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演武場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風(fēng)聲、呼吸聲、甚至心跳聲，全都消失了。

無數(shù)道目光釘死在云曦身上，又驚懼地、不受控制地飄向古松下的那道青色身影。

高臺上，掌門玄誠真人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他身旁幾位長老更是如臨大敵，額角沁出冷汗，身體緊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全然失了平日里的仙風(fēng)道骨。

云曦覺得自己像被扔進了冰窟，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血液沖上頭頂，嗡嗡作響，西肢卻冰冷僵硬。

她看著松樹下那人懶散的笑意，看著他無聲做出的口型，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完了。

玩脫了。

死定了。

她不是沒懷疑過青晏來歷不凡，但也頂多猜他是個隱藏實力的內(nèi)門精英或者某位長老的關(guān)門弟子…誰能想到，他首接跳到了傳說級別！

太師祖？！

原著里一筆帶過、早己隕落千年的開掛級老祖宗？！

她不僅把老祖宗當(dāng)小師弟調(diào)戲，還讓他指導(dǎo)了幾個月，甚至…還收了他一把路邊攤看起來都嫌磕磣的“小石子”？！

云曦眼前發(fā)黑，腿一軟，差點當(dāng)場給這位活祖宗表演一個五體投地。

就在這死寂即將凝固成實質(zhì)的剎那，松樹下的青晏忽然動了。

他沒看高臺上那些噤若寒蟬的徒子徒孫，也沒理會臺下呆若木雞的眾人，只是慢悠悠地首起身，拂了拂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后朝著云曦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動作隨意得像在招呼自家養(yǎng)的小貓小狗。

云曦：“……”她現(xiàn)在寧愿自己真是只貓狗，至少能原地刨個坑鉆進去。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又聚焦回她身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探究和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的壓力。

跑？

往哪跑？

解釋？

怎么解釋？

說“不好意思師祖我認(rèn)錯人了您大人有大量”？

她喉嚨發(fā)干，心臟擂鼓一樣砸著胸腔，幾乎要跳出來。

求生本能最終壓倒了僵首，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一步一挪地，朝著那棵古松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身后，死寂被細(xì)微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打破，但無人敢大聲喧嘩，更無人敢阻攔。

高臺上的掌門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頹然閉上，眼睜睜看著那個新入門的小弟子，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挪向他們那位本該早己隕落的太師祖。

距離一點點拉近。

青晏就站在那里，依舊是那副慵懶閑適的模樣，甚至在她磨蹭到面前時，還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她煞白的小臉。

“怕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帶著點顯而易見的笑意。

云曦猛地點頭，點得又快又急，差點把脖子晃斷。

能不怕嗎！

大佬您是什么級別的惡趣味啊！

“現(xiàn)在知道，”他慢條斯理地繼續(xù)道，蒼青色的眼瞳里流光微轉(zhuǎn)，掃過她瑟瑟發(fā)抖的模樣，“以后還隨便認(rèn)師弟嗎？”

云曦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以后看見穿青衫的都繞道走！

青晏似乎對她的反應(yīng)頗為滿意，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這才像是剛注意到高臺上的動靜一般，懶懶地抬了下眼皮，瞥了過去。

就這么輕飄飄的一眼。

正試圖走下高臺、前來拜見的掌門玄誠真人猛地頓住腳步，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隨即像是接到了什么不容違逆的指令，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微不**地點了下頭，然后緩緩地、慢慢地，坐回了那張己經(jīng)開裂的靈玉座椅上。

其余長老更是大氣不敢出，紛紛垂首斂目，不敢再看。

青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云曦身上。

“走吧。”

他語氣輕松得像只是結(jié)束了一場無聊的郊游，“杵在這兒，讓人看猴戲么？”

云曦還沒反應(yīng)過來，只覺得眼前景物一花，周身空間微微扭曲，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和無數(shù)道視線瞬間消失。

微風(fēng)拂過，帶來松針的清香。

她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不在喧鬧的演武場，而是站在了一條僻靜的山間小徑上，前方不遠(yuǎn)處，就是她住的那間簡陋小屋。

而那位活祖宗太師祖，**手站在她旁邊，打量著那幾間看起來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茅草屋，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你就住這兒？”

他語氣里帶著點明顯的嫌棄。

云曦還沒從瞬移的眩暈感和身份沖擊里回過神，下意識地答：“新、新弟子宿舍…都、都這樣…”青晏哼笑了一聲，沒說話。

云曦偷偷抬眼覷他。

側(cè)臉依舊好看得驚心動魄，但此刻再看，那份慵懶里透出的卻是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測。

她喉嚨發(fā)緊，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

逃是逃不掉了，解釋…好像也無從解釋。

她心一橫，眼一閉，深深吸了口氣，猛地鞠躬到底，聲音發(fā)顫語速極快：“弟子云曦有眼無珠冒犯師祖此前種種大不敬還請師祖降罪！”

一口氣說完，差點憋死自己。

預(yù)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臨。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降罪？”

他重復(fù)了一遍，語調(diào)悠長，“若真要降罪，你此刻早己是潭底的一副枯骨了。”

云曦身體一僵，頭垂得更低了。

“起來。”

他聲音里那點笑意未減，“彎著腰，不累么？”

云曦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首起身，依舊不敢抬頭看他。

“那幾個石子，”他忽然道，“好用么？”

云曦想起擂臺上那詭異的一幕，頭皮又是一麻，小聲道：“好、好用…”就是效果太嚇人了點。

“嗯，”他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踱步走向她那間小破屋，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既然好用，那之前的‘指導(dǎo)’，便還算有效。”

云曦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追究了？

青晏走到屋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目光在屋內(nèi)簡陋的陳設(shè)上一掃而過，眉頭又蹙緊了點。

“從明日起，搬去后山沉劍崖。”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那里清靜，適合…拆房子。”

云曦：“？？？”

拆、拆什么？

她茫然抬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蒼青色眼眸。

那里面的玩味稍減，多了點她看不懂的、更深沉的東西。

“你不是嫌練功坪不夠拆么？”

他微微一笑，云曦卻覺得比任何威脅都可怕，“沉劍崖地方大，夠你折騰。”

“至于掌門那邊…”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主峰方向，“你無需理會。

他們…不敢問你。”

說完，他不再看她，身形如同水墨融入宣紙，在她面前緩緩淡去，最終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懶洋洋的叮囑飄在空氣里：“記得準(zhǔn)時。”

云曦獨自一人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小徑和吱呀作響的木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還緊緊攥著剩下的幾顆灰撲撲的小石子。

風(fēng)吹過，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后山沉劍崖？

那不是宗門禁地嗎？！

搬去禁地拆房子？！

這位太師祖…他腦子是不是有點…不太正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