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倉鼠老祖的罵聲、瓜子咔吧聲和林凡的抱頭鼠竄中一天天過去。

道門祖庭的作息***。

天還沒亮透，悠長的鐘聲就能把死人吵醒。

林凡頂著雞窩頭，眼睛都睜不開，深一腳淺一腳跟著其他弟子往大殿前的廣場蹭。

晨風吹得人首哆嗦，一群青衣道童排排站，開始練一套據說能引氣活血的基礎拳法。

動作慢悠悠，軟綿綿，林凡打著哈欠，感覺自己像在公園里跟著老大爺打太極，還是沒睡醒的那種。

他旁邊是個**墩，道號玄圃，據說是某位長老的遠房親戚，入道比林凡早半年，此刻正做得滿頭大汗，圓臉上盡是苦大仇深。

“林師弟，專注，意守丹田！”

前方領隊的師兄聲音嚴肅。

林凡努力想把胳膊抬到標準高度，結果重心一個不穩，差點把自己帶個跟頭。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嗤?！?br>
腦海里，倉鼠老祖的嗤笑聲永遠準時，“筋骨僵得像睡了***的僵尸，丹田？

你找得著北嗎？”

林凡：“……”好不容易熬到晨課結束，食堂的早飯成了唯一慰藉。

熱氣騰騰的靈米粥，不知名的爽口小菜，還有蓬松的大饅頭。

林凡**鬼投胎似的扒了兩大碗，感覺活過來了點。

玄圃湊過來，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問：“林凡，老祖……嗝……今天罵你了嗎？”

林凡有氣無力地瞥他一眼：“你說呢？”

“真羨慕你，”玄圃眼睛發亮，“能被老祖親自指點……”林凡嘴角抽搐。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上午是符箓課。

教習的是位面容古板的老道長，要求極其嚴苛。

林凡握著毛筆，感覺比掄大錘還累。

明明看著教習畫得行云流水，到了他手下，朱砂符紙就跟有仇似的，不是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就是力道不均糊成一團。

老道長踱步過來，拿起他剛畫廢的第三十張靜心符，眉頭擰成了疙瘩：“心浮氣躁！

形散神潰！

此等符箓，貼門口連野狗都攔不?。　?br>
周圍又是一陣低笑。

林凡臉皮發燙。

“手腕沉下去，笨！”

腦內，倉鼠老祖一邊咔吧咔吧啃著趙道長特意供奉來的雪山銀杏仁，一邊開罵，“灌注靈力不是讓你憋氣！

輕一點！

對！

哎喲蠢死我了！

你這畫的是驅邪符還是招魂符？

鬼看了都得笑醒！”

林凡手一抖，又廢一張。

下午的理論課更災難。

什么陰陽五行、奇門遁甲、周天氣穴……老道長在上面講得口沫橫飛，林凡在下面聽得眼冒金星，腦袋里像塞了一團亂麻。

他強撐著不敢睡，因為老祖就蹲在他課本旁邊，他眼皮剛耷拉一點，一顆瓜子殼就精準地彈到他鼻尖上。

“聽不懂？

豬都開靈智了！”

林凡欲哭無淚。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社畜，平時最多看看網絡小說，哪懂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碾壓。

偶爾，趙道長會親自來“關心”一下他的進度。

每次倉鼠老祖都蹲在他頭頂或者肩頭，趙道長的態度就恭敬得讓人發毛。

“林師弟近日辛苦，氣色……呃，頗為紅潤?！?br>
趙道長看著林凡那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斟酌著用詞。

“紅潤個屁，熬夜畫符畫的?！?br>
老祖啃著堅果點評。

趙道長面皮一抖，立刻改口：“勤勉！

師弟如此勤勉，實乃我道門之福！

老祖教導有方！”

林凡只能干笑。

他算看明白了，在這地方，倉鼠老祖放個屁都是香的。

也有不那么難熬的時候。

比如玄圃這些小道士，好奇又不敢靠近，只敢遠遠偷看他和老祖。

林凡有時趁老祖打盹，會溜過去跟他們嘮嗑，分點現代帶來的零食，給他們講講山外的世界，什么手機電腦、飛機**，聽得一群小道士目瞪口呆，驚呼連連，看林凡的眼神跟看神仙下凡似的——雖然這個“神仙”天天被一只倉鼠罵得狗血淋頭。

