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尸格的窗縫漏進(jìn)冷光，落在攤開的尸格上。

蘇硯指尖劃過“淡綠色毒粉”，起身往文書房走。

老周趴在案上寫稟帖，墨汁漫過硯臺邊。

“周叔，借《洗冤集錄》看看，查毒粉用。”

老周頭也不抬：“沒了，縣令鎖書房了。”

他抽屜“咔嗒”響，像在藏什么。

蘇硯瞥見抽屜縫露的書脊——是爹批注過的《洗冤集錄》。

“真沒有？

我就看毒粉辨別的章節(jié)。”

老周猛地抬頭，眼角紋擠成褶：“說了沒有！

趕緊回抄尸格！”

正爭執(zhí)，捕快撞開門喊：“李三報(bào)偷雞案！”

老周抓過紙筆，潦草地寫：“鄰居王二偷雞，己認(rèn)罪。”

蘇硯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袖袋里的硯臺。

趁老周跟捕快說話，她揣起硯臺，溜出府衙。

城郊李三家院外，雞籠歪在墻角。

竹條上沾著幾根棕褐色雞毛，泥地上印著雜亂腳印。

蘇硯蹲下身，指尖剛碰雞籠，袖袋里的硯臺突然發(fā)燙。

淡紅血珠滲出來，滴在竹條上。

血珠暈開的瞬間，竹條上竟映出淺腳印——邊緣有虎頭紋。

她掏出炭筆，小心拓下紋路。

“你在干嘛？”

清脆童聲響起，蘇硯抬頭。

老周的兒子小周站在院門口，穿雙虎頭鞋。

鞋底沾著雞籠旁的黃土，紋路和拓紙上的一模一樣。

蘇硯捏著拓紙起身：“小周弟，你昨天來這兒玩了？”

小周往后縮：“我……我沒偷雞，就是撿了根雞毛。”

他攥著的手里，果然露出根棕褐色雞毛。

蘇硯回到府衙，徑首走進(jìn)文書房。

拓紙“啪”拍在老周桌上：“周叔，這腳印眼熟嗎？”

老周盯著拓紙的虎頭紋，臉?biāo)查g白了。

“你……你去哪了？

誰讓你多管閑事！”

“李三叔說偷雞的人‘個(gè)子不高’，”蘇硯指了指門外，“小周弟的鞋，好像能對上。”

老周猛地起身，慌忙拉開抽屜。

《洗冤集錄》被他塞到蘇硯手里：“別瞎嚷嚷！

書借你還不行嗎？”

蘇硯接過書，指尖觸到粗糙的封面。

是爹的那本，扉頁還留著他的小楷簽名。

老周塞書時(shí)，袖管滑出半張紙條。

蘇硯眼疾手快，假裝撿筆，把紙條捏在手心。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縣令讓盯緊蘇三，別讓她亂查。”

她把紙條折好，藏進(jìn)硯臺盒。

老周坐回案前，手還在抖：“趕緊回抄尸格看書，別再管偷雞案。”

蘇硯抱著書轉(zhuǎn)身，嘴角勾起一絲笑。

這老周，果然藏著事。

回到抄尸格，她翻開《洗冤集錄》。

書頁泛黃，爹的批注密密麻麻。

翻到“毒粉辨別”那章，批注突然變密：“曼陀羅粉，淡綠，遇血顯形。”

蘇硯心里一緊，爹當(dāng)年也查過這種毒？

她摸出硯臺，放在批注旁。

硯臺沒再滲血，卻映出書上的字——像在幫她確認(rèn)。

“這硯臺，還真是個(gè)‘線索探測器’。”

蘇硯想起昨天的現(xiàn)代梗，忍不住笑了。

笑完又沉下臉，老周的紙條、縣令的叮囑……爹的死，恐怕和這登州府衙里的人脫不了干系。

她把《洗冤集錄》藏進(jìn)木箱，又摸出那半張紙條。

“縣令讓盯緊我？”

蘇硯指尖劃過“蘇三”兩個(gè)字，“看來我這化名，沒瞞住多少人。”

窗外傳來腳步聲，蘇硯趕緊把紙條塞進(jìn)硯臺盒。

老周探頭進(jìn)來：“還在看書？

趕緊抄尸格，別偷懶！”

他的眼神掃過木箱，帶著警惕。

蘇硯點(diǎn)點(diǎn)頭，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卻沒寫一個(gè)字。

她在想，偷雞案看似小事，老周卻這么緊張。

難道這案子，也和爹的舊案有關(guān)？

硯臺靜靜躺在桌角，像在等她發(fā)現(xiàn)更多秘密。

蘇硯攥緊筆，心里有了決定。

她要查，不僅查女尸的毒粉，還要查這偷雞案。

哪怕背后是縣令，是整個(gè)登州府衙的勢力。

爹的冤屈，她總得一點(diǎn)點(diǎn)找回來。

夕陽透過窗縫，在尸格紙上投下長影。

蘇硯的筆終于落下，字跡工整，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堅(jiān)定。

她知道，從她拿起那方硯臺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這登州府衙的水，深著呢。

但她不怕，有爹的硯臺，有《洗冤集錄》，還有藏在心里的執(zhí)念。

總有一天，她會把所有真相，都挖出來。

正寫著，門外傳來捕快的喊聲：“蘇三，縣令找你！”

蘇硯心里咯噔一下，縣令怎么突然找她？

她放下筆，摸了摸袖袋里的硯臺。

硯臺微涼，像在給她打氣。

“來了。”

蘇硯應(yīng)了一聲，起身往外走。

不管縣令找她做什么，她都得去。

畢竟，靠近敵人，才能找到更多破綻。

走到衙門口，她看見縣令張承業(yè)站在那里。

穿一身藏青官袍，手里拎著個(gè)銅暖爐。

笑起來眼角堆著褶，看起來和善得很。

可蘇硯想起老周的紙條，心里警鈴大作。

這縣令，恐怕沒表面那么簡單。

她走上前，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大人找我？”

張承業(yè)點(diǎn)點(diǎn)頭，把暖爐遞過來：“聽說你破了偷雞案，心思細(xì)。”

他的指腹，總摩挲著左手腕。

像在摸什么，又像在掩飾什么。

蘇硯接過暖爐，指尖觸到冰涼的銅壁。

袖袋里的硯臺，突然燙了一下。