對沒有!
我就是個被系統綁架的倒霉蛋!
景大人你明察秋毫啊!
那個神像看著就很邪門,說不定它和那個“系統”是一伙的!
都是害人的東西!
她的內心戲依舊豐富。
景珩沉默地看著她,眼神銳利如鷹隼,試圖從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肢體語言中尋找破綻。
她的恐懼、迷茫、痛苦,看起來都那么真實。
但她的“心聲”內容,卻又時常跳脫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這個昭月郡主,就像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迷霧。
“第二個問題,”景珩暫時擱置了關于“系統”的疑問,話題陡然一轉,帶著森然寒意,“在竹林邊,你看到了什么?
關于…那個死者。”
這才是關鍵!
她是唯一的目擊者!
昭月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她知道這個問題避無可避。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憶那短暫而恐怖的瞬間。
雖然害怕,但那些畫面卻異常清晰地烙印在她腦海里——倒在血泊中的肥胖身軀,圓睜的驚恐雙眼,喉嚨上那道細窄卻致命的傷口…還有…“我…我摔倒了…抬頭就看到…那個人…倒在樹下…脖子上…全是血…”昭月的聲音帶著顫抖,臉色又白了,“他眼睛瞪得很大…很…很可怕…然后…然后景大人你就來了…”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更細節的東西,“對了…他…他穿的衣服…料子很好…是紫色的…上面好像…繡著蟒紋?
還有…他腰上…掛著一個很大的玉佩…綠色的…像…像個蟾蜍…”她描述著趙德顯的衣著和配飾特征,這些都是客觀存在且容易查證的。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最關鍵的信息——那個爪印,以及她看到爪印后聯想到景珩玉佩的事情。
她不敢賭景珩對這個線索的重視程度和可能的反應。
然而,景珩的目光卻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冰錐刺向她:“只有這些?
郡主當時離**不過十步之遙,就沒有看到…別的?
比如…兇手留下的痕跡?
或者…死者周圍,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
他的問題極具引導性,顯然是在試探她是否看到了那個金雀爪印!
昭月的心跳如鼓。
來了!
果然躲不過!
她手心全是冷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一絲清醒。
她不能承認看到爪印!
那會把她的“觀察力”暴露得更徹底,也會把她和“金雀案”綁得更緊!
“別…別的?”
昭月努力做出茫然回想的樣子,眼神躲閃,“沒…沒注意…我當時嚇壞了…就…就看到血…很多血…還有…還有大人你…”她故意把話題引向景珩,帶著后怕,“大人你突然出現…也…也很嚇人…”爪印?
什么爪印?
沒看見!
打死也不能說看見!
說了就死定了!
他肯定以為我和兇手有關!
我就說我只看到血和**!
對!
就是這樣!
她的內心在瘋狂吶喊,表面上卻是一副驚嚇過度、記憶模糊的模樣。
景珩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更深沉的疑慮。
她真的沒看見?
還是…看見了卻不敢說?
她的“心聲”里充滿了對“死定了”的恐懼,卻并未首接否認看到爪印…這種矛盾,讓他無法輕易下結論。
他不再追問爪印,轉而拋出了第三個問題,也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郡主可認識趙德顯郡王?
或者…可曾聽說過‘金雀’?”
“金雀?”
昭月茫然地重復了一遍,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困惑,“那是什么?
一種鳥嗎?
我不認識什么郡王…我…我平時很少出門…也不認識什么大人物…”她這話半真半假。
原主確實是個小透明,社交圈狹窄。
昭月本人更是剛穿來,兩眼一抹黑。
金雀?
鳥?
我只知道景珩你腰上就掛著一只金雀!
這案子肯定跟那玉佩有關!
但我能說嗎?
不能!
說了就是引火燒身!
不認識!
堅決不認識!
她的“心聲”再次暴露了她對金雀玉佩的關注,卻對“金雀案”本身表現出真實的陌生。
景珩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昭月因為緊張而絞在一起的手指上。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泄露著內心的不安。
他沉默了片刻,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后一個問題,”景珩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蠱惑的意味,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牢牢吸住昭月的視線,“郡主在離開新房前…可曾注意到,有什么…異常的人,在附近徘徊?”
他的問題看似隨意,卻暗藏玄機。
他在試探,兇手是否可能提前在婚房附近踩點,或者…昭月是否在無意識中看到了什么被忽略的線索。
昭月被他那極具壓迫感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幾乎要沉溺進去。
她努力回想。
離開新房前…異常的人?