這天夜里，林凡正對著一疊符紙苦苦掙扎，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幽怨的哭聲，嗚嗚咽咽，時遠時近，聽得人頭皮發麻。

“什么動靜？”

林凡一個激靈，汗毛倒豎。

腦袋上，倉鼠老祖翻了個身，嘟囔道：“后山那棵老槐樹成了點氣候，家里丟了個不成器的小精怪，哭幾天了，煩死了。

去，把它攆走，吵著本座睡覺了。”

“我？”

林凡指著自己鼻子，“我去攆……精怪？”

老祖小綠豆眼斜睨他：“不然呢？

本座給你那么多‘指點’，是讓你吃干飯的？

一張安魂符貼過去，不會？”

林凡看著手里畫得歪七扭八的安魂符，心里首打鼓。

這玩意兒，能行？

但老祖的命令不敢違抗。

他捏著一沓成功率不到一成的符紙，哆哆嗦嗦摸出小院，循著那哭聲往后山走。

月黑風高，樹影幢幢，那哭聲越來越清晰，涼風嗖嗖往脖子里鉆。

林凡腿肚子都在轉筋。

好不容易看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下蹲著個模糊的白影，正哭得傷心。

林凡咽了口唾沫，心里默念“祖宗保佑”，抽出一張看起來最順眼的安魂符，躡手躡腳靠近，猛地往前一撲，想把符拍過去！

結果腳下一絆，哎喲一聲摔了個結實的狗**，手里的符紙飄悠悠掉進了旁邊的水洼里，瞬間糊了。

那白影的哭聲戛然而止，似乎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轉過身來——一張臉皺巴巴，像個沒長開的小老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它看著趴在地上的林凡，愣了一下，怯生生開口：“你……你干嘛？”

林凡摔得七葷八素，抬頭看著這似乎沒什么攻擊性的精怪，尷尬得想找地縫鉆進去：“我……我來……安、安魂……”小精怪眨巴眨巴眼，更委屈了：“我……我就是找不到家了……嗚嗚……”說著又要哭。

林凡手忙腳亂爬起來，在身上亂摸，好不容易又摸出一張干爽的符紙，回憶著老祖的罵聲和書上的圖案，笨拙地掐了個訣，嘗試調動體內那絲若有若無的氣。

也許是太緊張，靈力居然瞎貓碰上死耗子般灌了進去，符紙微微一亮。

他趕緊把符紙遞過去，結結巴巴道：“別、別哭了……這個……也許能讓你好受點？”

那小精怪遲疑地接過符紙，符紙上的微光似乎讓它舒服了一點，抽噎聲小了些。

它看著林凡，小聲說：“謝謝……你是個好人……雖然笨手笨腳的……”林凡：“……”最終，在小精怪斷斷續續的指引和林凡連蒙帶猜下，他在一個樹洞里找到了它藏起來的幾顆亮晶晶的石頭——它的“家當”。

小精怪破涕為笑，抱著石頭，對林凡鞠了一躬，哧溜一下鉆回老槐樹的樹縫里不見了。

林凡灰頭土臉地回到小院，發現老祖居然沒睡，正蹲在窗臺上。

“處理了？”

老祖懶洋洋問。

“嗯……算、算吧。”

“哼，磨磨蹭蹭，丟人現眼?！?br>
老祖跳下來，甩給他一個小布袋，“拿著，槐樹精謝你的破石頭，勉強能磨磨牙。”

林凡打開一看，里面是幾顆晶瑩剔透、蘊**微弱涼氣的……石子？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靈物？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腦門上又挨了一記無形的瓜子殼擊。

“傻樂什么？

畫符去！

今晚畫不出十張能看的靜心符，別想睡！”

林凡：“……”得，這日子，且熬著呢。

他**額頭，認命地鋪開了符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