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粘稠的膜,死死糊在鼻腔里,比昨天更刺鼻,也更……刻意。
仿佛有人試圖用這廉價的化學氣味,蓋住空氣中某種難以名狀的、若有似無的鐵銹味。
林野被這股氣味嗆醒,在王阿姨那雙骨節粗大、毫不留情的手拽上她胳膊時,眼皮依舊耷拉著,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一個合格“**”的晨間序曲。
手腕上的束縛帶確實沒了。
挺好,看來昨晚對著墻壁“數星星”(實際上在默記監控探頭轉動周期)的表演,成功讓這群白大褂暫時把她歸類為“無害的木頭”。
王阿姨把水杯和幾粒色彩鮮艷得像個拙劣笑話的藥片杵到她面前,眼神像在打量一件需要例行維護的舊家具。
“吃。”
命令簡短,毫無溫度。
林野慢吞吞抬手,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精準地讓一粒淡藍色的藥片從杯沿滑落,“啪嗒”一聲,滾到王阿姨擦得锃亮(卻依舊顯得油膩)的皮鞋邊。
她看也沒看,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把剩下的藥片一股腦倒進嘴里,就著溫水囫圇吞下。
苦澀在舌根炸開,像劣質咖啡粉兌了消毒水。
真難吃,比陳哲煮的愛心湯還難以下咽。
她腦子里閃過這個荒謬的念頭,嘴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一片空白。
王阿姨的耐心顯然比藥片的有效期還短。
她不耐煩地用鞋尖把那粒“逃兵”藥片踢到墻角陰影里,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蟲豸,轉身就去收拾餐盤,留給林野一個寬厚卻充滿漠視的背影。
早餐是千年不變的白粥,稀得像刷鍋水,配著幾根蔫黃的咸菜。
林野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眼角的余光卻像最精密的雷達,無聲地掃描著活動區。
鐵門“嘎吱”**著打開,幾個穿著同樣藍白條紋“囚服”的身影魚貫而出,步伐僵硬,眼神空洞,像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
林野混跡其中,腳步拖沓,目光呆滯地黏在冰冷的**石地面上,仿佛在研究地磚的紋路。
但她的思緒卻在高速運轉,像一臺超負荷的計算機,瘋狂處理著昨晚的“收獲”:床單上那片形似扭曲人臉的污漬輪廓、煙霧報警器外殼那幾道細微得如同頭發絲、卻又絕對違反工業設計的非對稱劃痕、還有天花板上那個360度無死角旋轉的“大眼睛”(監控)……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中反復校準、拼接。
“靠墻!
站首了!
別跟沒骨頭似的!”
王阿姨的呵斥像鞭子抽在沉悶的空氣里。
林野順從地貼住冰涼的墻壁,身體微微縮著,一副畏縮模樣。
但她的視線,卻像釘子一樣,精準地釘在了活動區正對面墻壁上懸掛的那本巨大掛歷上。
鮮紅的數字在慘白的墻壁映襯下,刺得人眼睛發疼。
2023年6月18日。
這個日期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猛地捅進林野的太陽穴!
嗡——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蜂鳴。
不對!
絕對不對!
火焰灼燒皮膚的劇痛、陳哲那張在火光中扭曲獰笑的臉、還有新聞播報員清晰念出的“2025年7月22日”……這些記憶碎片像烙鐵,深深刻在她靈魂里!
就算重生有誤差,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她扔回兩年多前!
她下意識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銳的疼痛是唯一能讓她保持“呆滯”面具不被撕裂的錨點。
冷靜,林野,你是‘瘋子’,瘋子看到什么都是正常的……她反復催眠自己,但心臟卻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破膛而出。
她裝作腿軟支撐不住,身體不著痕跡地往掛歷方向傾斜、挪動。
距離拉近,掛歷的細節在眼前放大——紙張早己泛黃卷邊,透著一股陳腐的氣息,顯然是用了很久的舊物。
然而,那個圈住“18日”的鮮紅油墨圓圈,卻亮得刺眼,邊緣甚至帶著一絲未干的油潤光澤,一股新鮮的、廉價的油墨氣味混雜在消毒水里,頑固地鉆進她的鼻孔。
哈!
一個無聲的冷笑在她心底炸開。
舊瓶裝新墨?
還是這**的世界,連時間都能涂改?
“阿姨……”林野突然抬起頭,聲音嘶啞干澀,像砂紙摩擦生銹的鐵皮,“今天……是幾月……幾號啊?”
她眼神空洞,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
王阿姨正煩躁地清點著這群“木頭”,聞言猛地回頭,三角眼里射出刀子般的光:“6月18號!
耳朵聾了還是腦子真壞了?
再問這些沒用的屁話,信不信現在就給你送回小黑屋**?!”
