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林的風比鎮外烈些,穿過枝葉縫隙時,帶著股潮濕的腐葉味。
林越剛踏入林子沒多遠,就把背后的柴捆解下來,抽出幾根干透的樹枝,用火石敲出火星——他沒急著深入,而是在一棵兩人合抱的古樹下停住腳,借著夕陽的余光,仔細檢查鐵刀的刃口。
刀刃上有幾道細小的豁口,是上次獵殺野兔時崩的,他用磨石蹭過,但沒完全磨平。
林越用拇指輕輕刮過刃口,指尖傳來細微的澀感,心里暗道:對付青紋狼足夠了,只要別被狼爪劃到刀身薄弱處。
他把火把點燃,橘紅色的火光在暮色里撐開一小片光亮,驅散了周圍的陰冷。
青紋狼怕火,這是鎮上老武者說的,林越記在心里——淬體境中期的武者,肉身強度還沒到能硬抗狼爪的地步,只能靠火把和技巧周旋。
沿著林中小路往里走,地上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沙沙作響。
林越放慢腳步,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青紋狼的叫聲尖銳,通常會在黃昏時分出來覓食,此刻林子里靜得有些反常,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連鳥叫都少了。
“不對勁。”
林越停下腳步,把火把舉高些,目光掃過旁邊的灌木叢。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突然從左側的草叢里竄出來,首奔他的手腕!
林越反應極快,下意識往旁邊側身,同時握著刀的手往下壓——那是一只半大的青紋狼,毛色灰青,背上有三道深色的紋路,嘴巴里露著尖牙,涎水滴在落葉上。
它沒撲到林越,落地后轉過身,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越,像是在評估眼前的獵物。
林越的心跳快了幾分,但手上的動作沒亂——他把火把舉在身前,刀刃對著青紋狼的胸口,腳步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他記得父親說過,對付一階妖獸,要先看它的弱點:青紋狼的速度快,但防御力弱,尤其是腹部和咽喉,只要能砍中,就能一擊制敵。
那只青紋狼顯然沒把眼前的人類放在眼里,又低吼了一聲,突然再次撲上來,目標是林越手里的火把——它怕火,卻想先毀掉火源。
林越早有準備,見狼撲來,猛地把火把往前一送,同時另一只手抓住旁邊的樹枝,用力一扯,枯枝斷裂的聲音嚇了青紋狼一跳,動作頓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的間隙,林越握著鐵刀的手猛地抬起,刀刃朝著狼的腹部劃過去!
“嗤——”刀刃劃破皮毛的聲音很輕,但青紋狼瞬間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落地后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腹部的傷口流出暗紅色的血,很快染紅了周圍的落葉。
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沒了力氣,只能躺在地上喘氣,眼神里滿是恐懼。
林越沒立刻上前,而是舉著火把繞到狼的側面,確認它沒了反抗能力,才走過去,用刀背敲在狼的頭上——青紋狼哼了一聲,徹底不動了。
他松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剛才那一下,幾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淬體境中期的體力,果然經不起太多消耗。
林越蹲下身,從懷里掏出一把短匕,小心翼翼地剝開狼的皮——青紋狼的皮能賣半顆下品晶核,雖然少,但積少成多,父親的藥費能多湊一點是一點。
就在他剝到一半時,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還有人說話的聲音:“磊哥,你說那林越會不會真的在這兒?”
“肯定在!
低階交易所就那幾個任務,除了黑木林,他還能去哪兒?”
是趙磊的聲音!
林越的動作瞬間僵住,手里的短匕停在狼皮上。
他快速把狼皮和狼尸拖到旁邊的灌木叢里,用落葉蓋好,然后熄滅火把,靠著古樹的樹干,屏住呼吸——趙磊身邊肯定跟著人,剛才在交易所他就看出來,趙磊的兩個狗腿子都是淬體境后期,加上趙磊自己,三個淬體境后期,他根本打不過。
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三個身影出現在小路盡頭。
趙磊走在中間,手里把玩著一把折扇,旁邊的兩個狗腿子手里拿著木棍,西處張望。
“磊哥,你看地上的血跡!”
其中一個狗腿子指著林越剛才殺狼的地方,那里的落葉上還留著淡淡的血痕。
趙磊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蹲下身看了看,又用扇子撥開落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林大少己經得手了啊。
怎么,殺了狼不敢出來?
是怕我搶你的晶核,還是怕我把你丟進狼窩?”
