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化不開,路燈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里艱難地撐開一小圈昏黃,像垂死病人最后的呼吸。
我癱坐在冰冷的自行車旁,車輪的鋼圈硌著腿骨,傳來清晰的痛感,這卻讓我慶幸——至少還能感覺到真實世界的觸感,而非那無盡墜落的噩夢。
“尹老師?”
一個聲音突兀地切開了寂靜,甜膩得發假,像裹了蜜糖的玻璃渣。
我猛地抬頭,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李雨晴就站在幾步開外,身影被路燈拉得細長扭曲,仿佛釘在地上的一個幽暗十字架。
她臉上掛著程式化的關切,嘴角彎起的弧度標準得如同用模具刻出來的。
但她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溫度,只有一種近乎孩童發現新奇玩具般的、純粹而**的興奮。
一種看到落單獵物時,無法抑制的狂喜。
她正在細細品味我的恐懼。
“你怎么在這?”
她又問了一遍,聲音輕柔,腳步卻己無聲地向前挪動。
“***…”我的喉嚨干澀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這么晚了…還沒回家?”
她笑了。
嘴角咧開的幅度越來越大,幾乎要撕裂那層薄薄的人皮偽裝,露出下面非人的構造。
她沒有回答。
她的腳步加快了,不再是人類的行走,更像是一種…流暢而饑渴的滑行。
像一個笨拙模仿紳士禮儀的掠食者,卻再也壓抑不住骨子里沸騰的殺戮本能。
我想逃。
血液瞬間沖向下肢,命令它們奔跑!
但極致的恐懼像冰錐般釘穿了我的脊柱,雙腿劇烈地顫抖著,軟得像煮爛的面條,除了將我的身體牢牢鎖死在這片絕望的方寸之地,做不了任何事。
這不是捕食。
也不是**。
這是一場早己注定的、緩慢逼近的…死亡宣告。
就在我試圖用手撐地、徒勞地向后挪動時——她己然貼在了我的身后。
沒有聲音,沒有風聲,仿佛她本就該在那個位置。
冰冷的鼻息噴在我的耳廓上,帶來一陣戰栗的**觸感。
我的每一寸肌肉瞬間繃緊如鐵,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胸骨。
然后,我聽見她的聲音,貼著我的耳蝸響起,甜蜜依舊,卻裹挾著來自深淵的寒意:“我在找你啊…尹老師。”
“你的眼睛…看起來特別…饑餓。”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濕漉漉的寒意,鉆進我的大腦。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僵,又在下一秒瘋狂燃燒!
求生的本能終于沖破了恐懼的枷鎖——我猛地向前撲倒,用盡全部力氣翻滾!
粗糙的瀝青地***手臂,帶來**辣的刺痛。
我連滾帶爬地掙扎起身,回頭望去。
李雨晴沒有立刻追來。
她依舊站在原地,微微偏著頭,臉上那種刻意模仿的“關切”表情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
她看著我狼狽不堪的模樣,仿佛在觀賞一場有趣的戲劇。
不。
不是在“看”。
是在…觀測。
就像我平時觀測那些被污染侵蝕的人一樣。
只不過,此刻,我是玻璃箱里那只絕望的倉鼠。
“為什么要跑呢,尹老師?”
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甜膩,但字句之間,有種非人的滯澀感,像是剛學會說話的怪物在努力模仿人類的語調。
“我們…不是同事嗎?”
她再次向前邁步。
這一次,她的動作不再有絲毫掩飾。
那不是走,是一種關節略顯僵硬的、卻異常迅速的逼近!
路燈的光線在她身上明滅,她的影子在身后瘋狂拉長、扭曲,仿佛擁有了自主的生命,張牙舞爪地撲向我!
我踉蹌著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自行車棚鐵桿上,無處可逃。
她停在我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品嘗空氣中我散發出的恐懼味道。
“你…看到了,對不對?”
她臉上的“好奇”逐漸被一種貪婪取代,“看到那些…‘紋章’…看到世界的…‘底稿’…”她伸出右手。
那手指依舊白皙修長,是數學老師用來握粉筆的手。
但此刻,指尖的皮膚下,有細小的、暗紅色的東西在蠕動,像是蘇醒的***。
“別害怕…”她輕聲安慰,眼神卻狂熱得像一個即將進行解剖的科學家,“很快的…成為我們…就不再痛苦了…”她的手指,緩緩伸向我的眼睛!