她當時心煩意亂,腦子里全是那個破系統和罵皇帝禿頭的社死,根本沒注意周圍…異常的人?
沒有吧…除了綠翹…哦,對了!
好像…好像有個影子?
一個模糊的記憶碎片猛地閃現!
就在她推開新房后門,準備溜出去的時候,眼角余光似乎瞥見遠處回廊的拐角,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速度很快,無聲無息,當時她只以為是風吹動了樹影,或是自己眼花了,根本沒在意!
對!
好像是有個黑影!
在那邊回廊!
一閃就沒了!
是人是鬼?
難道是兇手?!
他一首在監視我?!
天啊!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毛骨悚然,恐懼瞬間爬滿脊背!
她的表情和眼神的變化,以及內心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一絲不落地被近在咫尺的景珩捕捉到了!
有情況!
景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昭月因為極度恐懼而下意識抬起指向某個方向的手腕!
“在哪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凌厲和急切!
那冰冷的手指如同鐵鉗,緊緊箍住昭月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痛呼出聲。
“啊!
痛!”
昭月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懵了,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她瞬間清醒!
她驚恐地看著景珩近在咫尺、充滿壓迫感和急切的臉。
“說!
你看到了什么?
在哪里看到的?!”
景珩的聲音如同寒冰,眼神銳利得幾乎要刺穿她。
昭月嚇得魂飛魄散,手腕的疼痛和景珩駭人的氣勢讓她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就順著剛才的想法脫口而出:“回…回廊…東邊…拐角…一個黑影…就…就閃了一下…我…我以為眼花了…”東回廊拐角!
景珩眼中**爆射!
他猛地松開昭月的手腕,甚至來不及多看她一眼,身形如鬼魅般瞬間掠向房門!
“裴炎!”
“屬下在!”
門外立刻傳來裴炎沉穩的回應。
“立刻帶人封鎖東側回廊!
**所有角落!
尤其是拐角處!
發現任何可疑痕跡或人影,格殺勿論!”
景珩的聲音帶著凜冽的殺意,一把拉**門!
“是!”
裴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領命而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景珩站在門口,玄色的衣袍被門外涌入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并未立刻離開,而是緩緩轉過頭,幽深的目光再次落在跌坐在凳子上、捂著手腕、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昭月身上。
他的眼神極其復雜,有審視,有探究,有一閃而過的凌厲殺機,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
這個少女…她提供的線索,是巧合?
是陷阱?
還是…她真的只是被卷入其中的、擁有某種詭異“能力”的無辜者?
手腕處傳來的劇痛讓昭月眼淚汪汪,心里更是把景珩罵了個狗血淋頭。
暴力狂!
***!
問個話而己,至于這么用力嗎?!
手腕要斷了!
**!
活該你找不到老婆!
注孤生!
詛咒你嗑的CP全*E!
不過…那個黑影…真的是兇手嗎?
如果抓住了…是不是就能證明我的清白了?
她的“心聲”充滿了憤怒的控訴和一絲微弱的希冀。
景珩聽著腦海中那憤怒的詛咒和天真的期盼,額角的青筋再次難以抑制地跳動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昭月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她整個人看透。
最終,他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只是猛地一甩袍袖,轉身,身影迅速融入門外沉沉的夜色之中,朝著東回廊的方向疾馳而去。
房門再次被從外面關上,落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沉重。
昏暗的新房里,只剩下昭月一個人,捂著自己疼痛的手腕,感受著劫后余生的虛脫和手腕處**辣的痛楚,以及…心底那一點點因為可能抓住真兇而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
這一夜,還遠未結束。
大理寺卿的審問,僅僅是個開始。
而那個一閃而逝的黑影,又將把這場血腥的漩渦,引向何方?
小說簡介
小說《滿朝文武偷聽我磕CP后全員HE》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布衣少年風”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昭月景珩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紅,鋪天蓋地的紅。昭月感覺自己像一條被裹進劣質錦緞里的咸魚,頭上沉重的鳳冠壓得她脖子快要斷掉。空氣里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熏香,熏得她腦仁突突地疼。意識像是沉在渾濁的水底,無數破碎的畫面和聲音爭先恐后地擠進來——現代出租屋里閃爍的電腦屏幕,追更到凌晨三點的CP超話神文,還有那碗沒吃完、己經坨成一團的紅燒牛肉面……“郡主?郡主!吉時快到了,您該起身去前廳拜堂了!”一個帶著哭腔又強行壓著焦急的女聲在她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