林越靠在樹干后,手指緊緊攥著鐵刀,心里快速盤算——硬拼肯定不行,跑的話,趙磊他們的速度比他快,未必能跑掉。
唯一的辦法,是等他們放松警惕,再找機會脫身。
“林越,我知道你在這兒。”
趙磊站起身,往灌木叢的方向走了幾步,“你出來,把狼尸交出來,再給我磕三個頭,我就放你走。
不然的話,我讓手下把這林子搜一遍,找到你,可就不是磕個頭那么簡單了。”
旁邊的狗腿子跟著起哄:“就是!
識相點趕緊出來,別等我們動手!”
林越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腦子更清醒——磕三個頭?
趙磊就是想羞辱他,就算他真磕了,趙磊也未必會放他走。
他悄悄把鐵刀橫在身前,目光盯著趙磊的腳步,心里在想:趙磊的重心在右腳,要是他往左邊撲,狗腿子的反應會慢半拍,說不定能趁機跑到林子深處。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狼嚎,比剛才那只青紋狼的叫聲更響亮,也更兇狠。
趙磊和兩個狗腿子都是一愣,下意識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林越抓住這個機會,猛地從樹后沖出來,朝著林子深處跑——他沒往有狼嚎的方向跑,而是往相反的方向,那里的樹木更密,更容易藏身。
“**!
追!”
趙磊反應過來,怒罵一聲,帶著兩個狗腿子追了上去。
林越的速度不算快,但他對黑木林的地形比趙磊他們熟——上次來采草藥時,他記過這里的路,前面有一片亂石堆,石頭之間的縫隙小,趙磊他們穿的錦袍容易被勾住。
他拼盡全力往前跑,耳邊的風呼呼作響,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他看到亂石堆的時候,腳下突然被一根樹根絆倒,重重摔在地上,鐵刀也飛了出去。
“跑啊!
你怎么不跑了?”
趙磊追上來,一腳踩在林越的背上,把他按在地上,“我還以為你多能打呢,原來就是個只會跑的廢物!”
林越被踩得喘不過氣,胸口發悶,但他沒求饒,而是掙扎著想去夠旁邊的鐵刀。
“還想反抗?”
另一個狗腿子走過來,一腳把鐵刀踢得更遠,“磊哥,這小子這么硬氣,不如把他的手打斷,看他還怎么接任務!”
趙磊蹲下身,用扇子拍了拍林越的臉,眼神里滿是惡意:“打斷手?
太便宜他了。
我聽說**還躺在床上等著吃藥,要是他回不去,你說**會不會**?”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扎進林越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盯著趙磊:“你敢動我爹試試!”
“喲,急了?”
趙磊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青風鎮是趙家的地盤,你爹得罪了趙家,本來就活不長。
你要是識相,把《玄罡訣》的殘篇交出來,我還能給你爹留個全尸。”
《玄罡訣》的殘篇?
林越心里一動——父親說過,那殘篇早就被他藏起來了,趙磊根本找不到。
趙磊現在提這個,就是想騙他說出來。
他故意露出猶豫的神色,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殘篇不在我身上,在我家的地窖里。
你放我走,我回去拿給你。”
趙磊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旁邊的狗腿子湊過來:“磊哥,別信他的,這小子肯定想耍花樣!”
“怕什么?”
趙磊站起身,用扇子指著林越,“你要是敢耍花樣,我現在就去你家,把你爹從床上拖下來扔到街上。
給你半個時辰,把殘篇拿來給我,不然你就等著給你爹收尸。”
說罷,趙磊帶著兩個狗腿子轉身走了,臨走時還踢了一腳旁邊的狼尸,把蓋在上面的落葉踢開:“這狼尸我也帶走了,算是你給我的利息。”
林越站在原地,看著趙磊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才緩緩握緊拳頭——他知道趙磊不會真的等他拿殘篇,肯定會派人去他家附近守著。
但剛才那半個時辰,至少能讓他先把狼尸處理了,拿到晶核再說。
他撿起地上的鐵刀,走到灌木叢里,把剩下的狼尸拖出來——雖然狼皮被趙磊拿走了,但狼的內丹還在,一顆一階妖獸的內丹,能換三顆下品晶核,加上剛才剝下來的一小塊狼皮,勉強夠買一天的藥。
林越把內丹挖出來,用布包好放進懷里,又把狼尸埋進土里——不能留下痕跡,不然趙磊回來看到,肯定會起疑心。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天色,夕陽己經落下,林子里漸漸黑了下來。
他握緊鐵刀,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雖然沒拿到完整的報酬,還被趙磊羞辱了一頓,但至少有了買藥的錢,父親還能再撐一天。
“趙磊,趙家……”林越低聲念著,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夜風從林子里吹過,帶著寒意,卻吹不散少年心里的執念。
他的腳步比來時更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強者的路上,雖然艱難,卻從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