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傘沿滴在煤爐上，嘶地騰起白煙。

姜雨晴把傘柄往肩上靠了靠，紅裙擺掃過林建國濕透的褲腿。

"雞爪賣完了。

"林建國彎腰撈起鐵勺，指節(jié)發(fā)白，"還剩兩個鹵蛋。

"工商所的人正七手八腳幫他收攤，老趙叼著半截鹵豆干含糊道："小林同志手藝確實好……""那我要鹵蛋。

"姜雨晴伸出兩根手指，指甲蓋泛著淡粉色。

林建國盯著她右腕內側的朱砂痣，上輩子就是這顆痣，在他抵押房本的借據上按了手印。

油紙包遞過去時，他故意碰翻醬油瓶。

褐色的液體在姑娘白球鞋上濺出幾顆黑點。

"對不起！

"林建國扯過抹布。

姜雨晴卻蹲下來，紅裙擺鋪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你這鹵汁里，是不是加了木姜子油？

"林建國手一抖。

這是他上輩子在貴州學的秘方。

"我家以前開過餐館。

"姑娘咬開鹵蛋，突然倒吸一口氣，"蛋清怎么是琥珀色的？

"蛋黃在她舌尖化開時，睫毛簌簌顫動，"像是...像是用老鹵浸了三天三夜。

"煤爐上的鐵鍋突然哐當響起來。

林建國這才發(fā)現自己的手在抖。

上輩子他花了三年才摸透的溏心鹵蛋配方，這姑娘一口就嘗出來了。

"同志！

"老趙突然***，遞過一張蓋紅章的紙，"明天帶著這個來領執(zhí)照。

"姜雨晴接過紙捻了捻，抬頭時眼里閃著光："你要開店？

我舅舅在東風街有間鋪面……""不用。

"林建國扯回申請表，塑料雨棚被風吹得嘩啦響。

他看見姑娘腕上的上海表——和上輩子騙走他三萬塊時戴的是同一塊。

雨幕里傳來自行車鈴聲。

林小滿披著化肥袋沖過來，辮梢滴著水："哥！

媽把樟木箱鎖起來了！

""這位是？

"姜雨晴伸手要幫小姑娘擦臉，林建國猛地橫插在中間："遠房表妹。

"回程的三輪車吱呀作響。

林小滿湊到他耳邊："那女的看著像狐貍精。

"后視鏡里，紅裙子還在雨里站著，傘面轉得像朵朱槿花。

"哥，你手心全是汗。

"林建國剎住車。

副食品公司圍墻外貼著新布告："關于嚴厲打擊投機倒把活動的通告"，****蓋著省**的章。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排版，連印刷疵點都在同一位置。

"小滿。

"他突然轉頭，"明天去打聽打聽，東風街是不是有間要出租的鋪面。

"煤油燈下，林建國翻出珍藏的玻璃罐。

肉蔻、草果、香茅在燈下泛著油光。

他舀出兩勺鹵水，突然聽見瓦片響。

院墻頭坐著姜雨晴。

裙擺濕漉漉貼在腿上，手里晃著串鑰匙："東風街48號，月租二十。

""你怎么找到這的？

""鹵汁里有當歸味。

"姑娘跳下墻頭，月光照著她發(fā)梢的水珠，"整個縣城就藥材公司家屬院種當歸。

"林建國握緊料勺。

上輩子她也是這么找到他老宅的。

但這次，鑰匙在月光下閃著銅光——東風街48號是后來縣城最貴的商鋪。

"明天帶你看鋪子。

"姜雨晴把鑰匙拋過來。

林建國沒接，銅鑰匙掉進鹵鍋里，濺起的汁水在姑娘裙擺上繡出褐色的花。

"不必。

""你怕我？

"姜雨晴突然湊近。

林建國聞到她衣領上的茉莉香，和上輩子在廣交會賓館聞到的味道一樣。

樟木箱突然在里屋發(fā)出悶響。

林小滿踢著箱子嚷："哥！

媽讓你滾去國營飯店上班！

"姜雨晴輕笑一聲翻上墻頭。

臨走在瓦片上排出三顆鹵蛋——正是傍晚林建國給她的那幾個。

"明早八點。

"紅裙子消失在夜色里，"嘗嘗我的茶鹵配方。

"林建國用鐵勺撈起鑰匙。

鹵水己經浸透了銅銹，在勺底映出模糊的倒影。

他突然想起上輩子第一次見到姜雨晴時，她也是這么說的——在騙走他祖?zhèn)髋浞角暗牡谌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