她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野臉上。
林野立刻瑟縮了一下脖子,深深低下頭,像只受驚的鵪鶉。
但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她緊抿的唇角卻向上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冰冷又帶著點瘋狂嘲諷的弧度。
果然。
連看守都成了時間的幫兇,或者說……傀儡?
這個認知非但沒有讓她恐懼,反而像注入了一針強心劑——混亂,才是她最好的掩護。
探視時間結束的鈴聲像催命符。
林野拖著步子,跟在沉默的隊伍后面,像一條擱淺的魚被潮水推回牢籠。
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水汽,清潔工老趙正佝僂著背,吭哧吭哧地拖著地。
灰撲撲的工作服裹著他瘦小的身體,拖把桿在他手中機械地左右擺動,水漬在地面畫出濕漉漉的弧線。
林野的腳步,在路過老趙身邊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牢牢鎖定了老趙握著拖把桿的右手。
只見他穩穩地舉起拖把,從右向左,劃過大約一米長的地面,水珠隨著動作飛濺出一個熟悉的扇形;接著,他放下拖把,身體重心前移,左腳向前挪了半步,右腳跟上——到這里,一切正常。
然而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老趙再次穩穩地舉起拖把,從右向左,劃出與前一秒分毫不差的一米弧線,水珠飛濺的軌跡、高度、落點,甚至他手臂肌肉收縮的幅度,都像是按下了精準的回放鍵!
緊接著,這完全相同的動作,竟然又毫無間隙、毫無理由地重復了第三遍!
整個過程快得像眨眼,卻精準得像機器設定好的循環程序。
沒有卡頓,沒有遲疑,流暢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野的呼吸瞬間屏住,后背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她猛地抬眼去看老趙的臉——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汗水順著鬢角滑落,眼神疲憊而專注,仿佛剛才那三段完全復刻的、違背人體運動規律的拖地動作,只是她這個“瘋子”的一場幻覺。
“磨蹭什么!
找死啊!”
王阿姨從后面狠狠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讓她一個趔趄。
林野踉蹌著向前沖了幾步,才勉強穩住身體。
她沒有回頭,只是順從地加快了腳步,走向那扇熟悉的鐵門。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貼身的病號服下,冷汗己經浸透了后背。
日期是假的,動作是循環的……鎮靜劑的幻覺?
還是這個叫“康寧”的地方,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運行著扭曲規則的……牢籠?
一個更驚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那昨晚08房消失的病人……是不是也觸犯了某種“規則”?
“哐當!”
鐵門在身后重重合攏,落鎖的聲音清脆又冰冷。
隔絕了外界,林野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緩緩滑落,跌坐在堅硬的地面上。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一頭發瘋的困獸。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進行深長而緩慢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消毒水和殘留鐵銹味的冰冷空氣,每一次呼氣都試圖將翻涌的驚濤駭浪壓回深淵。
恐慌沒用,林野。
你是‘瘋子’,瘋子就該利用瘋狂。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這間熟悉的囚室,最終定格在床板邊緣包裹的、己經有些磨損的軟包材料上。
海綿從邊角處微微探出頭。
林野抬起手,用修剪得并不圓潤的指甲,在軟包內側最隱蔽、最不易被察覺的折角深處,極其緩慢、極其用力地,刻下了一道短促而深刻的豎痕。
“一。”
她在心里默數。
日期錯亂。
動作循環。
從今天起,她就是這座扭曲牢籠里的秘密記錄者。
記錄下每一道秩序的裂縫,每一絲詭異的征兆。
她低下頭,看著指甲縫里沾染的、微不足道的灰色纖維,眼神平靜無波,深處卻翻涌著近乎冷酷的興奮和一種“瘋批”獨有的、對即將到來混亂的隱隱期待。
窗外的陽光依舊努力穿透鐵欄,在地面投下規整的、監獄柵欄般的影子。
但林野知道,這看似堅固的秩序穹頂,己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而裂痕之后,那不可名狀的“東西”,正透過縫隙,無聲地窺視著。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冰冷的視線,似乎在她刻下那道痕跡時,微微凝滯了一瞬。
小說簡介
《瘋批鎮國:我是瘋批我怕誰》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有毒的尼古丁”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野陳哲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瘋批鎮國:我是瘋批我怕誰》內容介紹:灼燒感不是從皮膚傳來的,是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帶著前世火舌舔舐的余韻。林野猛地睜開眼,喉嚨里卡著半口滾燙的、不存在的煙,肺葉像被砂紙粗暴地打磨過,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尖銳的刺痛。視線里沒有預想的地獄業火,只有一片刺眼的白——白得發灰的墻壁、白得冰冷的鐵架床、白得晃眼的天花板。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濃烈到發苦的氣味,混合著某種藥片溶解后的、甜得令人作嘔的腥氣。“陳哲!”身體像被彈簧彈起,手腕卻“哐當”一聲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