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攀升至平流層時，窗外還是澄澈的藍，云絮像被扯散的棉絮，軟軟地鋪在天際。

夏知意靠著舷窗，手里還捏著那份被祁景辭碰過的名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恒通機械”那行字，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他低沉的嗓音。

前排傳來輕微的交談聲，她抬眼望去，正撞見祁景辭側頭聽隨行人員匯報的側影。

金絲邊眼鏡在光線下泛著冷光，下頜線繃得筆首，連側耳的動作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疏離。

夏知意趕緊收回目光，心臟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慌。

不知過了多久，機身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廣播里傳來乘務員略帶急促的聲音：“各位乘客請注意，我們即將進入強氣流區域，請您系好安全帶，暫時不要使用衛生間……”話音未落，飛機又是一陣猛晃，頭頂的氧氣面罩甚至晃了下來。

夏知意下意識地抓緊扶手，指尖泛白。

她其實有點恐飛，這種突如其來的顛簸讓她胃里一陣翻攪。

就在這時，窗外的天色驟然大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打翻了的墨水瓶，濃黑的烏云卷著灰紫色的閃電，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舷窗上，瞬間連成了水幕，視線所及之處一片模糊。

“甘孜機場目前遭遇強雷雨天氣，能見度不足，不具備降落條件。”

機長的聲音透過廣播傳來，帶著一絲凝重，“我們將嘗試在空中盤旋等待，若天氣仍無好轉，將轉降臨近城市的備降機場。”

飛機開始在云層里穿梭，顛簸越來越頻繁。

夏知意閉緊眼睛，手心里全是汗。

旁邊座位的大姐在低聲啜泣，有人在焦急地喊空姐，機艙里彌漫著壓抑的氣氛。

她偷偷往前排瞥了一眼，祁景辭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仿佛完全不受顛簸影響。

只是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窗外的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夾雜著冰雹，砸得機身砰砰作響。

“各位旅客，我們準備轉降臨市江*機場，請大家放心！”

機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果斷。

飛機調轉方向，朝著江*機場飛去。

穿過厚重的雨幕，當起落架終于穩穩地觸碰到地面時，機艙里響起一片低低的歡呼。

夏知意長舒一口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下了飛機，江*機場的雨也不小。

工作人員舉著牌子引導大家去取行李，隨行人員快步走到祁景辭身邊：“祁廳長，己經聯系好了大巴車，從江*到甘孜縣城大概需要五個小時車程，路面可能會有點濕滑。”

祁景辭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人群，在看到夏知意時停頓了一瞬。

她正踮著腳在行李傳送帶上找自己的箱子，襯衫的領口被汗水浸得更明顯了，頭發也有些凌亂，卻還是努力挺首著脊背，像株被雨打濕卻不肯彎腰的小白楊。

“讓大家盡快集合，別耽誤時間。”

他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怠慢的力量。

夏知意終于拖出自己的行李箱，轉身時正好對上祁景辭看過來的眼神，嚇得手一抖，箱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緊穩住，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低著頭快步跟上大部隊。

大巴車在雨幕中駛離機場，窗外的風景漸漸從城市街景變成了連綿的山。

雨點敲打著車窗，發出單調的聲響。

夏知意靠在窗邊，看著雨霧中模糊的山影，心里亂糟糟的。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轉頭一看，是祁景辭的隨行人員，對方遞過來一瓶溫水：“夏科，喝點水吧，祁廳長說你剛才好像不太舒服。”

夏知意愣了一下，接過水說了聲“謝謝”，下意識地往前排看。

祁景辭正望著窗外，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柔和了一些，仿佛剛才那個冷峻的人只是她的錯覺。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心里那點莫名的情緒又冒了出來。

車窗外的雨還在下，前路漫漫，但不知怎的，她突然沒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