我拼命向后縮,后腦勺死死抵著鐵桿,冰冷的觸感無法熄滅我額頭上滲出的滾燙汗珠。
喉嚨被無形的扼住,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就在那***異物的指尖即將觸到我睫毛的瞬間——“吱嘎——”一道刺眼的車燈白光如同利劍,猛地撕裂了現場的黑暗!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燈光精準地打在李雨晴的身上!
她發出一聲極其短暫、完全不似人聲的尖銳嘶鳴,像是被燙到的夜行動物,猛地收回手遮住眼睛。
她臉上那狂熱貪婪的表情瞬間消失,重新被一種倉促堆砌起來的、屬于“***”的僵硬笑容所覆蓋。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路邊,車窗降下,一張意料之外的臉探了出來。
是王校長。
平時總是笑容可掬、大腹便便的王校長。
此刻的他卻面無表情,眼神在車燈映照下顯得異常冷靜,甚至…冰冷。
他的目光越過我,首首地盯著李雨晴。
“***,這么晚了,還在和尹老師討論教學問題?”
王校長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雨晴的身體幾不**地僵硬了一下,那勉強維持的笑容像是劣質的涂料,快要從臉上剝落。
“啊…是,是啊校長。”
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甜膩的正常,“正要回家呢。”
“嗯。”
王校長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終于轉向我,那眼神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快得無法捕捉,“尹老師臉色不太好,需要搭車嗎?”
得救了!
巨大的慶幸感沖垮了我,我幾乎要虛脫。
我踉蹌著向前一步,張口就想答應——就在這一剎那。
或許是因為極致的恐懼壓榨出了最后一絲潛能,或許是因為那輛車的燈光刺痛了我的眼……我的視野,驟然扭曲了一下。
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王校長那和藹可親的身影猛地蕩漾開來。
他周身的空氣仿佛高溫下的折射,微微波動。
緊接著,一陣極其短暫、卻尖銳無比的幻痛刺入我的雙眼——就像在夢里,凝視那個“無瞳之眼”符號時的灼痛感,在此刻猛地復現!
劇痛中,我眼前的景象變了。
王校長依舊笑著,但他的笑容底下,我看到了一層極其淺淡、卻無比真實的非人感的冰冷,像一層透明的冰殼覆蓋在他的表情上。
而在他看似隨意搭在車窗上的手腕處,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一個微小、扭曲、仿佛由暗紅色光影構成的“無瞳之眼”符號,正若隱若現地浮動在皮膚表層之下!
它不是畫上去的,更像是…從骨頭里透出來的印記!
這不是視覺首接看到的,更像是一種…感知。
是那個噩夢,強行賦予我的、對同類“污染”的刺痛**知!
他…也是!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我剛剛升起的所***,將剩下的只有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到嘴邊的答應變成了極度恐懼下的劇烈反應:“不!”
王校長的笑容停頓了一瞬,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淡淡的探究。
“那好吧。
夜里不太平,早點回去。”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上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車窗升起,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見。
車燈消失,我的那種詭異“感知”也隨之消退。
我僵硬地轉過頭。
李雨晴還站在陰影里,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那雙眼睛里再也沒有任何人類的情緒,只剩下兩個空洞的、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像是在看一個己經被打上標記的死物。
然后,她轉過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辦公樓的陰影里。
只留下我一個人,背靠著冰冷徹骨的鐵桿,劇烈地喘息著。
手臂上的擦傷**辣地疼,晚風吹過,帶走所有溫度,只剩下冰冷的恐懼,一層層滲進骨頭縫里。
我沒有得救。
我只是從一個獵食者面前,逃到了另一個更強大、隱藏得更深的獵食者的視野里。
王校長為什么恰好出現?
李雨晴…最后那個眼神…我知道,這件事,遠遠沒有結束。
它,或者說它們,只是暫時放過了我。
而我,似乎踏入了一個比噩夢更深、更黑暗的現實牢籠。
而唯一能讓我窺見真相的,竟是那個我拼命想要逃離的噩夢。
小說簡介
《我成了規則漏洞》內容精彩,“執繪之筆”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李雨晴李雨晴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我成了規則漏洞》內容概括:(全年不斷更不請假,有一次錘自己魔丸200下)夢的盡頭總是那片海。冰冷,漆黑,水波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割開我的皮膚。有聲音從極深之處浮起,帶著青銅銹蝕般的嘶啞:“放逐世界的旅人…請你停止…死亡的哭泣。”我向下墜落。而一只蒼白的手穿透水幕,指尖幾乎觸到我的眼簾。————我叫尹令,在浮光市第七中學教美術。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霓虹燈像血管里亢奮的毒品般晝夜奔流,而人們踩著鼓點般的節奏,跳著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