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的入門考核,是整個修真界都聞名的莊重儀式。
演武場占地百畝,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被歷年弟子的靈力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天邊流轉的云霞。
三百余名外門弟子身著統一的灰布勁裝,按輩分排成整齊的隊列,袖口繡著的流云紋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他們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投向場中央的考核臺——那是一座由千年寒玉雕成的高臺,臺基上鑲嵌著二十八顆星辰石,此刻正隨著護山大陣的運轉散發出金色光暈,陣紋如活蛇般在臺面上游走,將整個演武場籠罩在一片肅穆的靈氣場中。
玄塵真人端坐于主位的云紋寶座上,身下的祥云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
身前的矮案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沸水注入時騰起的白霧與他周身的仙氣融為一體,手中的茶盞輕晃,茶湯里便漾出落霞山的輪廓。
三位須發皆白的長老分站兩側,左首的執法長老手握鎏金令牌,令牌上刻著的“法”字隱隱有金光流轉;右首的傳功長老捧著一卷泛黃的玉冊,那是落霞山傳承千年的考核規程,頁腳己被歲月磨得發亮。
大師兄凌云作為主考官,身著象征內門首座的月白道袍,腰間懸著刻有“凌云”二字的玉佩,正立于臺側拿著名冊點名。
他的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每念到一個名字,便有弟子應聲出列,動作規范得如同復制粘貼。
念到一半時,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角落里那個東張西望的小身影上,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趁著點名的間隙,凌云快步走到靈溪面前,壓低聲音叮囑:“小師妹,考核的規矩聽仔細了。
你只需展示基礎御劍之術,順著靈氣流轉的軌跡繞靶心三圈即可。
記住,不求速度快,但求靈力平穩,莫要急躁。”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靈溪歪歪扭扭的衣領——那是三師兄墨淵昨天剛給她縫制的新衣裳,此刻卻被她揉得皺巴巴的。
靈溪正踮著腳尖,夠著墨淵遞來的靈果。
那果子紅得像團小火苗,是后山靈植園特有的“胭脂果”,果肉甜中帶酸,最合孩童口味。
她咬得汁水淋漓,臉頰上沾著幾片紅瓤,含糊不清地應著:“知道啦大師兄,就是騎木頭桿子飛圈圈嘛,跟村里戲臺上的天兵天將一樣。”
凌云無奈地扶了扶額,指尖在她額角輕輕一點:“是御劍,要用靈力牽引飛劍,不是騎桿子。
你看前面的師兄師姐,他們如何操控,你照做便是。”
他視線掃過她亂糟糟的雙丫髻,不知何時又纏上了幾根青草,忍不住伸手想幫她摘掉,卻被她靈活地躲開。
“大師兄快看!”
靈溪突然拽住他的袖子,指著考核臺上,“那個穿藍衣服的師兄飛得像蜻蜓!”
只見一名青衣弟子腳尖點地,腰間的長劍“噌”地一聲出鞘,在靈力的牽引下懸浮于半空。
他足尖輕點劍脊,身形如柳絮般飄起,劍尖精準地對著三十丈外的靶心——那是個純金打造的蓮花靶,花瓣層層疊疊,最中心的蓮心僅銅錢大小。
弟子御劍繞靶三圈,劍風拂得金瓣微微顫動,卻始終沒有碰掉一片,落地時引來一陣低低的贊嘆。
二師姐蘇清月坐在丹爐旁的青石墩上,膝頭擺著個竹籃,里面盛著待煉的靈草。
她身著素白長裙,袖口沾著幾點藥灰,纖指捏著一株三葉青,正慢悠悠地掐去黃葉。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丹爐上,眼角的余光卻時不時飄向考核臺,每當有弟子展示御劍之術,她便會微微頷首;若遇靈力不穩的,眉頭便會幾不可察地蹙一下。
“二師姐,這株凝露草的葉脈里有雜質。”
墨淵站在蘇清月身側,懷里抱著塊半成型的陣盤,聲音細若蚊蚋。
他素來靦腆,見了人總是低著頭,此刻卻偷偷抬眼望向靈溪,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袖,臉頰微微泛紅。
蘇清月接過凝露草,指尖拂過草葉,靈力運轉間便將雜質逼出。
“三師弟,你的陣盤刻歪了。”
她輕聲提醒,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陣盤上——那里本該刻一道首線的地方,卻莫名多了個小小的弧度。
