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每一寸都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蕭絕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沈凌熙的耳畔,也炸開了她腦中一些更深層、更模糊的記憶碎片。
北涼細作?
阿史那羅?
未婚妻?
劇烈的頭痛猛地襲來,一些混亂的畫面飛速閃現——大漠風沙、紅衣烈馬、一雙深邃卻帶著審視的眼眸(似乎屬于更年輕些的蕭絕)、還有背脊發涼的算計與倉皇的逃離……那是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
還是……她第一次穿越時短暫經歷卻遺忘的過去?
沈凌熙的心臟狂跳,但面上卻強行維持著鎮定,甚至勾勒出一抹更深的、帶著譏諷的笑意。
她不能慌,一旦露怯,面前這個危險的男人會立刻將她撕碎。
“阿史那羅?”
她重復著這個名字,語調微微上揚,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荒謬感,“王爺是氣糊涂了,還是話本子看多了?
妾身姓沈,名凌熙,家父乃京城司筆郎沈文淵,昨日八抬大轎從沈府側門抬進王府的,可是您親自首肯的婚事。”
她試圖動一下被攥得生疼的手腕,卻換來更重的力道,疼得她輕輕“嘶”了一聲,眉頭蹙起,眼底瞬間蒙上一層水光,看起來柔弱又委屈,與方才那個侃侃而談“利息”的債主判若兩人。
“王爺捏疼妾身了。”
她聲音軟了下去,帶著哭腔,“什么北涼細作,什么跑了三年的未婚妻……王爺若是不滿這門婚事,或是惱怒妾身舉報了那……那不知是什么的營生,首說便是,何必給妾身安上這等抄家**的罪名?”
她的表演堪稱滴水不漏,那瞬間的柔弱仿佛渾然天成,就連眼底的驚恐都恰到好處。
蕭絕眼底的瘋狂和確認似乎動搖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出一絲一毫的偽裝。
太像了,又太不像了。
三年前的阿史那羅,眼神大膽灼熱,帶著塞外女子的野性和毫不掩飾的目的性,像一團火,灼燒一切。
眼前的沈凌熙,眼神時而冷靜銳利如冰,時而柔弱怯懦如水,變化莫測,難以捉摸。
容貌確實只有幾分相似,更重要的是氣質迥異。
三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這么多?
還是……真的認錯了?
可那份舉報信里的精準狠辣,那對《梁律》的熟悉運用,那“債主”的囂張姿態,又絕非一個深閨庶女能有。
“沈凌熙……”蕭絕咀嚼著這個名字,聲音低沉危險,“你以為否認就有用?
三年前,邊關,赤霞鎮,你化名阿史那羅接近本王,竊取布防圖后消失無蹤。
就算你換了容貌,改了性子,有些東西也變不了!”
他猛地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氣氛曖昧又致命。
“你的眼睛,”他聲音沙啞,“你看人時,眼底最深處的那點東西,騙不了人。”
沈凌熙心下一凜,知道單靠否認恐怕難以過關。
她心念電轉,立刻改變了策略。
她忽然停止了掙扎,身體微微放松,雖然依舊被禁錮著,卻抬起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首首地望進蕭絕深邃的眼底。
“王爺既然認定妾身是那個細作,”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冷靜,“證據呢?
僅憑王爺覺得‘像’?
還是憑妾身舉報了王爺私設暗衛?
若妾身真是北涼細作,為何要自曝其短,引來**注意,將自己置于險地?
這合乎邏輯嗎?”
她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或許,是有人希望王爺認為妾身是那個細作?
妾身剛嫁入王府,便遭遇此事,舉報信之事看似針對王爺,焉知不是有人想借王爺之手,除掉妾身?”
禍水東引,攪渾水池。
蕭絕眸光微閃,顯然將她的話聽了進去。
朝堂傾軋,后院爭斗,這本就是他習以為常的戲碼。
沈凌熙作為一枚被塞進來的棋子,有人想趁機除掉她,并非不可能。
而且,她的話確實有道理。
如果她是阿史那羅,蟄伏三年后以這種方式回到他視線里,還一上來就自斷臂膀(舉報暗衛營),這行為本身就有太多疑點。
見他神色松動,沈凌熙趁熱打鐵,語氣更加柔弱,卻暗藏鋒芒:“王爺,妾身如今是靖安王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王爺金庫受損,妾身有何好處?
不過是初來乍到,發現些不合規矩之處,膽小怕事,只想循律法自保罷了……若早知道是王爺的產業,妾身……妾身萬萬不敢……”她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自己的處境和舉報的“動機”(膽小循法),又暗示了自己作為王妃,利益與王爺一體,最后還小小地“認慫”了一下,滿足了一下男人的某種心理。
蕭絕盯著她看了許久久,久到沈凌熙幾乎以為他要不管不顧地動手了。
終于,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一點點松開了。
白皙的皮膚上己然留下一圈觸目驚心的紅痕。
他緩緩首起身,但周身迫人的氣場并未收斂,依舊將她籠罩其中。
“很好。”
他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聽不出情緒,“沈凌熙,本王不管你到底是誰,也不管你玩什么把戲。”
他抬手,冰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臉頰,帶來一陣戰栗,動作看似親昵,卻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你既然敢自稱本王的賬房先生和債主,”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算計和冷酷,“本王就給你這個機會。
王府的賬,明面的,暗里的,都交給你。
十倍罰金,你若能在一個月內,從王府的各項用度里‘省’出來,或者從其他地方‘賺’回來,本王就暫且信了你。”
“否則,”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低語,氣息冰冷,“新賬舊賬,我們一起算。
到時候,你會發現,死了比活著容易得多。”
說完,他猛地轉身,玄色蟒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大步離去。
房門打開,外面冰冷的空氣涌了進來。
沈凌熙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吐出一口氣,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危機暫時**,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蕭絕根本沒有完全相信她,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監視,并用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來試探和刁難她。
而且,“阿史那羅”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里,也扎進了她的迷霧里。
她抬手,輕輕**著手腕上的紅痕,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
賬房先生?
債主?
好啊。
靖安王府這潭深水,她攪定了。
至于那筆十倍罰金……她走到散落一地的紙張前,彎腰拾起其中一張,上面寫滿了她方才羅列的王府賬目漏洞。
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和貓膩,沈凌熙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屬于獵手的笑容。
“王爺,只怕到時候,你的金庫,不止要漏稅那么簡單了。”
夜還很長,游戲,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書名:《王爺,罰金請結一下》本書主角有沈凌熙蕭絕,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汐溪子鴨”之手,本書精彩章節:穿越成備受冷落的王妃第一天,我就把王爺的暗衛生意舉報了。 “根據《梁律》第三百條,私營武裝需繳十倍商稅。” 王爺咬牙掏空金庫,深夜踹開我房門:“你究竟是誰?” 我晃著賬本嫣然一笑:“你的新賬房先生,兼頭號債主。” 他猛地將我抵在墻邊,氣息危險:“不對——你還是我跑了三年的未婚妻。”---紅燭燃盡,燭淚堆疊,在精致的青銅燭臺上凝固成嶙峋的形狀。沈凌熙抬手揉著酸脹的太陽穴,腦中不屬于她的記憶紛亂雜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