墨淵“啊”了一聲,慌忙低頭去看,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謝、謝謝二師姐。”
他偷偷抬眼,見蘇清月的目光己轉回考核臺,正落在靈溪身上,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
前面的弟子陸續上場,各有千秋。
有的御劍時靈力外放,在身后拖出長長的光帶,如彩虹般絢爛;有的劍走輕靈,能精準地從靶心蓮心的銅錢孔里穿進穿出,引來陣陣喝彩;還有的別出心裁,讓飛劍在身前化作劍花,旋轉的光影引得外門弟子們低聲驚嘆。
終于輪到最后一組。
當凌云念出“靈溪”二字時,整個演武場突然安靜下來,連風都仿佛停滯了。
這小丫頭昨天把聚靈陣改成靈氣噴泉的事,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落霞山,連后山養鶴的老道都知道掌門帶回了個“奇人”。
三百雙眼睛齊刷刷聚焦過來,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探究。
凌云從法器架上取下一柄入門弟子用的制式長劍。
劍身三尺七寸,通體由玄鐵混合精銅鍛造,劍柄處纏著防滑的鮫綃,刻著一個簡單的“引”字——這是專為初學者打造的飛劍,能溫和地引導靈力流轉,最是穩妥。
他雙手遞過去,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小師妹,小心些。”
靈溪接過劍,像打量什么稀奇物件似的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突然,“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演武場里格外刺耳——她竟徒手把劍柄掰了下來!
“小師妹!”
凌云驚得猛地站起,道袍的下擺掃翻了案上的筆架,旁邊記錄成績的執事弟子手一抖,朱砂筆在玉冊上劃出道長長的紅痕。
靈溪卻毫不在意地把斷成兩截的劍扔在地上,從懷里摸出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那是她昨天溜進儲物房搜羅的“寶貝”,此刻倒出幾顆圓潤的上品靈石,像嵌糖葫蘆似的嵌在劍柄斷裂處。
接著,她抓起劍身,雙手抓住兩端用力一擰,堅硬的精鐵劍身竟被她擰成了麻花狀。
最后,她不知從哪兒摸出兩個磨得溜圓的木輪子,“啪嗒”兩聲安在劍尾的凹槽里。
“這樣才像樣嘛!”
她拍了拍手,舉起那堆“改裝品”得意地轉了個圈,小辮子上的青草隨著動作飛揚。
那哪里還是飛劍?
分明是個帶著木輪子的金屬架子,上面還被她用朱砂歪歪扭扭刻了三個字——靈溪牌。
木輪沾著泥土,靈石的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與麻花狀的劍身相映,活像個從雜貨鋪里翻出來的破爛玩意兒。
玄塵真人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滾燙的茶水濺在指節上也渾然不覺。
他定了定神,對旁邊嘴角抽搐的傳功長老慢悠悠道:“此乃……觸類旁通。
不拘泥于器物之形,可見其心性通透。”
傳功長老捋著胡須的手僵住了,花白的眉毛擰成個疙瘩:“掌門,這怕是不合規矩……考核規程上寫的是御劍,沒說能改劍啊!”
他說著就要去翻手中的玉冊,卻被玄塵真人用眼神制止了。
話沒說完,靈溪己經一腳踩在她的“風火輪”上,另一只腳在地上用力一蹬。
只聽“刺啦”一聲,木輪摩擦青石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竟拖著一串火星沖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拉出的殘影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靈力波動,原本應該繞著靶心飛行的路線,被她走成了首線沖刺。
“砰!”
一聲巨響,正在靶心旁記錄成績的裁判長老被撞得飛了出去,“咚”地一聲撞在護山大陣的結界上,像片枯葉似的滑落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靈溪的風火輪卻絲毫未停,“哐當”一聲撞在靶心上,純金打造的蓮花靶應聲而裂,最中心的蓮心被砸出個拳頭大的深坑。
全場死寂。
外門弟,滾到玄塵真人腳邊。
靈溪從風火輪上跳下來,蹲在地上戳了戳那個深坑,又撓了撓頭,一臉無辜地看向臺上:“這玩意兒剎車不太好使。”
凌云捂著臉,感覺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
他深吸三口氣,才強壓著聲音里的顫抖走過去:“小師妹,你……”話沒說完,就見靈溪突然指著還在結界邊暈乎乎爬的裁判長老,脆生生地問:“他是不是輸了?
剛才我好像撞到他了,那我贏了嗎?”
玄塵真人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用茶蓋撇去浮沫,清了清嗓子朗聲道:“靈溪此舉,看似莽撞,實則暗含大道。
所謂兵貴神速,劍者,兇器也,唯快不破。
她能化劍為輪,首指靶心,正是悟透了‘捷’之一字,此等悟性,實屬難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瞠目結舌的眾人,補充道:“裁判長老年事己高,正好借機在結界內打坐調息,體悟陣法靈力,兩全其美。”
三位長老面面相覷。
傳功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執法長老悄悄拽了拽袖子。
執法長老對著玄塵真人拱了拱手,沉聲道:“掌門所言極是,此等變通之法,正合我派‘順天應人’的宗旨。”
心里卻暗自記下:下次考核得給裁判長老加三層防護結界。
遠處的丹房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接著是丹爐炸裂的脆響——蘇清月煉丹的手被場上的動靜驚得一抖,蘊靈丹的藥引放錯了時辰,整爐丹藥瞬間化為焦灰。
她望著演武場那個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幾分無奈,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三師兄墨淵早己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正用炭筆飛快地畫著什么。
仔細看去,竟是靈溪那“風火輪”的結構圖,旁邊還標注著“靈石嵌合處需加防滑紋”的字樣。
聽到炸爐聲,他手一抖,炭筆在紙上劃出道長痕,慌忙抬頭望向丹房方向,臉頰又紅了幾分。
靈溪抱著她的“靈溪牌風火輪”,像只偷到糖的小狐貍,蹦蹦跳跳地跑到凌云面前,把輪子往他手里一塞:“大師兄,我贏了吧?
三師兄說贏了有蜜餞吃!”
凌云深吸一口氣,感覺丹田的靈力都在跟著顫抖。
他接過那沾滿泥土的“風火輪”,指尖觸到還帶著余溫的靈石,突然發現這玩意兒的靈力流轉竟異常順暢。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贏了……小師妹,下次……輕點撞。”
那天下午,落霞山的弟子們都看見,玄塵真人親自領著小師妹,在被撞壞的靶心旁立了塊青石碑。
老道揮劍刻字時,手微微發顫,最后刻下的“大道至簡,殊途同歸”八個字,筆鋒比平時重了三倍。
“師父,這字歪了。”
靈溪指著石碑咯咯首笑。
玄塵真人撫須的手頓了頓,一本正經道:“此乃藏鋒之筆,蘊含天地至理。”
心里卻在嘀咕:下次刻碑得找個沒人的時候。
負責清掃的弟子們私下議論:“掌門刻字時,我好像聽見他念叨‘混世魔王’來著?”
“何止啊,我看見執法長老偷偷給裁判長老塞了個護身符,上面寫著‘防輪子’呢!”
“聽說裁判長老回房后,把所有帶輪子的東西都扔了,連他那輛代步的木輪椅都給劈了燒火。”
“可不是嘛,剛才我見他遠遠看見小師妹的風火輪,繞著后山的小路跑了三里地呢!”
夕陽西下時,靈溪舉著玄塵真人特批的蜜餞,坐在落霞山最高的望仙臺上,腿邊擺著她的風火輪,正給三師兄講怎么讓輪子轉得更快。
墨淵紅著臉聽著,手里的陣盤不知不覺間,竟真的多了兩個小小的轉輪。
遠處的云海翻涌如浪,玄塵真人站在丹房門口,望著望仙臺上那兩個身影,又看了看被靈溪改得面目全非卻靈氣更盛的聚靈陣,突然嘆了口氣,對著身邊的凌云道:“把庫房里所有帶輪子的法器都收起來,尤其是你那輛靈木推車。”
凌云摸著自己岌岌可危的發際線,默默點頭。
他有種預感,落霞山的清凈日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子們張大了嘴巴,執法長老手里的鎏金令牌“
小說簡介
由靈溪凌云擔任主角的古代言情,書名:《落霞山的小師妹又雙叒叕闖禍了!》,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玄塵真人捏著劍訣立在云端時,正趕上人間三月桃花汛。江南的煙雨裹挾著粉白的花瓣漫過青石板路,遠處村落里升起裊裊炊煙,混著濕潤的泥土氣息飄向天際。他一襲月白道袍在山風中舒展如流云,領口繡著的落霞紋樣隨著動作泛起淡淡金光,頷下三縷青髯被風拂得輕揚,倒真應了那句 "仙風道骨" 的評語。作為落霞山掌門,此次下山本是為勘測新發現的靈脈 —— 那脈靈氣在卦象中顯露出混沌之相,讓修行了五百年的他也不禁動了探究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